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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阴着一张脸,唇瓣被他抿得发白,几乎失了血色,眼尾却泛着不自然的红。
额前的碎发被水微微打湿,凌乱地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愈发冷冽。
路过的学生不自觉地绕开他走,但又下意识地偷偷看着他。
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对劲了。
贺衍避开了冲向餐厅的下课大军,拐进教学楼后的小道。他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还好,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压下去。
周六上午,黄星俊来找他们两个人出去玩。
贺衍之前已经逛过铜海了,他也没什么兴趣“故地”重游。但是黄星俊在听到他这个理由后,反而更加恳求他一起出去了,毕竟有导游跟没有导游玩起来差别可太大了。
九月的风不算太凉,但贺衍已经穿上了长袖卫衣。三个人在学校附近的景点玩了一圈,傍晚又回到了铜海大学对面的云华商圈。
云华街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在联邦还是君主制的时候就存在了。最初这里只是一个小型的集市,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发展成了繁华的商业圈。
暮色渐沉,云华商圈华灯初上。
贺衍和另外两人穿过步行街,路过了一家奢侈品服装店。
黄弘资的脚步慢了一刻,他看了眼牌子,微微咂舌:“这里一堆奢侈品牌子,我就认识这一个,不过这里的一件上衣就够我爸一年工资了。”
门店的暖光里,杭凌一从店门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墨绿的礼袋。
银色的长发被他随意绑在了身后,淡金色的眼眸向对面扫了过去。
恰好和贺衍四目相对。
“巧了。”杭凌一挑了下眉,打了声招呼,手里礼袋的丝带随风轻晃,“还没吃饭吗?”
这家伙一看就是那种不是普通有钱的有钱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位者气场。黄星俊和黄弘资对视了一眼,这人谁啊,他们认识吗?
就在这俩人呆滞的时候,贺衍平静地点了点头。
“要一起吃吗?”杭凌一自然地开口邀请道,完全忽视了站在贺衍旁边的另外两个褐发男生。
“不用了,我们就是路过这里,不在这里吃。”
贺衍对着杭凌一摆了摆手,他喊了下还在发呆的兄弟俩,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贺衍,你走那么急干什么。”杭凌一迈步走到了贺衍身旁:“前几天打电话和你说的那事,已经搞定了,如果你打算想来法院实习,随时都能来。”
贺衍的脚步放慢了,他偏过头,眉梢轻挑。
“随时?”他的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尾音却微微上扬。
杭凌一轻笑了一声,银发被风吹得微乱,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稍稍侧身,不着痕迹地替贺衍挡开迎面走来的人群,声音低沉:“对,当然随时,就像我很早之前跟你说的那样,我……”
两人在后面瞪大眼睛,这俩人姿态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但贺衍不是跟他们一样都是来自略阿州吗。
黄星俊没有黄弘资那么震惊,但却更加坚信了一点,短短一年,贺衍就能认识那么多一看都是大佬的人。
他暗暗握拳,他一定要跟贺衍好好做朋友。
第二周的周三早八,本该是学生最倦怠的时刻。
这一节是必修通识课,经济学原理,上课地点是一个能容纳三百多人的大型阶梯教室。
贺衍走进教室,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明明和上周三是同一个时间段,但这次整个教室几乎坐满了人,甚至都坐在最前面。
他习惯性地朝最后一排的角落走去,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凌厉的下颌,还有那张微微抿紧的唇。
宽松的衣领不经意地摩擦后颈,带起了细微的战栗,他用力扯了扯衣服,喉结动了动。
贺衍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眼底晦暗。
身体的不适感比前几天更明显了。
他坐下后,给黄弘资占了旁边的座位,然后低头翻开课本。已经暴起青筋的手用力握紧钢笔,在纸面上划出几道无意义的线条。
前排传来窃窃私语。
“这节课怎么这么多人,那个秃头大胖子不就是纯念PPT,莫非大家上了一周的早八都疯了。”
“你不知道吗,经济学原理的老师换人了,我有高中同学也在这个学校。他这周一也上了经济学原理,老师换成了一个超级大帅哥。”
“别说什么老师了,你看后面,是不是他?法学院那个……”
“我靠,真人比论坛偷拍还绝。”
前排的人把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了后排那个角落,即使快门声被刻意调成静音,但还是贺衍还是察觉到了。
他抬起眼睛,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泛着冷光,偷拍的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七点五十分,教室基本上全部坐满了。
为什么这节课这么多人,贺衍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在临近上课的前两分钟,黄弘资拿着刚买的热腾腾的饭终于冲到了教室,坐到了贺衍旁边。
“今天人可真多,感谢哥们占的位。”他发出了一声感叹,然后狼吞虎咽地把早餐塞到了嘴里。
八点整,教室前门被推开。
嘈杂声瞬间消失,如同被按下静音键了一样。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踏上讲台,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剪裁精良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银灰色马甲束出了劲瘦的腰线。
钢笔尖忽然顿住了,墨水在课本上晕开了一小片阴影。
贺衍漫不经心地抬眸,视线上移,定格在那张脸上——
他的呼吸一滞。
贺衍眉心拧了起来,他再次压低了帽檐。
他无声轻嗤了下,扯了扯嘴角,他早该想到的,那天鄢忬说得铜海大学见根本不是玩笑。
男人站在讲台中央,银灰色的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的手指按在讲台边缘,骨节分明,腕间露出一截黑色表带,衬得那双手愈发修长有力。
“各位同学,早上好。”鄢忬开口,声音低沉,他的指节轻叩讲台,“我是这学期《经济学原理》的代课老师,后面的课都由我来给大家上。”
鄢忬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贺衍握紧了钢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他的眼神在贺衍身上停留了一秒,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现在开始点名,被念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答到。”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修长的手指顺着名单下滑。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念出自己的名字。
……
贺衍的钢笔已经在纸上无意识地画出了一堆潦草得看不出模样的涂鸦。
讲台上,鄢忬的指尖在名单上轻轻一顿。
“贺衍。”
他念这个名字时,尾音微微下沉,在唇齿间多停留了半秒。
“到。”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转向最后一排。
贺衍站了起来,他说完后很快又坐了下去。
鄢忬却没有继续点名,墨绿色的眼睛看向了最后一排的角落:“贺衍同学,上课的时候戴帽子,这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第89章
话音刚落,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贺衍还没有动作,教室里其他戴帽子的学生已经纷纷摘下了头上戴的帽子,生怕一会儿点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再被老师说上一通。
贺衍轻扯嘴角, 摘下了黑色棒球帽。
额前的碎发散落, 露出了他完整的脸。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了他身上,但丝毫没有照亮那双眼睛, 黑色的瞳孔满是冷意,只是眼尾却微微泛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鄢忬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坐在贺衍周围的那些还在嬉笑看戏的学生,忽然都呆愣了,嘴巴张大,一脸震惊。
班级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又开始嘈杂起来。
“woc, 怪不得我刚才觉得耳熟, 他不就是法学院的院草。”
“你没看昨天的投票,不是院草,现在是校草好不好。”
“我现在正式宣布, 为了好好学习,以后这节的早八我一定不会缺席。”
“你确定是为了学习——”
“点名就到这里。”鄢忬的声音不轻不重, 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节课我会抽查。现在开始上课。”
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 每一步都迈得沉稳有力, 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今天我们讲市场失灵理论, 请翻到教材41页。”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
鄢忬的声音不疾不徐,复杂的经济模型被他拆解成了简单易懂的话语,连一向不怎么听得进这种枯燥课程的黄弘资都听得津津有味。
贺衍却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他握着笔尖的手抖动, 整个人都在轻颤着,后颈渗出细密的汗,衣物的摩擦几乎变成一种折磨。
“……所以,市场均衡的本质是博弈。”鄢忬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
哥们,老师就站在你后面,你的课本现在上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涂鸦啊。黄弘资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但贺衍依旧什么都没有察觉。
黄弘资胆战心惊得咽了口唾沫,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好在,一分钟后老师又从最后一排离开了。
黄弘资小声说道:“贺衍,你是不知道,刚才真是吓死人了。老师就站在你后面,我都害怕他忽然点你的名字。”
贺衍捏了捏眉心,轻啧了一声,偏偏睫毛不受控地轻颤。
此时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鄢忬合上了教案。
“作业我会发到课程群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贺衍身上,“另外,我需要一位课代表。”
教室里的好多学生瞬间挺直了背。
“贺衍同学。”鄢忬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我看过你的入学成绩,就由你来负责作业的收取。”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整个教室的视线像聚光灯般打到了贺衍身上。
贺衍的瞳孔微微收缩,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确信鄢忬是故意的。
贺衍撑着桌面站了起来:“我不想——”
铃声却在这时响起,声音瞬间嘈杂起来,这节课的学生正往外涌出,下节课的学生则奋力地挤进来试图占一个好位置。
贺衍的声音被淹没了。
但鄢忬的声音却穿透嘈杂的人群:“课代表现在跟我去办公室,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
众目睽睽之下,鄢忬站在讲台上等着他,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贺衍面无表情地提着书包,指尖微微发抖。
在别人的羡慕的眼神中,贺衍跟在鄢忬后面走进了电梯。
鄢忬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五层。
电梯里还有刚才上课的其他两个学生,正在跟鄢忬说话。
“老师,我们班里这么多人,一个课代表是不是不太够啊。我们也想当课代表,帮贺衍同学分担任务。”
贺衍站在电梯的一角,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意:“我没意见。”
“老师,您看贺衍同学他都同意了。”
鄢忬笑而不语,只是装作思考的模样。直到他看到贺衍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出声拒绝了两个人。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砸在了贺衍心上。
贺衍浑身汗毛竖起,他直直地看着站在门前的鄢忬,眼神警惕。
“阿衍,你的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
贺衍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每一寸皮肤都在他的视线下微微发烫。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鄢忬向前迈了一步,低垂着眼睛温柔地看着他:“刚才在教室里,你就在发抖。”
“滚。”
他不能被鄢忬碰到。
贺衍眯着眼睛,全身的肌肉紧绷,试图从鄢忬的身侧穿过去离开办公室。
但鄢忬又往前走了一步,贺衍被逼得后退,腰撞上了办公桌边缘。
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但下一秒鄢忬的手已经抚上他的后颈。
几乎是瞬间,他的膝盖就软了,鄢忬的手臂稳稳接住他下滑的身体。
“阿衍,乖一些,治疗还需要继续。”
鄢忬的声音贴着贺衍的耳廓滑入,温热的气息激起了一片细小的疙瘩。
“阿衍,下周的体育课,大一固定的课程都是篮球,你难道想在那种时候……”
贺衍眉梢蹙起,冷冷地看着鄢忬,里面满是厌恶:“跟你无关,滚开,趁我现在——”
阿衍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鄢忬忽然笑了,指腹在后颈缓慢地画着圈,抗议的话被突然加重的按压打断,贺衍的腰猛地弹起,又被人牢牢按回桌边。
“嘘,小声一点。”鄢忬的唇几乎贴上了贺衍的耳垂,“外面能听到。”
大学行政楼的办公室隔音并不好,外面时不时有教授和学生经过,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到了办公室内。
贺衍浑身僵硬,却又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意。
“阿衍,要乖一点,治疗既然开始了,就不要随意中途而废。”鄢忬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长辈式的责备。
他在某处轻轻刮了一下。
贺衍的呼吸立刻乱了,他死死抓住身后的桌沿,指节泛白。
他恨这种被轻易掌控的感觉,更恨自己身体诚实的反应。
贺衍羞耻地别过脸,却被鄢忬捏着下巴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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