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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太小了,很多事都不得不依靠别人。但这不是软弱,只是凭风借力罢了。”
“我只希望,你可以健康顺利地长大,做到所有想做的事。至于途中狼狈,又有什么关系?”
礼肃不语,郁安又伸手去碰他白净的侧脸,然后被拽住了掌心。
少年捂着他泛凉的手,冷着嗓音骂他:“啰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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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郁安都和礼肃一起去学宫。
不同于郁安还由夫子启蒙教导,大他两岁的礼肃在通过学宫测验后,直接和梁嗣一起跟着大儒讲读经义,既学礼乐书法又学射箭御马,课类之多,令人咂舌。
郁安闲时,会踩着石头踮脚去够礼肃学堂的小窗。
礼肃坐在窗边,听着夫子口沫横飞地讲学,转头就对上窗台边炯炯有神的眼睛。
见他发现自己,那双眼睛会微微弯一下,将主人欢喜的心情无声传达。
礼肃怕他摔倒,几次要郁安别踩石头了,却被对方以“等待太无聊,想快点见你”的说辞堵回来。
“你身为女子,莫要言辞放浪。”他红着脸告诫。
郁安想说自己只是实话实话,但逗人太过也不是好事,于是点头应是,下次却照犯不误。
礼肃无奈,不知疲倦和他说理,最后发现这人不知悔改,只好一次又一次去捂他嘴。
他们度过了宁静的第一年。
第111章
因为礼肃和梁嗣做了同窗,郁安担心他被找麻烦,时不时就要溜去他们的学堂外看一下。
学子们大多是宗室子弟,休息时会围在太子殿下身边勤献殷勤。
麟茂质子又起身去了院中,有人爱看热闹,追在窗边往外看,果不其然瞧见了院里立着的清瘦公主。
那人呵呵一笑,转头冲梁嗣玩笑道:“太子殿下,令妹又来了。”
梁嗣脸色一黑,按着桌角不应声。
那人吃瘪,讷讷感叹:“公主来得未免太勤了,生怕那个质子跑了似的。”
不是怕礼肃跑,是怕礼肃在他这受委屈。
梁嗣冷笑,看不惯郁安对礼肃过分热络的态度,却也懒得搭理他们。
一个小国送来的质子,哪值得皇室的人费心?
终究只有玉安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才会对这种人大献殷勤。
心下不屑,梁嗣想起李氏多次叮嘱自己在学宫里不要理睬郁安做什么事,待他即位,这些卑贱之人自会哭喊着跪在他脚下。
想明白这茬,梁嗣心中郁结一散,瞪了多事的人一眼,在一众学子的阿谀奉承里骄矜微笑。
梁嗣的傲慢不作为,令郁安稍微放下心来,得以和礼肃安稳度日。
暑去冬来,在十岁生辰的时候,郁安特意让郁氏多做了一碗长寿面,要和受邀前来的礼肃一起吃。
将面碗小心翼翼端到礼肃面前,郁安仰头一笑,“沾沾喜气!愿你顺心如意,阿肃。”
去年此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收到了礼肃的冷眼,所有好意都被拒绝。
但此刻,烛灯下的少年极淡地勾起唇角,将面碗接过,对他说:“生辰快乐,阿郁。也愿你一切如愿。”
在这个位面,郁安每年的愿望只有一个,希望和礼肃一起安稳长大。
郁氏掩唇,笑看两个少年的互动,眼神温柔。
安儿看中的这位朋友,性子虽冷些,但对安儿确实是好。
一年里郁安吹风受冻,小病不断的时候,这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脸色难看得像是病的是自个儿似的,差点把照料的活都抢完了。
确实是个好孩子呀,郁氏如是想着。
十岁过后的日子依旧平静。
暑夏时分,郁安惊喜地发现自己长高了一些,不用踩石头,光是踮踮脚就能看到窗台边的礼肃了。
下学路上,他欢欣地向礼肃分享了这件事。
晚霞穿过繁茂的皇室园林,落在他晶亮的眼睛里,将那对乌黑瞳眸照得很清澈。
很好看,让礼肃想起了母亲簪上的璀璨晶石。
但比那晶石还漂亮。
郁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肩膀处比划了一下,“你瞧,我已经到你肩膀了!”
听不见礼肃回话,郁安顺势将手搭在礼肃肩上,“阿肃,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夏日衣衫轻薄,能很轻易就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礼肃回神,淡声道:“你发簪歪了。”
“嗯?”
郁安去摸自己头上的轻便对簪,没摸出个所以然。
礼肃已经趁此机会走开好远。
郁安眯着眼看清了他泛红的耳朵,低低一笑后提裙去追他,边追边喊:“阿肃等等我——”
盛夏将过之际,学宫里出现了很多新面孔。
郁安问紫兰怎么回事,紫兰简要解释几句,声称是武将回朝述职,有的会将家眷安置在国都里,孩子自然就进了学宫学书。
此事与后宫的人无甚关系,紫兰不管多说,郁安自然也不会再追问。
下了学,他依旧让紫兰先回去,然后去学宫另一头等礼肃。
日落西山但余热仍在,郁安在院子围墙边的桂树下寻了到阴凉地,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枯等了一会,终于听见一阵桌椅挪动声响,学堂里也传出学子们的闲聊声。
猜到是结束了,郁安站直身,等着礼肃出来。
三三两两学子自学堂而来,看见郁安都要会意一笑,更有甚者语气会带着不合时宜的夸张:“又来了啊,小殿下。”
郁安垂目笑了,一身天青色水波纹窄袖长裙,将他衬得像是夏日池塘里搅得涟漪阵阵的那片莲叶。
见他态度和善,这些人也好不意思再多调侃,灰溜溜地走了。
半天也没等到礼肃出来,郁安决定进去看看。
刚走到门口,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
他微微后仰,准备退下台阶。
来人却误以为他没站稳,扶了一把他的小臂,“小心。”
郁安抬头,脸上泛起一层笑意,“阿肃?”
礼肃扶着他的小臂未松,牵着他稳步下了台阶,看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怎么不在外面等?”
郁安无辜道:“你好久都没出来,我才来看看。”
礼肃语气平淡:“有事耽搁了。”
郁安看出他心情一般,直觉和梁嗣有关,“什么事呀?”
果然,在礼肃开口回答前,有道突兀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皇妹,可巧啊。”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梁嗣噙着笑意出现在了门口。
郁安皮笑肉不笑和他打招呼:“皇兄,好巧。”
梁嗣抬了抬下巴,“来得正好,快来见过你远之哥哥。”
郁安也笑,好奇似的问了一句:“不知是哪位远之哥哥?”
在梁嗣哼笑之际,有道挺拔的身影跨出门槛,“是我。”
郁安抬眸,看清了那张年轻的脸。
五官带着北国人特有的粗犷,眼睛像狼一样。
“谅我年少,”郁安对上来人饶有趣味的视线,“不知面前这位是何来历?”
梁嗣站到那人身边,介绍道:“这位是正一品的常胜将军——赵将军的公子,皇妹久居深宫,自是无缘得见。”
郁安像是听不出他言语的讥诮,老神在在地点头,对赵远之略略行了一礼,“既如此,那便见过赵公子了。”
梁嗣没放过他,“我与远之同岁,皇妹你也当唤他哥哥才是。”
没想到这人小心眼到会为难十岁小孩,郁安暗叹,正要发挥演技敷衍过去,却被攥住了手腕。
他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礼肃,心中一动。
“时辰不早了,殿下吩咐的事我自会去做,望二位放我们回去。”
梁嗣嘴角向下一撇,“我与妹妹说话,干你什么事?”
赵远之懒懒道:“急什么?人家都答应我们为我们做事了,还不许人逞逞威风?”
说着,他又冲探出头的郁安眨眨眼,“你说对吧?玉安妹妹。”
不知道几人在打什么哑谜,郁安心情很糟,面上却还是微微笑着,配着稚嫩苍白的脸,无害得像是山野田间随风而动的花朵。
事情最终以郁安要大家各退一步,又冲两位毫无好感的假哥哥告辞结束。
一离开二人的视线范围,郁安立即问礼肃答应了他们什么。
礼肃不甚在意地说是帮他们做功课。
郁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恼怒,“赵远之好歹是一个将军之子,没有一点担当就罢了,怎么能将功课甩给无辜人?还有,梁嗣有那么多侍从陪读,为何偏偏要你来帮?他们就是成心要欺负人。”
礼肃低垂眼帘,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这两位,都是你兄长。”
郁安有点烦躁:“才不是。”
平复了一会,他又说:“我帮你一起写,之后再同他们说理。”
礼肃摇头,“你尚且年幼,莫要牵扯进来。”
郁安不赞同:“他们欺人太甚,我自然生气,怎么能不帮你?”
算着日子又该向王后请安了,郁安估摸着向她漏点太子仗势欺人的口风,虽然李氏必然会偏袒对方,但好歹他开了口王后也不好装不知道。
礼肃在远梁国中处境实在艰难,不仅是异乡人,更是敌国战败送来的人质,宫里宫外都不为人所喜。
郁安心疼礼肃的处境,自然不能对这些人变本加厉的欺辱视而不见。
于是他一连几天夜里都挑灯陪在礼肃身边,帮他一起翻阅古籍抄写词赋,做各类杂事。
熬得太晚,郁安困了就直接趴在桌案上睡过去,反正一觉醒来往往都会躺在礼肃床上。
礼肃则在小榻上将就着,抽条的身体缩成一团,守礼到了可怜的地步。
郁安不忍心再让他睡小榻,干脆也不再留宿,晚了就自己提灯走了。
困得直打呵欠的朝白将他送回无云宫,郁安让他下次不必再送,被朝白一脸为难地拒绝了。
郁安慢半拍反应过来,原来是礼肃在不放心。
后来,郁安还是把代做功课的事告到了李氏那里,借着年仅十岁的壳子,很认真地要她好好管束皇兄,让对方可以自己做功课。
李氏笑着应了,捏着茶盏的指尖发白。
郁安才不管她在心底怎么骂自己,解决完这件事,就又每日和礼肃一起去学宫。
礼肃每晚要完成的课业少了,梁嗣的那份不必再做,但赵远之的仍在。
郁安不喜欢赵远之,每每听他吊儿郎当喊自己“玉安妹妹”就一阵恶寒。
但礼肃好像比郁安本人还生气,眼神如冰装都不装了。
郁安一边替他遮掩,一边又想笑。
怎么有关礼肃自己的事情就不在意,关于他的倒是比谁都来劲。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阿肃。
第112章
回朝述职的武将们回边关了,但赵远之却被赵大将军留在了国都。
郁安对此非常遗憾,以至于每次在学宫里遇到对方都觉得心累。
对方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不甚走心,眼中闪动的恶意分明。
郁安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因为这人老是找礼肃麻烦!
也许是因为出身武将家族,赵远之有着很天然的正直,但一腔正气全都用在了学宫里唯一的异乡人身上,像是觉得将这个质子欺辱到尘土里,就算是为国效力了。
郁安试图和他好好讲道理,但对方显然把他看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甚至还反过来劝他不要和礼肃为伍。
郁安无言,又阻止了他几次无果,在赵远之又一次劝他别管礼肃的时候,恨恨道:“赵公子先管好自己的事罢,若是你再对他如此,我不会放过你。”
赵远之觉得好笑:“你能做什么?我若是动手打了他,你也要打我不成?”
郁安脸上伪装的温软消失了,“你敢。”
看着他苍白的面色,赵远之又笑了,“这么生气做什么,我这不是没打么?”
郁安不理会,兀自走了。
接下来的两年里,赵远之虽然没对礼肃动手,但时不时就要给礼肃使绊子。
他太恶劣,有时是将礼肃费心写出的文章诗词撕个干净,将他的书箱推倒,不放过一切能损坏的东西,或是打发朝白去做苦力,然后看着礼肃面无表情的模样哈哈大笑。
最过分的一次,他借口礼肃弄脏了自己的书桌,要罚礼肃清扫整个学宫。
而梁嗣就在一边看热闹,还乐呵呵地表示赞同。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自然无人敢不从。
郁安直接去请了最德高望重的夫子评理,将告状的精髓贯彻到极致。
他生得标致,又是一副病弱模样,眼含焦急寻求帮助的时候,连最古板的老先生都无法拒绝。
那事最终被夫子翻篇,郁安对赵远之这人印象跌至谷底。
他面不改色地撕干净了赵远之书箱里的所有书籍,在赵远之气得瞪他的时候,拍着胸口装作呼吸不畅缩进了礼肃怀里。
他抬头,看着礼肃流畅的下颌,“阿肃,我好害怕。”
礼肃扶住他的腰,将他挡去身后,“别怕。”
两年里,礼肃身量也高了许多,本就清隽的面容长开了,线条依旧柔和,却不再像易折的春日柳枝,反而显出几分凌厉,带着高悬明月似的清冷风华。
在郁安看来,他总是文弱可欺的,那双秀气的柳叶眼眸里总是如含秋水,整个人宛如不染世俗的君子。
礼肃又哄了郁安几句,转眸前视之时,那双眼睛里温和褪尽,凝成无限霜寒。
“赵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赵远之眼睁睁看着这人的态度变化,见他又在郁安面前装,原本不算强烈的怒火轰然炸开,变成了一点就燃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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