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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渊嘶吼一声,尾巴轻卷,先将团子勾了出来,继而蓄力怒甩龙尾,将其他二人拍得直飞入了十米开外的侧殿中,力道之大,砸得汉白玉建成的大殿瞬间倒塌,只余一片尘埃遍布的废墟。
“大师兄”终于见到了楚青霭,即便他浑身戾气,犹如阎罗,孟青音也一点不惧怕,只十分欣喜地跳道,“我没事!他们三个都被我毒傻了!快来给我把这破绳子解开!”
这幅尊容,当真十分称不上“没事”,可当事人自己活蹦乱跳,显然并未受到什么实际的伤害。
绳子解开,孟青音立刻将衣服整理好,这才向楚青霭道,“大师兄,你跑哪去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我和爹爹都很想你!咦?这个暮云闲,还真让你找着他了?”
二人面面相觑,良久,还是暮云闲率先道,“喂……你、你确定你没事?”
“你才有事”,孟青音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看这样子,好像的确是没事,暮云闲翻了个白眼,摊手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好了好了”,楚青霭总算平静下来,拍了拍孟青音的背,仔细检查她浑身上下,不放心地追问,“没受伤吧?”
“没有啦”,孟青音伸手叫过正与潜渊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的团子,摸着它的脑袋道,“这什么狗屁长靖山庄啊,怎么管教弟子的!竟然敢对我动手动脚,要不是我随身带着毒药……”说到一半,突然变了脸色,惊道,“哎呀!糟了!”
“怎么了?!”二人顿时心惊肉跳,异口同声道,“你哪儿不舒服?!”
“不是我!”孟青音着急道,“谭公子还不知道在哪呢!这门派如此阴险,他不会……”
“哦,他啊”,楚青霭立刻便不紧张了,淡淡道,“他们绑你是因为知道你我兄妹情深,想以你来要挟我,他没这个分量。”
“……”孟青音无语了一下,默默道,“其实他……人挺好的。”
楚青霭草率“哦”了一声算作回应,向潜渊道,“去左侧柴房找找,谭安八成被扔去那儿了,将他带回来吧”,而后,立刻转回正题,疑惑道,“师父大病初愈,你不是在家照顾他老人家吗?怎么会跟凌霄凌云他们来了长靖山庄?”
“这群小人!”问到此,孟青音马上来了气,瞪眼道,“大约一月前,他们二人寻来青篁山下,口口声声说是你以前的师兄,指名点姓要见你。爹爹见他们衣着打扮是长靖山庄弟子,于是请他们上山细谈。”
“他们说,长靖山庄出现了怪病,他们用尽办法都治不好,因孟章剑派最擅丹药,走投无路之下,便想求你前去一看。大师兄,你从前那些过往,爹爹从不允许我问,你不会……真是这个长靖山庄的弟子吧?”
“是……”楚青霭艰难道,“我以前的确是在这样的地方。后来发生了点事,就被赶出了门派……”
孟青音并不追问他为何被赶走,只舒了口气,真心实意道,“幸好你离开了!否则,我就没法认识你这么好的大师兄了!”
楚青霭终于笑了,替她拢好凌乱的头发,轻声重复道,“是,幸好我离开了……”
孟青音嘿嘿一笑,继续道,“爹爹听完来龙去脉,只冷冷淡淡的说你有事在外,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何时回来,让他们另谋高就。他们不愿走,爹爹却也不肯松口,只道他们若愿意等,就自己等着,他无权替你做决定,却也的确寻不到你,爱莫能助。于是,他们便在山脚下住了下来,日日上山求请,一日比一日哀切。”
孟青音叹了口气,后知后觉道,“我当时还奇怪,为何爹爹没了平时那样的好心肠,如今才知道,原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好人。早知道,我就该在他们的药里加一味清泻散!”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兄妹俩还真是同一个路数,暮云闲噗嗤笑出了声,赞同道,“这主意不错,你的药够吗?等会儿挨个给他们喂一遍。”
“够用”,孟青音掏出张手帕,一边小心翼翼替楚青霭擦脸上溅到的血珠,一边后悔不迭道,“我真傻,早该想到你既然离开了长靖山庄,肯定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的。只可惜,他们那几日演得实在太好,我瞧着他们可怜,实在于心不忍,于是便去与爹爹商量,既然他们已经千里迢迢地求到了我们这里,想来以你的性格,同门一场,恐怕也很难完全置之不理。反正你的医术平平,倒不如我替你跑上这一趟,无论结果如何,待你回来知道这件事后,都不至于徒留遗憾了。”
楚青霭任她将自己擦得干干净净,方才摇头道,“一点也不傻,青音,你猜得没错,当时我若在,也一定会这么选择。”
不得不说,楚青霭这个小师妹,虽然骄纵了点,但还真是……越看越顺眼。
暮云闲笑眯眯地打断二人,摇头晃脑道,“好了,你们兄妹俩这不都没事吗?就不要再自责了。要我说,最该后悔的是这长靖山庄——他们找不到楚青霭,便想拿你做人质要挟他,只可惜,坏事做尽,终得报应,这回算是引火烧身,将自己玩个半死喽。别在这浪费时间了,长风掌门,可还被千丝绑着呢……”
潜渊正好带回了被五花大绑的谭安,只是,因被下了药,完全不得出声。
楚青霭面色由晴转阴,示意潜渊降低高度,将暮云闲与孟青音也扶上龙背,沉声道,“去大殿,这里的事,该彻底画上个句号了。”
团子乐得偷懒,趾高气扬踩在潜渊头顶,叽叽喳喳,不知是在指挥它快点飞,还是在向它诉说自己方才的委屈。
巨龙压境,在长靖山庄上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来势汹汹,遮天蔽日,众人便是再傻,此时也知道,如今这个楚青霭,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杀任剐、俯首帖耳的凌楚了。
如此气势,此番,想必绝不会有他们好过。
一众弟子不再敢轻敌,密密麻麻持剑于大殿前戒备,将灵气已然尽失的掌门围在中间,仰头看这个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故人。
——比从前高了不少,身形也壮了许多,头发、眼眸、衣着,全是肃穆庄严的黑,衣摆和发尾随风猎猎作响,脚下巨龙同样通体黝黑,唯手中一柄重剑有透绿的幽光流转环绕,只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一人一龙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叫人本能便生出想要逃离的冲动。
第61章
片刻后, 楚青霭终于飞身而下,提剑指向他们,简洁明了道, “滚开。”
一众弟子当然不会因为这一句便让步,仍守在原地,无声与他对峙。
楚青霭不耐烦地转了转手腕。
双方无声对峙,一片寂静之中,一人踉跄跑来,痛心疾首道,“凌楚,你好毒的心肠!师父,凌风凌晓凌冬,他们三人,已皆死于凌楚之手了!”
"啊?!”众人大惊, 七嘴八舌道, “杀人了?!凌楚竟敢残杀同门?!”
“什么凌楚”,凌霄咬牙道, “是楚青霭, 孟章剑派的大弟子, 楚青霭。”
“对对对!孟章剑派!是孟章剑派来犯!“凌云立刻道, ”楚青霭,你想好了!凭你孟章剑派, 可没有与我长靖山庄为敌的能力!”
“是啊……对啊!!!”一众弟子后知后觉,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 立刻纷纷附和道,“楚青霭,你不是凌楚了, 你是孟章剑派的掌门大弟子啊!”
“是啊!你代表着的是孟章剑派!你做的一切,都要孟章剑派来承担后果!”
“对对对!这是两个门派之间的事情!楚青霭,劝你三思而行,莫要铸成大错,为孟章剑派招去无端灾祸!”
四周众说纷纭,吵吵嚷嚷,搅得人心烦意乱。
一声龙吟响起,震耳欲聋,直冲天际,巨大的气浪将那些弟子逼得一连后退数步,甚至掀翻了地上的石板,让他们不得不闭嘴捂耳稳定身形,终于成功打断了他们毫无意义的废话。
楚青霭挑眉,满意道,“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在下也有几句想说的。”
众人便是当真有什么想说的,迎着潜渊虎视眈眈的眼光,再加上脑中一阵阵的嗡鸣,一时半会也极难发声了。
楚青霭权当他们同意了,自顾自道,“十六年前,拜诸位嫉妒心所赐,在下于雷泽洞中,生生受了三日鞭刑,皮开肉绽,遍体鳞伤。不料,明镜剑派却趁此机会,夜袭此地。彼时,我虽苟延残喘,却因担心同门安危,忍痛强行破开禁锢,意图助各位一臂之力。说来也巧,那夜,也是在这处凌绝大殿前,在下以一己之力,诛杀来犯者数百人,成功为贵派解除了那场致命的危机,换来的,却是灵力被除、赶出师门的下场。”
楚青霭勾了勾唇,半是自嘲,半是讥讽,“鄙人那时,少不更事,即便命悬一线,却还是将这位仙风道骨的掌门真心当作师父对待,纵是被同门欺辱至此,却只念着他不曾取自己性命的好,因此,只黯然神伤地独身离去,从此不敢再以长靖弟子自称。”
提起那夜的事,知晓的人面色各异;年纪小些、头次听说的人则颇为意外。
楚青霭黑下了脸,继续道,“今日,我身为孟章剑派掌门弟子,与贵派既无羁绊,亦无前缘。可我的师妹,医者仁心,只因贵派一句突遭恶疾的谎言,便千里迢迢地赶来相救,你们却反将她当作要挟我的工具,甚至,竟胆敢伤她欺她辱她,若非她药石圣手,此时没了命的,恐怕不是凌风凌晓凌冬那三个畜生,而是她了!”
众人一片寂然。
楚青霭目光逐一扫过他们,阴冷道,“在下与贵派无冤无仇,你们却擒我师妹、害我性命,若非我身边有贵人相助,恐怕早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遭此算计,不为师妹报仇,不为自己雪恨,楚某枉称为人!”
沉寂,只有哑口无言的沉寂。
许久,终于还是凌长风率先开口,阴郁道,“莫要听他胡言乱语!众人听令,孟章剑派楚青霭,杀我门中弟子、毁我掌门根基,其罪当诛。今日,我长靖山庄便替天行道,伸张正义!他孟真日后若因偏袒自己的女儿与弟子而颠倒黑白,便是存心与我长靖山庄为敌、与悠悠正道为敌!速速拿下他们师兄妹二人,孟章剑派其他宵小,不足为惧!”
凌长风气息虽不稳,所言却给众人吃下了一个绝好的定心丸——若上升至门派之争,长靖山庄如日中天,孟章剑派不过小门小户,楚青霭一人纵使再离开,却也绝无法与整个长靖山庄抗衡。
众人一时信心大增,信誓旦旦道,“是!师父!”
见昔日同门皆是摩拳擦掌的兴奋模样,楚青霭彻底失望,长叹道,“看来,灵镜剑派来犯的那夜,你们的印象还是不够深刻,明昆嚣张放过的厥词,竟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神情与那个夜晚相比,竟是惊人的相似。
“……什么?”凌云似乎想起了点什么,却又不太敢确认,惊疑道,“什、什么话?”
匍匐在脚下的巨龙,随着主人剑指的方向腾空而起,眼皮再睁开时,原本幽黑的眸子已泛起了恐怖的红光,暗如血月。
楚青霭将灵力尽数倾泻,太过凛冽的气流吹得他头发和衣摆无风自动,望向故人的眸中无悲无喜,只缓缓开口道,“谁卑鄙,谁无耻,你说了不算。是非成败,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诉说……”
凌霄凌云面色大变。
楚青霭勾了勾唇,淡然道,“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一切全在你们自己选择。”
诸多弟子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终,眸中还是被熊熊燃起的妒火点燃,一个接一个地拿起剑来,蓄势待发。
凌云高举起佩剑,极为蛊惑地开口道,“诸位师弟,拿下他,如此宝剑,如此剑灵,便可为我派所用了!”
众人潮水般涌上。
苍林剑青光大涨,横劈而出,太过凛冽的剑气直接将凌霄所带的那队人全部掀翻,蛟龙随他动作同时摆尾,将凌云所带的那八九人亦抽飞出去了数丈之远!
顷刻,无论是被剑气击中、还是被蛟龙甩出的弟子,轰然落地后,眼耳口鼻已尽是鲜血,胸腔艰难起伏几下后,便再没了动静。
这样充沛的灵气,这样骇人的力道,显是不打算给他们留任何活路了!
即便人再多,以长靖山庄的剑术,还是完全无法与楚青霭的剑术相匹敌。只一招,那好看却轻薄的银剑便被苍林剑切白菜般拦腰斩断。
而潜渊那身鳞甲坚硬无比,刀枪不入,就更不是寻常兵器所能刺破的了。
也有灵力稍高、剑法稍好一些的弟子试图从背后偷袭,可上一秒还在全心作战的蛟龙,下一秒总会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为主人保驾护航。
是暮云闲。
灵活的尾巴、锋利的爪子、坚硬的牙齿,任何方向,只要是需要防守的,庞大的蛟龙总会万无一失地赶到。
且,一人一龙,一招一式,皆是死手,只要碰上,必当场毙命,无一例外。
有暮云闲控制潜渊,楚青霭既不必担心他与孟青音还有谭安的安危,亦不必担心露出破绽,如虎添翼,一招一式只比往日更加酣畅淋漓,凛冽的剑气几乎凝聚为实体,随重剑每一次挥舞呼啸飞出,似狂风,若冰刃,摧枯拉朽、气贯长虹。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在场数百人,除了因害怕而不敢上前的弟子和丹田被废的凌长风外,已找不出一个睁着眼睛的了。
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你……你……!”凌长风面色鬼一般煞白,沾满了血的手指着楚青霭,抖若筛糠,一双眸子中尽是恐惧,难以置信道,“你不是凌楚!凌楚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他!”
楚青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耐心道,“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凌楚。凌楚,早被你废除全身灵气赶出门派时的那个夜晚,就因伤势过重,死在山庄外阴冷的树林里了。”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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