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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换衣服,穿鞋。
打开门看了眼小伞还在睡,他顾不得穿上雨衣,拿起手边的雨伞便冲了出去。
路上基本没人,倾盆大雨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余安声到楼下时,正看到了这一幕,没有犹豫打开伞就准备往外冲。
楼下大堂的服务生见状出声劝阻:“现在雨太大了,外面还有风,如果不急的话过一会儿再出去吧。”
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余安声拿着伞冲了出去,一只手拼命握住雨伞,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纪棋打去了电话。
手机在办公室的实木桌上响起,纪棋开了震动,眯着眼休息,全然没注意手机的动静。
醒来的时候昏暗一片,啪嗒一声,纪棋开了面前的小灯。昏黄的光在上空亮起,暖黄的颜色让纪棋想起那晚下高速,带余安声去找药的场景。
那个小卖部里也是这样颜色的光来着,橙黄的,并不亮,却很温暖。
手机显示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来源都是同一个人,余安声。
解开手机后,他迟疑了。指尖在他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直到手指僵硬颤抖,他还没做出下一步动作。
嘭噔一下,纪棋反手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只要不去看就好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下一秒手机嗡嗡震动起来,电话又来了。
震动声一直持续着,每动一下都让他感觉到煎熬。终于他忍不住点击了接听,拿到耳边却不是余安声的声音。
“老大?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纪棋愣了两秒,章林的声音有些急促,颤抖着,像是边跑边和他说话:“老大,你在听吗?”
原来不是余安声啊,纪棋居然有些失落,“嗯,我在听。”
“你现在人在哪里,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巨大的声音吸引,手机从耳边偏离,章林的声音逐渐变小,不再清晰。
纪棋视线落在突然被打开的门,看不清楚,只觉得有人进来,黑乎乎的一团逐渐靠近。
随着那团身影逐渐走近,他才看清楚了。不远处直直站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余安声。
他全身湿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衣服不停的往下滴水,在安静的房间里滴答滴答作响,地板上汇聚成一片。
手机落在地上发出闷响,纪棋有些不敢相信,他往前走了好几步。
直到站在余安声面前,亲眼看到被雨浇透的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身体时,他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怎么……”
纪棋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嘴唇一张一合上下在动,吞咽了好几下才把这句话说完整,“你怎么会在这。”
窗外的闪电亮起,像天空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闪过的光充满大半个屋子。光爬过余安声的身体,将他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
像电影闪过画面一般,又迅速消失不见。
因为寒冷而一直发抖的身体,余安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走到这的。
头发杂乱无章地贴在脸上,和恐怖片里的恶鬼如出一辙。
眼眶发红,嘴唇止不住地颤,上下牙齿不停地碰撞着,雨伞早就在来的路上被刮坏,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
“为什么会来这?”纪棋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余安声没有回答,在随之而来的滚滚雷声中,他举起了双手,努力踮起脚轻轻捂住纪棋的耳朵。
冰冷的触感让纪棋瞬间打了个冷颤,他听到余安声微弱的声音。
“打雷,哥会害怕。”
第48章
卫生间的水声哗啦啦响起,酒店的套房里纪棋坐在沙发,身上的西服外套沾湿了一大片放在一旁。
他找人在旁边的商场里买了衣服,余安声的尺码。
纪棋已经不太能记得当时的情绪,只知道面前的余安声看起来憔悴又虚弱,身上的西服脱下就往他身上包,却感觉怎么也捂不热他。
订的酒店没受台风影响,屋内的暖气和热水依旧正常,他让余安声进去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不知道余安声是怎么走到公司里的,纪棋想起了章林的电话。
就拿了一把雨伞出门,六七级的台风都能把树刮断,他那么单薄的身子,纪棋不敢想象万一发生点意外他会怎么办。
苛责的话一大堆,他却说不出一句。
水声停下,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余安声趿着鞋子慢慢走过来。冲动过后就是冷静和不知所措,他手里攥着浴巾,指甲不停地摩擦着布料。
纪棋抬眼过去看他,脸色依旧不太好,唇色倒比之前恢复了些。
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余安声低下了头,一副等着挨训的样子。但比这先到来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紧接着是干燥温暖的手掌触碰了下他的额头,顺带着抬起脸,看到了纪棋的眼睛。
“万幸没发烧,等回到家熬点姜茶喝喝,去去寒气。”
余安声跟在旁边点头,看着纪棋转身就要走,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洗澡吗?”
“回家再洗。”
“家里停电了。”余安声如实告知,随后又补充:“小伞睡着了。”
意思是让纪棋放心洗,等一会儿回家也没事。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刚刚只想着让余安声快点换掉湿透的衣服,却忘了给自己也带一套。
离走出酒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树叶被风刮落了一地,又被雨水打湿,堆积着黏在地上。
纪棋一只手拉着余安声,将他送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才上车。本以为余安声会问些什么的,问这段时间怎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消息。
但很意外,他什么也没问,或许是怕听到比想象中更难过的答案。
空气格外安静,车子一路开到了停车场,上电梯的时候手机发来消息,余安声点开,是物业发来的短信,说是已经水电已恢复正常。
回家后纪棋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踏入浴室门时被身后人拽住了衣角,他听到一声对不起。
终究还是心软了,纪棋转过身子,他心里的情绪也很乱,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就像一堆麻绳缠绕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没什么对不起的,今晚一起睡吧。”
余安声抬头,眼睛亮亮的,像只看见食物的小狗,忍着激动的情绪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地躺在床上,余安声反而睡不着了,眼睛斜着看一旁的纪棋,看不见就轻轻侧过身子去瞅。
动静太大,纪棋没睁眼:“睡不着?”
余安声不动了,看纪棋睁开眼后又连忙闭眼装睡,跟小孩一样。
“睡不着就来聊天吧。”纪棋这样说,他也是随口一说。
余安声来了兴趣,眼睛眨呀眨,他和纪棋好久没聊天了,说不定有什么隔阂就能趁着这次聊天就讲清呢。
望着上方的天花板,纪棋的神情恍惚,内心错杂的情绪让他忽然失去了方向,像一只被捞到岸上的鱼。
鱼没有腿,没办法从岸上跑回水里。但纪棋有腿,他随时可以从这场游戏中脱离,回到他的真实生活。
心思不在聊天上,他随便从大脑里搜索几个问题问了出去。话题逐渐偏离,从今天的台风聊到了世界末日。
纪棋开口:“如果世界末日,你只有一份食物,你该怎么办?”
纪棋觉得答案有很多种,可唯独没想到余安声回答的是要分给自己和小伞。
“那你怎么办?”
余安声想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死掉。”
纪棋的表情凝固,内心升起一丝气愤来,这情绪莫名出现并上头。
甚至想捏住余安声的肩膀问他,为什么这么无私。然后残忍地告诉他,你以为把食物分给别人,别人就会感谢你吗。
纪棋宁愿余安声自私一点,最好自私又自利。
“我说的是你,没有我和小伞。”
余安声不说话了,只是犹豫了一会,问他:“那哥去哪了?”
这问题把纪棋噎得说不出话,他的眼睫垂下,月光从窗外透过,打在纪棋精致的眉眼上:“你很喜欢哥吗?”
或许是羞于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他看到余安声拉着被子捂住半张脸,然后小幅度的直点头。
纪棋没有表情:“有多喜欢?”
“最……最欢哥了。”
纪棋有点想笑,这种笑既不是因为纯粹的开心,也不是因为绝对的痛苦,反而是从痛苦中溢出的那一点开心,夹杂着血气的味道。
他接着扯,语气逐渐变得空洞,像机器人一样:“那如果哥生病或残疾了,你会……”
话没说完就被余安声捂住了嘴巴,他看着旁边人露出认真的表情,连吐出三个呸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纪棋。
“不吉利,不许说。”
随口一说的问题,余安声却格外认真,纪棋顺着他的话,垂眸道:“嗯,不说。”
“除了哥,你还喜欢谁?”
“小伞。”
“那我和小伞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这个问题问完余安声沉默了很久,纪棋反应过后才觉得自己傻逼,他怎么会问出这种二百五问题。
“好了,睡觉吧。”他对余安声说,翻了身子背对着余安声。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纪棋却睡不着,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敢说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纪棋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己也不确定,“哥骗了你,对你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你还会要哥吗?”
这个问题纪棋并不想要一个答案,所以他特意等了很久之后才说出口,说出来不过是让心里别憋得那么难受。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非得要一个结果。
问完闭上眼睛,纪棋却听到背后带着困意的声音,即便说出的话含含糊糊的,但语气格外认真。
他说,我要哥一辈子。
脊背绷得太紧,身体僵直,纪棋大气都不敢喘,却听见自己的心跟打雷似的咚咚咚响个不停。
胸腔里似乎充满了空气,胀得人难受。他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半夜,他轻轻起身,身旁的余安声睡得很熟,把被子给他掖紧了些,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下过雨后的气温有些凉,客厅没开暖气,纪棋穿着薄睡衣站在外面,冷嗖嗖的。
弯腰在茶几柜子下拿出烟,上次找不到的打火机还是没出现,纪棋走到厨房,打开燃气灶点燃了烟尾递到嘴里。
倚靠在厨房的桌台边,若隐若现的红光在黑夜中亮起,淡淡的白色烟雾环绕在他身边,一根接着一根。
接近一年没洗吸的烟,在这一晚就被吸完。垃圾桶里多了一小堆的烟尾,空气中的烟味能呛死人。
余安声夜里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身旁空了位置,他伸手摸了摸纪棋睡过的位置,带着点残存的温暖。
脑子还没从睡意中彻底清醒,他推开门往客厅方向去,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高大的身影,以及亮起的一点火星。
“怎么不睡?”余安声问他,伸手揉了揉眼睛。
纪棋伸手把烟按灭,或许是觉得烟雾太浓,伸手在面前挥了挥:“你怎么出来了?”
余安声指了指远处的水杯:“喝水。”
往前走两步想帮他倒水,忽然想起什么,纪棋耸着鼻子低头闻了闻,停下了脚步。
“喝完水快回去吧,客厅冷。”
“你呢?”
“我再待一会就回去。”
余安声踌躇着,却也只是喝了水就回房间。他能感觉到纪棋心情不好,不知道是因为公司里的事还是其他。
后半夜纪棋有没有再回来余安声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他在厨房做早饭。
自从刘姨离开后,做早饭就被纪棋承包了。他会早起一会儿把饭做好,小伞和余安声就能多睡一会。
吃饭的时候余安声不停地瞄着纪棋,他和平时的表情没太大差别,除了眼下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看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但余安声总觉得不安,就连上午收拾桌子时,一不小心打碎了水杯。
玻璃片割伤了手指,伤口不停地冒血。简单消毒,贴了片创可贴后就没再管。他想,就那么小的伤口能有多严重。
下午余安声换好衣服,带着小伞出门,送他去上兴趣班。兴趣班离得有些远,小伞又不想坐车,嚷嚷着让纪棋骑小电驴带他。
拗不过他,余安声将他一把抱上小电驴的后座,给他戴了头盔后,告诉他要牢牢抱住自己,于是骑得很慢很慢出了小区。
于此同时一辆黄色跑车和小电驴在小区大门擦肩而过,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的周加衡下车,嘴里哼着曲子,表情依旧散漫。
按了电梯,打开密码锁,进门的第一声就是:“半夜给我发消息,纪棋你丫脑子有病吧!”
第49章
“大哥,你半夜三、四点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你不是早上才回的吗?打扰到你睡觉了吗?”纪棋从电脑上收回手。
周加衡挠了挠脑门:“先保证充足的睡眠,这不今天找你才有精神嘛。”
“再说了,我一大早看到你的消息不就回了?”
纪棋挑眉:“早上十点五十八分就是你说的一大早?”
“嘿嘿,”周加衡讪笑,“别那么认真。”
“你昨晚没在酒吧玩?真不像你。”
按照周加衡的性子,一个星期基本有五天都泡在酒吧,回国的这些天估计都要和各个酒吧老板混熟了。
所以半夜三、四点给他发消息,纪棋纯属是按照他那美国作息来的。
周加衡两腿一伸,搭在面前的桌子上:“调养两天,歇一歇。”
“不行了?”纪棋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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