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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中的余安声悄咪咪摸出手机,看到没有任何消息后沮丧得拿起一旁的抹布泄愤似的擦了几下。
三分钟后他又拿起手机,这样的动作不知道做了多少遍,就连一旁的同事也没忍住,凑过来问他是不是有事。
怎么会没反应呢?
难道他没看到那张便利贴,不可能啊,为了能让纪棋看到,他特地用了黄色这种最亮眼的颜色。
不会是放弃了吧!
余安声越想越郁闷,手机上确切的回复消息还没来,他的内心就已经给纪棋打上拒绝的标签。
哼,我就知道是嘴上说说。昨晚问得那么认真,结果一看便利贴上的内容就放弃了,果然,就不该写那张便利贴的,太丢人了!
“那一块都要被你擦出坑来了。”身旁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余安声一大跳,他转身看了一眼,正是季与秋。
讪讪地收起抹布,他不好意思冲着老板笑笑,转身想去其他地方干活时,季与秋和他搭起了话。
“还习惯吗?”
余安声点头。
“最近书店的工作比较忙,所以这段时间都要麻烦你们了。”
这话太客套了,余安声双手在胸前摆动着,毕竟是拿了工资的,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聊了这几句季与秋都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余安声的心思全都在手机消息上,对于季与秋的话很是敷衍。
手机传来嗡嗡声,两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隔着工作服的震动十分明显,余安声整个人都呆了,手机在工作时间要调至静音,他翘首以待的信息出现的时间太不合时宜,偏偏在老板面前来了。
好在季与秋没有计较,余安声赶紧找了借口开溜。
一边朝着角落走,一边气势汹汹地拿手机,最好是纪棋发来的,要是什么垃圾广告短信,他就……他就……就静音。
很快,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就原谅了一切,纪棋没有发任何字,只是甩过来几张图片,全部是各种拼音和数字的挂图画。
鲜艳的大红色图画上标注着1-10的数字,应该是小孩子用的那种,甚至将每个数字的形状用其相似的东西画了出来。
比起所谓的坚定的回答,反而是默不作声的行动让余安声感动,他收起手机,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实际中午幸福到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和挂图画见面的时间他没想到会那么快,下班回家推开门,刚进客厅就看到了和黑白简洁风格格不入的鲜艳挂画。
纪棋今天回来的早,余安声回来时看到他正坐在客厅沙发,挂画应该是他带回来弄得,余安声没想到他会对这事如此上心。
连身上的斜挎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余安声慢吞吞地走到了挂画面前。纪棋买了好几张,有数字的,水果蔬菜的,还有家庭关系和字母的。
余安声怀疑他是不是把别人摊子上能买到的都贩了过来。
上手摸了一下,机械声音突兀响起数字三的发音,余安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随即又按了另一个数字,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纪棋抱臂倚着墙,好整以暇地看着余安声探索这东西,然后伸出手握住余安声的手,牵引着他来到家庭关系这张图画上,按下哥哥这两个字。
教学声音响起,纪棋挑眉看着余安声,目的很是明显。余安声抿唇,学着纪棋的样子也牵着他的手准备去按弟弟这个词。
可纪棋的力气蓦的变大,朝着一旁的食物挂图画上按下了鱼的图画。
余安声反应了过来,怨恨地睨了纪棋一眼后忽然笑了起来,随后笑得越来越夸张,整个人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纪棋一脸问号,还没问出口就看见余安声站在挂图画上按下了鸡和数字7,速度很快,两个声音连贯起来,变成了“鸡7”“鸡7”。
音调很怪,怪不得会笑得这么开心。
陪着他玩,纪棋也不甘示弱地按着鱼字,客厅里“鸡7”和“鱼”的声音此起彼伏,直到出来端菜的刘姨不堪其扰,出声阻止后,两人面对面才大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珍惜现在的幸福吧,小鸡7[狗头]
第35章
学习说话是一个非常困难且见效缓慢的过程,自从那天起纪棋每天都会准时下班回家陪余安声练发音。
第一天,余安声张开嘴巴花了十分钟才使喉咙里出现音调来,出声的那一刻他不安地看向纪棋,被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带走了焦虑。
第三天,余安声张开嘴巴发出声音只需三分钟就能做到,音调依旧是简单的“呃”“啊”声。
一星期后,纪棋为余安声请了专业的康复师,根据余安声的发音习惯和方式制定了专业的康复方案。
纪棋不在的时候,余安声偷偷问了康复师,他还能不能恢复到正常的样子。康复师并没有因为夸大自己而敷衍余安声,他将真实的情况一一告诉了他。
“这个要根据个人条件来看,因为长期失声,所以即便我们在学习很久后可以发出标准的音节来,但想要说出流利的句子还是很困难的。”
语言表达这个能力是会退化的,就和失去知觉的肌肉长时间不去锻炼会萎缩一样。
“但还是要去尝试不是吗?”康复师的表情认真,“就算真正的聋哑患者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使喉咙发出近似的音调,所以能坚持到底才是最重要的。”
推门声响起,余安声和康复师的聊天在纪棋的到来后停止。
回家的路上纪棋看着前面的路,突然道:“这周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余安声有些错愕,回孤儿院的事情从没和他说过,纪棋怎么会知道。他习惯性拿起手机打字,脑子里想起康复师的话,于是张嘴发出一个带着上扬语调的“啊”。
尝试张口说话,这是康复师对余安声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不能借助打字和手语,要让已经不会思考的语言系统重新启动,这是锻炼语言组织和反应能力的最好方法。
“你前几次回去我都有事,明天刚好空出时间,我和你一起回去。”
“嗯。”余安声从嗓子里挤压出一个简短的音调,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飞舞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欢快。
孤儿院的小孩越来越少了,余安声记得上次回去的时候就剩下不到五个,他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位置偏僻再加上孤儿院规模小,领养家庭一般会选择市里的孤儿院,有时候一年到头也走不了一个孩子。
但这几个月来居然有三个孩子找到了领养家庭,余安声心里抑制不住的开心。同时,他开始为小伞的事情焦虑起来。
不需要再中转许多车子,一个多小时后他和纪棋到达了孤儿院。依旧是那样破旧的大门,铁门打开时发锈的关节吱呀作响,小伞站在门口眼睛滴溜溜转着。
车子就停在旁边,直到看见余安声从车子上下来,小伞才跑到他面前扑进了怀里。
纪棋跟在后面下车,小伞一眼就看到了他,两只手抓住余安声的衣服把他往后面扯,警惕地看着纪棋,像只刚出生不久的狼崽。
说实话纪棋有些想笑,朝着余安声点了点头后便进了孤儿院内。
院长的办公室和之前没什么变化,不过这次没了潮湿味。纪棋进去的时候院长正在咳嗽,坐在椅子弓着腰,手里的纸巾捂住口鼻,身体剧烈地震动着。
看见纪棋来了后她收起纸巾,站起身子时喘了两口气,“年纪大了。”
她看起来更瘦了,面颊凹陷,脸色蜡黄,厚重眼镜下的眼珠发黄混浊,不过是几个月没见,纪棋不知道她怎么憔悴成这样。
“您身体还好吗?”
“害,一把老骨头了,”院长笑笑,“不过多亏了你啊,现在院里的孩子还剩下四个,等这几个孩子走了,我也该离开这了。”
她看起来有些怀念,手指尖轻轻滑过斑驳的老旧木桌,上面的每一处破损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没什么,举手之劳,您已经为那群孩子做了很多。”
这句话并不是纪棋谦虚,他只不过是将孤儿院孩子的名单提交给了市孤儿院内,在领养家庭挑选孩子时一起放了进去,但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还是要靠孩子和领养人双方。
“你弟弟找到了吗?”院长想起了之前的事,她一直对没帮纪棋找到那孩子
而愧疚。
“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院长放下心来。
“其实我今天来找您是想和您询问关于领养小伞的事情。”纪棋开门见山。
院长愣了一下,表情复杂:“你说你要领养小伞?”
“这孩子疑心非常强,从他刚进孤儿院到现在都是自己一个人玩,并且对于来孤儿院之前的经历有……”
“我是想来帮余安声办领养手续的。”
劝阻的声音戛然而止,其实她说那么多就是因为小伞除了余安声谁也不认。她没去过问余安声和纪棋的关系,只是点点头又咳嗽起来,嘴里说着:“如果是小余就好,是小余就好。”
院子里不再像以前一样热闹,余安声告诉小伞自己在试着开口讲话。小伞高兴坏了,缠着余安声不停地问他是不是以后可以给自己聊天讲故事了。
看着余安声点头后,小伞认真问他:“哥哥,你今天为什么和那个人一起过来?还坐他的车子。我不喜欢他,他欺负过哥哥。”
余安声卡壳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自己与纪棋的关系,思索了半天正准备打手语,就听见背后传来懒洋洋的音调。
“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呢?”
小伞一个激灵站起身,脸上丝毫没有被抓住后的尴尬,他仰着头盯着纪棋,警告意味极其明显。
“院长让你去找他。”纪棋拍了拍余安声的肩膀道。
余安声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时小伞跟在余安声屁股后,大喊:“我也要一起去。”
还没抓住余安声的衣服,小伞就被人提溜住了后衣领,他在半空中扑腾好几下,冲着纪棋嚷嚷着放他下来。
“大人的事小孩子掺和什么,”纪棋朝着余安声抬抬下巴,示意让他过去,“你就给我好好在这待着。”
院子里小伞跟纪棋大眼对小眼,纪棋坐在台子上,也没嫌脏,从地上薅了两根狗尾草低头在手里捣鼓着。
兔子耳朵还没编出来就看到前方多了一双灰色小鞋,纪棋抬头看到小伞叉着腰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十分坚定。
“爱护花草树木,你们老师难道没教过你吗?”
纪棋一听这话笑出声来,敢情来这当小班长来了,他手上动作没停,指着不远处一只正在刨地的猫说:“我打报告,它也没爱护花草树木。”
顺着纪棋的手看过去,小伞看到了小白,这是花花生下的孩子之一,另外两个都被人抱走了,只有小白一直在孤儿院里。
花花上一次出现是在三天前,孤儿院的东南角有院长为它们做的猫窝,花花每天都是上午去村子外逛一圈,等到傍晚才会回来。
有时候它会带小白一起出去,有时候不会。
回过头小伞理所应当道:“你能和小白比吗?”
小白可是经过孤儿院和哥哥认证过的猫,别说刨土了,就算是把院子里的草全拔了都不算什么。
“你这是搞区别对待。”纪棋手里的兔子头已经编好,他伸手递给小伞。
小伞没接,幽幽问道:“你和哥哥是什么关系?”
纪棋收回胳膊,手指夹着狗尾草随意晃动,“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嗯……你们是好朋友吗?”小伞表情认真,问完后眉毛皱成毛毛虫,“可我不喜欢你和哥哥是朋友。”
敌意太明显,纪棋本来没打算和小孩子较劲,这会儿也沉不住气,用一种十分得意的语气一字一句道:“那不好意思,我是他哥,比朋友还要亲近。”
话音刚落就面前的小家伙就仰头哭嚎起来,动作突然,音量巨大,吓得纪棋脱口而出一句:
“我靠”。
纪棋哪见过这场面,匆忙从台子上下来弯腰给他擦眼泪:“别哭了,不就是他哥嘛,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小伞哭得更大声了。
正手足无措时,不远处出现了余安声的身影,纪棋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全然将把小家伙惹哭的罪恶感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纪棋没料到余安声竟也红着眼眶,眼泪哗哗往外流,一时不知道该先安慰谁。
小伞鼻涕和眼泪混成一团,嘴巴里的字黏糊糊:“余安声,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
小伞重复,脸在胳膊上蹭了好几下,袖子上的泪水晕开,布料变成了明显的深色,他声音逐渐变大:“你不是……我的了,你有新的家人,新的哥哥。你说好会一直当我哥哥的,你不能骗我。”
余安声着急,身体抖动着快速打手语:[我没有骗你,再过几天我就可以。]
“说谎!”尖锐的童声打破了余安声的动作,“你们都在说谎!其实妈妈早就死了对吧,她根本不会再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余安声的表情破裂,身体发麻僵直,血液倒灌,[谁告诉你的!]
纪棋握住余安声的手,皮肤传来冰冷的触感。
“谁都没有告诉我,是我……”声音已经不再连贯,之前断断续续的记忆小伞从来没有忘记,“是我自己发现的。”
“那天她根本不是想带我出去玩,在到公园前妈妈就带我去了河边,她一直都不想要我,所以,连死都不愿意带上我,对不对!”
去了河边,余安声听到这几个字后全身的力气都泄了下来,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怎么也抬不起来。
小伞是在公园被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警察很多,周围都是来看八卦的人。
那些人聚在一起,事不关己地讨论着,声音像苍蝇一样惹人烦。盛夏天气炎热,空气潮湿,乌云遮住了太阳,一切都显得压抑且令人烦躁。
小伞一声也不吭,两只手紧紧地抓住秋千两边的绳子,蓝色儿童雨伞就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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