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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过河拆桥了，想起曾经被他坑得很惨的西莱，池明栖压住心中生出的浓浓心虚，只能转而保证道。
“到时候我会努力说服吾神的，大不了我带吾神一起去。”
按照池明栖的设想，能让创世神一起参加龙族的迁徙宴会，金斯利一定会更加开心。
然而听到他的回答，龙族之皇的金眸似乎有几分黯淡，然而很快这几分黯淡一晃而过，就如同只是他产生的错觉。
“好的，殿下，龙族随时欢迎您与吾神的降临。”
只有金斯利知道，他心脏中每一刻因为过于纯净的光明神力压迫出的条条血痕，有多么刺痛。
那是千年前的神明，对一位觊觎祂珍宝的窥视者，所下的最轻描淡写的警告，却也成为了他身上再也最无法驱逐的诅咒。
可是在圣域呆了许多年，龙族之皇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刺痛。
只要不是重得让他立刻去死的伤势，他都能表现得没有丝毫异样。
然而在所有天使长中，只有池明栖一眼看穿了龙族之皇这份笑容下的勉强。
他迟疑着，停下了行走的脚步。
少年天使长认真地望向了比他高一个头的龙族之皇。
“你的身体真的还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另一条时间线的缘故，池明栖发觉自己似乎对他人的情绪的感知越发敏锐。
此时的他能感觉到笼罩着龙族之皇身上，某种若隐若无般的束缚。
然而龙族之皇没有半点勉强之色地望着他，从来是一片死海般寂静冷漠的金眸，此刻如同一只求撸的金毛大犬般，泛着异常温顺的光泽。
“殿下，现在就是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最快乐的时光。”
就连这份疼痛，也让他更多了一分喜悦的切实感觉。
池明栖迟疑地看着就差摇尾巴的龙族之皇，难以理解金斯利脑回路的他，只能将金斯利的表现归结为自己的一时多心。
“那我们继续走吧。”
只有龙族的事务官暗暗腹诽着，自家理智仿佛跌落成求偶期幼崽层次的君皇，表现得连个幼崽都不如。
在心上龙面前表现出适当的弱势，难道这不是每个“泡妹达龙”必备的技能吗？
然而一想到自家君皇心上龙，呸，心上天使的身份，每个龙灵都只能发自真心地“叛逆”祈祷道——
比起自己君王真的开窍可能造成的后果，还是让自家皇继续傻下去吧。
它们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被神明亲手覆灭的种族。
不知不觉中，池明栖一行天使和龙灵就来到了学院以外。
在这数十年不断扩大的圣域中，学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就宽阔无边的学院，现在更是变得广袤无垠，每一寸用光明神力凝成的纯净高大宫殿与栩栩如生的圣灵雕像，都使得这一处的神力纯净到超出寻常天使的想象。
然而这里的光明神力虽然纯净浓郁到足以让每一个圣灵亲近不已，然而看到金斯利金眸中久久得凝成一个黑点的瞳眸，池明栖还是及时地停下了脚步，他难得用上了命令的语气说道。
“金斯利，不如你先回下界，准备龙族迁徙的事情吧？也许等神恩日当天，龙族完成了迁徙后，我可以参加完圣域巡礼，再来参加龙族的宴会。”
心脏几乎被压迫得无法呼吸的金斯利，此刻几乎没有过多的精力用于思考。
龙族之皇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天使长，恍惚间想起自己与少年天使长初遇时的样子。
他蒙着神赐的冠冕，在它面前低下头，灿烂的阳光与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宛如只能成为他身后的陪衬。
那一刻，它几乎以为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然而它没想到，那一次再会后，就已经相隔数千年。
或许，下一次的再会……
金斯利朦胧中生出一种宛如预见了命运的一角落幕的预感。
而一旁的龙灵们看见自家的皇宛如傻了一般地盯着少年天使长不放，生怕自家皇做出什么不好动作的它们，立刻以着前所未有的不敬姿态，将自家皇带离了圣域。
开玩笑，作为饱经多年的老龙，它们还能看不出自家陛下这种就差告白的傻样吗？
第134章 下跪的天使们
如果真让自家君皇傻乎乎地在圣域里告白了，那就不是寻常的惩戒可以解决的了，整个龙族只怕都要承受吾神的怒火。
一想到这里，顾不得这是种僭越之行，所有龙族事务官们都用了吃奶的力气，显出龙身将金斯利围住，然后立刻将金斯利带离了圣域。
金斯利并没有反抗龙灵们的动作，因为它的龙鳞，已经遮挡不住龙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
等彻底飞出圣域后，龙族之皇才放松着每一片原本死死扣住伤痕的龙鳞，它的血液如同一场血雨般洋洋洒洒地落下，每一滴血液落入处都足以烧灼原本肥沃的土地，浸润着鲜血的土壤再也长不出任何一颗植物。
因为那蕴含着神明，给予贸然靠近并觊觎祂珍宝的窃贼，最可怖的怒火。
……
看着金斯利离开，池明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金斯利在他身边的时候确实没有过多，然而有些异样是无法完全遮掩的。
虽然池明栖不知道金斯利靠近他的惩罚有多严重，然而一想到创世神平时看着他连其余天使长都不愿意让他多亲近的样子，池明栖还是隐约能设想出这种惩罚的可怖程度。
至于之后的龙族迁徙宴会，如果创世神愿意和他一起赴宴的话，他或许可以请求神明暂时接触金斯利身上这个不得与他接触的禁锢……
一边想着，池明栖没有注意到学院中不知何时一片寂静。
原本无数新生天使来往的学院中，此刻死了一般的寂静。
所有天使们望着学院屏障外飞入的天使长，终于从死寂般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最崇敬的四位天使长中间，簇拥的那位少年天使，是不是那位与吾神居住在上圣域的天使长之长？
——是，是眀栖殿下吗？
——殿下，殿下竟然真的降临了！
然而即使再如何震惊，此刻的天使们也下意识地保持了不敢惊扰五位天使长的沉默，生怕打扰了那位天使长之长的沉思。
等池明栖反应过来，他才看到四位天使长将他引到学院最中央的圣殿顶部落下。
神圣而洁白的圣殿顶端宛如通往上圣域的高台，足以俯瞰下圣域中的大半景象。
学院中所有原本准备进学战斗的天使们都被长官临时停下了所有训练，带到了学院的最中央处。
四位天使长以及无数天使的视线，全部停留在最中央的池明栖身上。
艾泽殿下恭敬地单膝跪下。
他这一跪，宛如陡然激起了所有天使的连锁反应。
四位天使长相继跪下后，无数天使以着统一而笔直的战斗姿态单膝跪下。
这是在战斗失礼后面临最高指挥问责的姿态。
在原本的地狱屏障破损后，魔物与天使们战斗的战争中，原本无往不利的天使军团和圣骑士军团，第一次陷入了甚至不如凡间与地狱魔灵的败退处境。
即使这失败有情可原，毕竟天使们的纯净圣灵体质在魔物对抗中确实比不上斑驳的半圣灵，乃至魔灵体质，可是在四位天使长，乃至整个圣域的天使看来，无往不利的军团需要外族来拯救，这本身就是如同战败般的巨大耻辱。
然而吾神没有露面，即使想要问责，四位天使长也不可能自己给自己下达惩罚的谕令。
然而今天，少年天使长降临了。
面对这位圣域最初诞生的天使长之长，四位天使长都有了可以降下惩罚的最高上级。
所以——
“殿下，第三圣骑士军团在首战中溃败，七千余天使被污染，污浊天使已经全部逐出圣域，三百二十名指挥官逐出圣骑士军团，第五天使军团在接触战中失败，被污染天使九百八十三名……”
在一连串看似冰冷的数字下，是无数代原本进入天使军团，天之骄子般的天使们最后的绝望结局。
冰冷地报完了所有战况，艾泽天使长单膝跪地，银色的瞳眸宛如不含任何情绪的冰冷宝石。
“殿下，如今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只有四位天使长没有受惩。是我们督战不力，请您降下对我们的惩罚。”
被污染的天使再也不可能久居圣域，即使神恩节当日降恩，准许它们临时回到圣域，然而这种“恩赐”对于曾经在圣域中诞生，并一直以身为天使为傲的污染天使们而言，简直如同一种更为刻骨的刑罚。
曾经的天之骄子，所有天使中佼佼者，如今只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期盼着百年的“恩赐”，才能回到日思夜想的故乡，才能见到昔日的友人一个惋惜而悲痛的眼神。
不知多少被污染的天使在绝望下选择了彻底消散，然而仍然有许多天使在等待，他们在无望地等待着，也许某一日当神明的目光投到下圣域，察觉到发生的一切时，会再给他们一个重复荣光的机会。
艾泽天使长本也抱着这样的微小期望，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然而当池明栖出现，面对他试探性地提出不需要龙族之皇帮助时给出的否认回答，艾泽天使长就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个冰冷的现实——
吾神的注意力，没有随着眀栖殿下一同投注到下圣域。
这在所有了解神明是如何宠爱少年天使长的天使长们看来，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然而无论这个事实背后的原因是什么，艾泽明斐都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不可能再得到神明对天使一族的庇护。
如果创世神连祂最爱的少年天使长都不再关注的话，那看似高高在上，悬于所有种族之上的天使一族，原本不过是神明创造出的，完善世界法则的工具。
即使工具群中出现了些许损伤，也不会得到这个世界主人的任何一丝怜悯。
而等意识到这一点后。艾泽明斐也明白了他要做的事情。
如今的圣域中，所有痛失了友人与爱人的天使之所以能保持平静，是因为他们仍然相信吾神不会放弃拯救那些被污染的同伴的机会。
可是，如果当所有天使都知道神明不会再庇护他们，那么下一次的魔物潮来临时，还会有多少天使，冒着圣体被污染的风险，守护整个世界？
甚至说句大不敬的话，还会有多少天使坚定不移地敬爱他们的……神明？
一个对于这个世界都冷漠而袖手旁观的神明？
如果说最开始创造的那批天使纯净得没有七情六欲这种复杂情绪，那么圣域越往后降生的天使，其实已经越发接近凡间中有忧虑，同样有喜悦的半圣灵了。
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可这是一个再冰冷无情不过的现实。
即使是纯净如天使，都有了自己的私欲。
那么，为了不让这股所有天使同仇敌忾的愤恨，最后转移到他们的神明，还有唯一能与神明朝夕相处的少年天使长身上，即使是四位天使长，都必须得到一个公正不过的惩罚。
然而如果他在来到学院前，就和眀栖殿下提起这个所有天使长的共识，艾泽天使长清楚，池明栖一定会阻止他的这种在大众面前请罪的做法。
他总是心软得不愿意对任何生灵降下惩罚，哪怕是那条图谋不轨的黑龙……
注意力微不可觉地分散了一刻，艾泽天使长收敛着所有心绪，虔诚地低下头——
可他相信，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天使长之长，即使再如何不忍，也一定会做出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
然而池明栖的脑子根本没有接上艾泽天使长和其他几位天使长复杂而期待的脑回路。
他本来以为自己到下圣域一趟，顶多是参加个圣域巡礼的。
结果来到学院，艾泽天使长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就这么率领着一大群天使浩浩荡荡地给他跪下了。
他现在完全懵了，脑子里只回荡着三个问题——
他是谁？
他在哪里？
他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可关键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啊？！！
这个时候是不是只要笑着把艾泽天使长扶起来，自己也表个态认个错就好了？
可是艾泽天使长跪得连地板都裂开了，好像不是能被他随便扶起来的表演样子。
池明栖僵硬着身子，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了。
算了，只能用上前世职场社畜压箱底的秘籍了。
面对所有不知道的情况，比如老板临时布置的完全不了解的任务，那当然是上“拖”字诀啊！
池明栖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
“我会根据你们的犯错情况，给予你们相应的处罚的。只是我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查清楚所有的情况。”
开玩笑，他一个就没处理过政务的人，怎么给几大天使长定刑？定完处罚后，圣域里的任务交给谁处理？
反正拖一会时间，等参加完圣域巡礼后，他就可以回上圣域了。
而如果能让创世神出手，或许天使长们此刻忧虑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吧。
……
然而这一刻，几位天使长的想法与池明栖的想法在某个角度奇异地吻合了。
——殿下一定是太过仁慈，不舍得惩罚他们，却又碍于局面的严重性，不得不说出这种违心的话，殿下现在比他们所有天使长都更加难受。
第135章 至高无上的神
一想到由于自己的轻忽失职，而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此刻所有天使长都自惭形秽得甚至宁愿遭受比军团内部普通指挥官更严重的惩罚。
然而殿下已经开了口，即使少年天使长不愿意惩罚他们，几位天使长也相信，最后他们的殿下也一定会做出最公正的决定的。
至于现在，他们要是再跪下去请求惩罚，那反而是对心软的殿下一种更为残忍的折磨了。
想通了这一点，几位天使长谦卑地低下了头，低声说道。
“听凭您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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