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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危小友, 这次出狱, 咱们必定凶多吉少。”
兰危身侧, 姓许的老者低头与他交谈, 脸色沉重无比。
兰危没有说话。
早上精灵被人带出去了一会儿,后面匆匆回来,表面上与他道别, 暗地里, 却塞给他一枚钥匙。
“公子,接下来的事必定凶险,游不忍心,救下了我, 我方才哀求他求得这一枚钥匙,你……此后多保重。”
她眼中含泪, 明白这一次分别可能就是永别, 眼里依稀有恋恋不舍之光。随后擦了擦眼泪:“希望你能顺利离开, 再见到那位精灵朋友。”
兰危摩挲着手中那枚钥匙。
如若不是有去无回之事, 贺兰游也不至于一定要救走精灵。
不知道今天, 到底会发生什么。
……
寒碧泉旁, 风声肃杀。
此时看似周围十里渺无人烟, 居民早因异兽即将出世而撤退, 但在暗处, 却潜藏着无数人影。
兰危一走到此处,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凝重的氛围,明明寂然无声,可暗处却不知道多少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脸上。
他眼蒙着白布,看不清自己即将走向何处,只闻见鼻尖似乎有淡淡腥味,四周温度比之别处,更要高上几分。
“这里不太对劲。”身侧有人道。
“太静了,鸟鸣虫豸声都没有。”
“但是,有很多人注视着我们。”兰危开口。
这正是他觉得诡异的地方,如果贺兰香雪意图将他们送到一个危险的地方赴死,那么这个危险的地方应该是有去无回,等闲无人敢踏足才对。为何又会有这么多人,来目睹他们送死?
以他们的身份,根本不值得这样的举动。
还有,空气中的淡淡腥味,同样让他觉得不安。
明白处境危险,即便身后有人监视,他也想立即取下蒙眼的白布看清四周状况。
“啪啪!”两道鞭子声落下,似乎正落在身侧,后面的官兵怒喝道,“都给我老实点,不许动!”
想来已有人先他一步,试图去掀白布。
有前车之鉴,兰危只得停下手,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温度愈来愈高,腥气愈来愈浓,耳畔似乎有“咕噜咕噜”的水开声。
除开这些声音外,四下却愈发安静,只有那道“咕噜”十分清晰,且越来越高亢,似乎滚水开在人心头,令人越发焦躁。
这时驱赶他们的官兵也没了声息,众人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什么声音啊这是?”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贺兰香雪那老毒妇叫我们来这做什么?”
“也难为她如此费心!为了杀我们,费这许多功夫!”
“去她奶奶的,这娘们不管干什么,肯定没憋什么好屁。难道她要杀咱们,咱们就在这坐以待毙么?她要敢出来,我拼死也要咬上她一口,以泄心头之恨!”
“我不管了,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说话的人似乎扯下了白布,兰危此时发现官兵没有阻拦,也早已将白布扯落,看着面前场景,除了植物异常茂盛,地上有许多大坑外,倒也看不出什么古怪。
许老头的白布扎得很紧,他一着急反而半天没扯下来,兰危向他道:“我帮您解。”
许老头忙凑到他面前来,他此时一直用力深嗅,闻着面前腥气,又因为解不开白布,空自着急,忍不住问到:“你快看看,这四周是不是花草格外茂盛?地上有许多大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处水潭?”
兰危愈发诧异:“不错,老伯全说对了。”
许老头:“!!!!”
兰危:“老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正好白布落下,许老头大声喊道:“快跑!!!大家快跑!!”
说罢扭头就往来路跑去,大家不明所以,但见官兵都已经走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也跟着向外逃,不过锁链沉重,现场一片丁零当啷之声,速度却实在快不起来。
水潭中的咕噜声此时愈发明显,从泉眼中心冒着几个泡泡,渐渐到彀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整个水潭都是震动。
有人忍不住停下来观看,许老头大声道:“这是异兽“壁水貐”,出世便要吃人,贺兰香雪这是让大家来给异兽填肚子,快跑!!”
在场百十来人面色唰地惨白,他们大多不是凤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多少听闻过“壁水貐”的凶名,这时知道利害,更加卖力逃跑。
但苦于锁链加身,跑也跑不快,而且没走几步,面前忽然齐刷刷射来一阵箭雨,走得快点的几人,一时间全中箭身亡。
其余人被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人性子暴躁,急得直骂贺兰香雪老娘。但是很快箭矢落下,直透胸膛。
兰危也听身侧有人怒道:“但盼老天开眼,解开枷锁,老子死也要与这毒妇决一死战!”
他低声道:“不难,我有钥匙,请先生帮我开锁。”
那人大吃一惊:“你哪来的?”
兰危靠近中年人:“林中有人监视,不要声张,来,这是钥匙。”
那人惊讶上前,伸手过去,果然在兰危手中摸到一枚钥匙,拿到钥匙之后,犹豫刹那,还是以身子遮挡,给兰危解开了锁。
兰危手臂终获自由,扭头想要给中年男人开锁,忽听中年男人低声道:“小友,我们既然被这么多人监视,是绝没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的,若是你一个人,趁他们不注意,还有可能离开,但解开枷锁的人一旦多起来,吸引注意之后,就谁也逃不了了……你先走吧!”
兰危一震,盯着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先生不走?”
“哈哈哈哈哈。”中年男人大笑数声:“老子被那毒妇关了十几年,深仇大恨不得不报,苟且偷生逃走了也没滋味,明知道打不过,也偏和她打一架才痛快!小友是被连累进狱的,和她仇怨不深,快些走吧!”
兰危明了:“先生是想为魏大人报仇。”
中年男人神色动容,忍不住拍拍他肩膀:“你竟还记得。”
兰危:“蜉蝣撼树,螳臂当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义’之一字,先生当真令人敬佩!”
中年男人道:“咱们这里的人,谁没有受过魏大人恩惠,我们留在这里是心甘情愿,小友还年轻,前途无量……”
“我也受过。”兰危道,“如你们所说,虞国百姓,无一没受过魏大人恩惠。我虽未见过他的面,但听你们描述,已觉得敬仰,恨不能与他相交。”
中年男人道:“你当真不走?”
兰危:“大家同生死,共进退。”
“好!好!咱们兄弟即便死字当头,也要拉着那毒妇鱼死网破!”
兰危用钥匙为他解开锁链,又拉住身旁的许老伯,为他也解开枷锁,钥匙一个接一个传下去,但默契的是,没人就此甩开枷锁,都与递钥匙的人心照不宣,继续将手放在上面,作混乱骂骂咧咧之态。
他们都是将死之人,只要动静不太大,其实也没人关注,贺兰香雪与她的大军,注意力都在泉水之中。
在她的计划下,她和军队在最前面抵抗“壁水貐”,射箭消耗异兽战斗力,再把异兽引得远离泉水,免得他见势不好又逃回去。等它走远,再和埋伏在远处的修士一起出手,彻底杀死此兽,绝除后患。
囚犯放在此处,就是让饥饿的“壁水貐”上岸之后忙于追捕猎物,便于军队射箭。
这些人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只要不是太过难听,贺兰香雪都当作没听见。活蹦乱跳的食物才会让“壁水貐”全力捕食,要是都成了尸体,一口一个,他吃饱就回去睡觉了。
钥匙传递,渐渐解开了大半枷锁,这时四周温度骤高,泉水中传来婴童哭泣般的叫声,水面一道漩涡迅速扩大,一点白色的皮肤露出水面,叫声此时也越发清晰,穿透众人耳膜。
兰危抬头:这时候他们手边没有武器,难以抵御“壁水貐”,不仅如此,他们目的更是拉军队下水,让贺兰香雪无法隔岸观火。
“啪嗒”,一只巨大的脚踩到岸边,“壁水貐”庞大的身躯从水面钻出,它饿得嗷嗷直叫,见到面前这一大群人,顿时双眼放光,跳上来便想咬人。
众人连忙后退,慌忙中有人挣脱了枷锁,军队的人也以为只是意外,没放在心上,目睹他们四处逃窜,时不时射出箭雨攻击“壁水貐”。
没想到挣脱枷锁的人却越来越多,有人跑到远处,拿到了地上的箭矢,充当武器,不知不觉之间,竟与发箭的军队越来越靠近。
官兵下意识觉得不妙,不过心想就这些囚犯,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也没放在心上,只将注意力放在“壁水貐”上。
众人确认了军队的位置,带着盛怒的“壁水貐”一起逃过去,就在军队放话:“再往前走者,通通射杀”时,忽然一起扬开手中的枷锁,拿着箭矢刺了上去。
因为没有防备,前面射箭的人霎时倒下好几个。
后面的人马上跟着扑了上去,与军队厮杀在一起。军队的人拿着弓箭,只做好远程攻击的准备,这群不管不顾的亡命之徒却只与他们贴身近战。
“壁水貐”见到食物们扭做一团,愈发兴奋。
军队的人反应过来,抽出身上佩刀与这群胆大包天的囚犯交战,可即便被刀刺中,也没人肯放开钳制他们的手。
有人叫道:“疯子!松开!”
那人也只任由他刺刀见红,哈哈大笑着将人按倒在原地。
下一刻,“壁水貐”上前,冲连在一起的两人张开血盆大口。
那人闭上眼睛,本准备和对手同归于尽,可领上一轻,忽然被人提着衣领拉走。
“贺兰香雪在前面,我们过去那边。”兰危道。
众人经他提醒,这才发现贺兰香雪正站在不远处,在几位修士的簇拥下,静静看着此处鏖战。
不用他催促,所有人都向着贺兰香雪的位置过去。
有官兵阻拦,他们就杀官兵,杀不过的,就合力抬起来丢给“壁水貐”。官兵本试图蜂拥而上去追捕,被“壁水貐”踩踏几下后,也不敢再聚在一起。
贺兰香雪在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很快便注意到,囚犯中有一个年轻人,次次出手,都很关键,每每扭转囚犯间的劣势。
她可以接受事物有不脱离计划的轻微变动,但不愿意见有能力者故意与自己作对。
她伸出手掌,旁边的属下心领神会,立即递上一张金黄色的大弓与三支分外粗壮的箭矢。
弓一拉开,强烈的灵力波动使弓弦上显露出淡青色光芒,贺兰香雪香雪将弓拉满,三只箭矢都对准了正中的年轻人。
三箭破空。
刚抢来一把刺刀,斩杀了一名军官的兰危似有感应,霍然抬头,只见三枚金箭携着强大无匹的灵力,转瞬之间,已至眼前。
他瞳孔霎时扩大,淡黑色瞳仁之中,只有越来越大的三支金箭。
“砰”地一声,在射中他眼球的刹那,又是三枚冰棱赶来。
金箭撞上冰棱,一者破碎化为冰雾,一者歪曲,射上旁边官兵。
兰危来不及查看发出金箭和冰棱的位置,头也不回,反手刺死一个逼近的官兵,而后匆忙抽刀,又去救下旁边一名囚犯。
“我说了你不用出手!不用出手!你看吧,方才贺兰夫人出箭,你出冰棱,正好两者抵消,那混小子毫发无损!你眼瞎了就老老实实看着不好吗,我让你出手了你再出啊!”
另一个方向,耿浩急得在树上剁脚,雪千里平生还未被人这样教训过,一张俏脸寒冰笼罩。
耿浩说完才知自己冒犯,又缓和语气:“不是指责你的意思,这混小子现在就是死局,不用我们出手,他也得死,早或晚的差距罢了。咱两在这里就是静候佳音的,用不着着急。他要实在不死,咱两再补一刀,那不是完美了吗?!”
“我用你教我做事么?!”雪千里冷冷一哼,她双目尚未复原,但是依靠耳力,也能听得出兰危在什么位置,拂尘一扬,又是三枚冰棱刺出,“我要杀的人,自要亲自去杀!”
冰棱未到,寒气先至,兰危连忙将身侧一个官兵抓来,三枚冰棱一刺,此人立即咽气。下一刻,已断气的官兵尸体猛然一震,又是三枚金箭透胸。
他一把将官兵尸体扔开,此时总算得空,朝贺兰香雪的方位一望。
贺兰香雪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她只觉面前之人年轻锐利,蓄势待发,虽然神色冷淡,但自有一股高深而难以捉摸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有股令她眼熟、并且下意识厌恶的熟悉感。
此人不能留。
贺兰香雪重新抬起弓箭,高高在上地看着与自己对视的年轻人,将六枚箭矢,对齐了他的脸。
此时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她杀的,只是一个身份最低下,最卑微,最不值一提的小修士。
他甚至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六枚金箭射出的刹那,忽然,年轻人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难控制不去修文(抓耳挠腮)
第70章 壁水貐(3)
他朝贺兰香雪飞了过来。
既然能飞, 金箭自然也躲过了,他飞至半空,用刀发出一股灵力, 狠狠一砍,将箭矢打偏。
“噗噗噗噗……”,接连四声, 箭都刺进了“壁水貐”身体内。
这金箭携着巨大灵力, 可以轻易刺穿“壁水貐”的皮肤, 滋味和那些军官射出的, 不可同日而语。
“壁水貐”正在美美进食,突遭如此挑衅,怒不可遏, 飞速拔腿, 像贺兰香雪的位置冲来,一头撞断她脚下的大树。
贺兰香雪自然不至于摔倒,轻飘飘飞至地面,其余的囚犯见到她落地, 都松开正在交战的官兵,朝她扑来。
敌人势众, 个个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然, 贺兰香雪短暂权衡, 立即扭头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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