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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几位天使长从下跪中恢复站姿后，原本浩浩荡荡跪下的天使们，却没有立刻站起。
一种隐约的暗流涌动的气氛在天使们中传播着。
终于，一个为首的身影第一个站起。
——阿凯瑟亚？！！
注意到阿凯瑟亚第一个站起的身影，池明栖心中陡然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脑中陡然响起了之前阿凯瑟亚与那些天使同伴闲聊的话语。
身着圣洁的学院首席长袍，阿凯瑟亚优雅而不失恭敬地抬起头，那双湛蓝如洗的瞳眸宛如万里无云的天空，不卑不亢的姿态中透露出让人心生好感的光明洁净气息。
比起他一亿年后认识的主角，还有在天使学员中初见的高傲模样，此刻的阿凯瑟亚的宛如太阳般散发出灼灼光芒的视线，让池明栖都觉得有几分陌生。
下一刻，他心中不好的猜测验证了。
“殿下，感谢您的仁慈。我认为您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然而在长长的一段赞美后，池明栖终于等到那声“但是”落地。
“……殿下，作为众天使长之长，您与吾神同坐于至高无上的上圣域，圣域本该是无数洁净天使与圣洁灵体的净土，可是作为学院首席，我有义务，也有责任向您揭露圣域中一件堪称污秽的罪行——”
阿凯瑟亚的圣音陡然高昂了起来，然而他的叙述却是点亮了无数单膝跪地的天使眼中的光芒。
“自从四位天使长容许半圣灵久居圣域后，那些半圣灵不仅不感恩殿下们的恩德，他们还将贪婪，无耻，污秽的种种行为引入圣域。”
阿凯瑟亚数着他们的罪行。
“他们引诱幼小的天使抛弃学业，与他们嬉戏，引诱纯净的天使抛弃圣洁，与他们一同堕入污秽的情欲当中，他们甚至想拐骗天使作为他们的伴侣，抛弃天使的身份，与他们堕入不洁的凡间……”
“于是圣域便如同凡间，甚至变成地狱一般，天使之间互相不可信任，看似纯净强大的守军开始与地狱魔灵勾连结合，有天使想要如同凡间的生灵一般占有更大的地盘与圣力，于是便与其他天使起了纷争，他们拥有了半圣灵的欲望，即使圣灵之体仍然纯净，可他们的灵魂源质已经被污秽完全玷污了。”
终于，阿凯瑟亚说出了他的真正诉求。
“殿下，请您将久居圣域的这些半圣灵种族驱逐出圣域，让圣域重新恢复以往的荣光与纯净。”
阿凯瑟亚的这句话宛如激起了无数波涛与暗潮。
一声声天使们的呼唤整齐而响亮地响起，宛如海啸般的声音在圣域遥遥传开。
“殿下，请您让圣域恢复以往的荣光与纯净……”
“殿下……”
池明栖，池明栖又懵了。
本来他以为自己毫无准备地面对几位天使长的请罪，就是他人生中最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一段经历，可是当现在再面对天使们如同潮水般的呼唤时，池明栖才发现他还太年轻了，他想象的极限，完全跟不上这个世界的发展。
而面对阿凯瑟亚的这个诉求，池明栖本能地觉得其中有些不对，然而仔细一想，如果半圣灵们在圣域中的久留，真的给原住民的天使造成了如此大的烦恼，那么天使们最后向他这个天使长之长“温和”地提出驱逐半圣灵的请求，似乎也算不上是天使们太过傲慢无理。
可是……那些半圣灵停留数日给天使们造成的影响，真的会有那么大吗？
艾泽天使长之前不是说只允许半圣灵在圣域停留十日吗？
然而还没等池明栖考虑太多，下一刻，一道与阿凯瑟亚卷起的汹涌声浪截然相反的声音响起。
那是在众多天使包围圈的外围，一个看似矮小的侏儒般的半圣灵。
它的身高看似只到天使们的腰部，然而当它猛地跳起来，发出的尖叫高音甚至在某一刻压过了天使们众志成城的声音。
“不，我不服！”
“当年的魔物战争中，如果不是我们出手帮助，天使早就成为最早覆灭的种族了。”
“天使已经霸占了圣域数千年，我们半圣灵同样是创世神的造物，为什么不能停留在吾神创造的圣域？！”
侏儒般矮小的半圣灵看似情绪激动，然而话语有条有理，逻辑性甚至不比刚刚的阿凯瑟亚差上多少。
因此当这个半圣灵说完之后，完全不赞同阿凯瑟亚这番话语的半圣灵种族们，发出的一声声看似杂乱，然而极为响亮的声音，却是同样准确地传到了池明栖耳中。
“对，我们也是创世神的造物！”
“我们在魔物之战中流过血，为什么不能呆在圣域？这是我们身体上的疤痕勋章！”
“不公平！明明是天使自己学坏，为什么怪到我们身上？！”
然而更可怕的是，在这大部分都是半圣灵发生的浪潮中，池明栖甚至看到了些许隐约的天使的身影。
虽然他们遮蔽了身形，有的甚至没有了背后的翅膀与头顶的光环，然而那来自圣域天使的洁净气息还是与周遭的半圣灵格格不入着，然而他们显然坚定地站在了半圣灵这一边，至始至终都没有融入天使的反抗声中。
看到了半圣灵中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池明栖的身体微微一震，在那叫嚷得最响亮的半圣灵中，他看到了西莱的身影。
然而西莱不发一言，他看似没有参与到半圣灵与天使们的辩驳争论中，然而披着的厚厚长袍遮蔽了他的身形，宛如随波逐流，没有根基的浮萍一般在半圣灵的群体中缓缓移动着，似乎在靠近他此刻所处的宫殿方向。
听着这群半圣灵和天使们据理力争，池明栖沉思着。
他不是不想公正严明地帮着天使和半圣灵们解决这一问题，只是在这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情况下，池明栖觉得才刚刚来到下圣域，还没有切身体验过天使与半圣灵真正相处的样子，他是得不出一个公正的结论了。
然而将自己来到下圣域后经历的种种事情联系起来，池明栖脑中终于出现了一条隐隐的思路。
只是为了验证这条思路，他还需要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很显然如果他不马上给出一个回答，制止天使和半圣灵的这场冲突，天使和半圣灵之间很快就会开启真正的纷争，日后离心离德，甚至哪怕在生死关头都完全不会去搭理对方的这种情形都不为过。
那么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这群天使和半圣灵安静下来呢？
在拖字诀已经用过的情况下，池明栖脑中灵光一现，他陡然想到了一个让天使与半圣灵都能暂时移开注意力的想法。
“大家都静一静。”
果然，他这个天使长之长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
即使并没有在圣域中关键战役中出现，当池明栖一开口，所有刚刚吵闹得甚至恨不得生死相搏的声音都陡然安静了下来。
池明栖也有点震惊于自己造成的这种鸦雀无声的效果。
然而在众多双饱含着期冀和不同情绪的注视下，他还是镇定说道。
“无论是圣域，还是凡间，或者是地狱的生灵，你们都从灵魂源质中诞生而出，你们都是吾神喜爱的造物，吾神将永远公正公平地注视着你们。”
听着池明栖的话语，在场的半圣灵种族，乃至地狱魔灵中有的甚至激动得流出了泪水。
这句话从创世神最宠爱的天使长之长口中说出，没有任何生灵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而所有为了能否留在圣域，和天使吵起来的半圣灵们，其实真正在乎的，也就是这一点。
如今这一点得到了神明最爱的天使长承认，他们只觉得身躯中仿佛多出了一股期望和动力。
仿佛此刻神明的视线，已经从上圣域中投出，停留在他们每一个半圣灵，乃至魔灵身上。
然而只有池明栖知道自己有多么心虚，毕竟按照他对创世神的了解，他说的这句话前半句大概都是真的，后半句只能说……是一个美好的谎言……
然而所有生灵追求的，不就是美好本身吗？
创世神本应该代表了所有美好与光明的投射体，所以才成为了所有造物眼中至高无上的至高神。
明白了这一点，池明栖莫名觉得心中有些许沉重，然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要制止这场随时可能从一点火苗到爆发熊熊大火的纷争。
“
第136章 难道是因为吾神独独偏爱我一个吗？
于是池明栖只能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在战争中受伤，死去的每一位生灵，对这个世界，对吾神而言都是极为荣耀而圣洁的，圣域中的每个天使，每个天使长，乃至吾神都不会无视你们的贡献。”
暂时安抚完半圣灵了，池明栖立刻马不停蹄地转到了天使这一边。
谁让他就是天使中的一员呢？他只能对天使先下点狠手了。
池明栖立刻点名批评了阿凯瑟亚。
“阿凯瑟亚。”
作为被池明栖严肃地喊了名字，在学院中留级了数十届的首席，阿凯瑟亚再度久违地感觉到了仿佛被天使导师点中了名字，即将被要求回答一个极为艰难问题的恐慌。
然而阿凯瑟亚顽强地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用着不卑不亢却也最恭敬的神态应道。
“是，殿下。”
池明栖也不想批评主角太狠，毕竟万一他让主角留下什么不好的心理阴影，或者让主角黑化了，那他可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罪人了。
不过不责罚也是不行的，这种赤裸裸分化天使和半圣灵的“话语”，怎么可以在公开场合发表出来呢？
池明栖刻意用上了生疏的语气问道，就如同他是第一次与阿凯瑟亚见面一样。
“听说你想成为我的副官？”
阿凯瑟亚没有察觉到少年天使长的这一点疏离，被当众点出了他这几十年来梦寐以求想要实现的愿望，即使是镇定如阿凯瑟亚，此刻都不由感觉到了一种宛如被心上人当面点穿了自己的小心思般的毛头小子的局促。
他终于保持不了一向优雅圣洁的学院首席姿态，也终于有了些池明栖最初见到的慌乱影子。
“是的……殿下，我，我一直希望能成为您的副官，并且也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我在学院中的每门功课都修到了满分，在天使军团中接下的每项任务都得到了最优秀的评价……”
池明栖耐心地听完了阿凯瑟亚絮絮叨叨得一点都不像刚刚那个沉稳优雅的学院首席，反而像个恨不得将自己全身优点都显摆出来的老太太般的发言，才轻声开口说道。
“……可是，你让我很失望。”
阿凯瑟亚宛如受了当头狠狠一击，男人原本耀眼的湛蓝瞳眸，宛如碎裂而茫然无知的蓝色琉璃一样，身体僵硬，嘴唇嗫嚅着，却为自己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可既然下了决定，池明栖也只能狠着心说完。
“你原本是我最看好的副官种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改变了之前的想法吗？”
……今天……改变……
即使是再愚蠢无知的魔灵，都应该明白池明栖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然而阿凯瑟亚就如同一个已经被敲碎了理智，隔着厚厚的玻璃，鲁莽地试图撞碎玻璃，采摘里面鲜花的小蜜蜂般，茫然而毫无章法地问道。
“为什么？”
池明栖本来做好了阿凯瑟亚据理力争，甚至反驳他这句话的准备，结果没想到看似优雅高傲的学院首席，骨子里还是那个一亿年后有点憨憨的傻狍子。
大傻子，你倒是按我给你的台阶下或者上啊？
这么老实地踩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让他连继续自己刚刚那个想法的念头都有点罪恶感了。
池明栖微微缓和下语气，他也不至于当面将阿凯瑟亚打入尘埃的地步。
“也许你在学院的成绩是优秀的，你在天使军团的实力也是强大的，甚至连你的战功都是最突出的，可是我心目中的副官，他可以没有如同天使长一般的强大实力，也可以不如天使长一般光辉圣洁，完善法则，但他必须要有一个优点——”
感觉到不止是阿凯瑟亚，所有的天使，天使长，乃至半圣灵，魔灵们此刻都抛下了刚刚紧绷敌视的立场，专心地听着他的话语，池明栖微微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他必须爱所有生灵，如同爱每一个天使一样。”
“不管其他天使长对于他们的副官的要求是怎样的，作为吾神第一个创造出的造物，我的身份不仅是天使长之长，我还被吾神赐予了高于所有造物和规则的荣耀与权利。”
抱歉了，吾神，他只能又拿祂的话编个善意的谎言了。
池明栖在心底歉疚地说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难道是因为吾神独独偏爱我一个吗？”
池明栖感觉自己有一点心虚，但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瞎编下去。
“不，是因为在我眼里，所有天使，所有半圣灵，所有魔灵之间都没有任何分别，如果你们不行恶事，如果你们愿意拥抱对方，那么你们之间就是平等的，没有天使就比半圣灵高贵，半圣灵就比魔灵高贵的说法，吾神既然在地狱定下规则，允许做多了善事的魔灵回到凡间，就是吾神的仁慈与平等所在。”
“我追随着吾神的想法，才到了吾神的如此恩宠。所以我挑选的副官，他可能在圣域里承担不了什么过多责任，也拥有不了过多的荣誉，因为我需要在上圣域常伴吾身，我的副官不能追随在我的身边，他可能只有一个名衔上的荣耀。”
池明栖不得不给这群眼放光芒的天使们打个预防针，省得他们最后在竞选副官时真的打出脑子来。
“那么作为一个没有天使长需要追随的副官，我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
希望他能如同吾神一样，爱所有的造物如同爱着天使，爱着神明一样。只要他能够做到这一点，那我认为，他至少拥有一个比大部分造物都更纯净圣洁的灵魂。哪怕他只是一个半圣灵，或者魔灵，他都比没有这个念头的天使更为圣洁，让我喜爱。”
池明栖终于放出了自己真正的杀手锏。
“而我今天出现，正是为了招收副官与骑士长而来。我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副官与骑士长，刚刚的要求我已经说了，至于具体的待遇，我可能给不了我的副官与骑士长过多的荣耀与功绩，所以成为我的副官与骑士长，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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