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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近代现代)——贺周周

时间:2025-06-25 07:41:27  作者:贺周周
  昏黄的路灯光漫过头盔上的透明面罩,能清晰看见里面那张比月色更迷人的明媚脸庞。
  摩托车驶出了街道,耳畔风声呼啸,在彻底远离人群的那一霎,后座上的青年伸手抱住了前面人的腰。
  夜色迷离漫长。
  始终喧嚣鼓噪的剧组里,同样待在人群外围等待开机的男人,静默地收回了目光。
  旁边的经纪人恰好打完一个电话,侧眸望向他时随口道:“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但等她顺着自家艺人的视线望过去时,远处只余一片静谧的街景月影。
  男人摇摇头,没有回答。
  “累了?”什么也没看到的袁静收回视线,了然道,“熬大夜是够累的,好在你的戏只排到三四点,不用熬到早上。”
  纪因泓应了一声,不再解释,反问起刚才的电话:“那边又有变动?”
  “是啊,烦得很,我估计最多能在这儿待到明天,必须得过去一趟了。”
  “嗯,你去忙吧,我这里不用担心。”
  袁静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笑道:“行,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说真的,这半个多月跟下来,我好像已经看见你横扫颁奖季的那一天了——连你伸手举起奖杯,所有灯光、镁光灯都打在上面,四处金灿灿的,漫天彩带飘飞的那一幕,都特别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了。”
  她话音热切,满含笃定的憧憬和期盼,听到这话的男人便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成竹在胸、无可挑剔的沉静笑容。
  没有丝毫异样。
  “那我不在这儿耽搁时间了。”袁静对艺人的状态很满意,“索性改签到早晨出发,早点忙完还能早点过来探你。”
  她行动力十足,说完就攥着手机开始改签订票,纪因泓也并未阻拦。
  只是在起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人忽然问:“那天你真的没有看错吗?”
  袁静愣了愣:“哪天?”
  她回头望去,可男人的脸色已被夜色笼罩,看不出丝毫波澜。
  那个脱口而出的问题,仿若一场幻觉。
  “没什么。”纪因泓说,“一路顺风,回头见。”
  袁静深深看他一眼,到底没有再问。
  “好,万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雷厉风行的女经纪人离开前,最后看向的位置,是不远处的一把折叠椅。
  那里原本坐着这部戏的另一个男主角。
  但此时椅子却是空着的。
  兰又嘉不知去了哪里,或许是和这几天同他走得很近的那个道具组的年轻人一起出去了。
  助理孟扬跟人说起过,他们三个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朋友,他跟兰又嘉熟,也跟那个人熟,连带着兰又嘉和那个人最近也玩得不错。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至少能让大部分没机会近距离接触兰又嘉的剧组成员,不会再多想。
  却说服不了那些能够清楚看见兰又嘉变化的人。
  ——哪天?
  她猜,是自己身处星光熠熠、华彩万千的高级珠宝秀场,却独独被一道安静坐着的身影,夺去了全部目光的那一天。
  那天的袁静当然没有看错。
  她很确定,自己看见了当晚没有任何人敢用相机对准的兰又嘉。
  也看见了在万众期待中终于现身,目光却只望向兰又嘉的傅呈钧。
  而她其实一直不确定,这个无人知晓来历但成为了许多人视线焦点的漂亮青年,和那位声名显赫的奢侈品帝国掌权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也不确定这个初出茅庐天赋卓越的新人演员,和那个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道具组助理,又是什么关系。
  这全都不是袁静能够探知到的事。
  所以,她衷心地希望,自己手下那位前途无量光芒万丈的艺人,对此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因为,能将象征着真与美的谢雪演绎得栩栩如生的兰又嘉身后,分明涌动着不同于那份真和美的暗潮,正酝酿着一股复杂纠葛、不知何时就会轰然爆发的风暴。
  ——毕竟,连背景深厚任性妄为,一贯对所有人都不会假以辞色的梅戎青,如今看向兰又嘉的目光,都是特别的。
  八卦小报上曾以大胆辛辣的调侃口吻写过,梅戎青的才华是冷冽的,透着烈酒、雪茄和寒冬的气味,她性格的刚强冷硬,在女性中更是罕见,像极了她戎马一生的爷爷,可惜这个和平年代没有仗要打,所以不知那份强硬放在今天,用武之地是哪里?不如温柔一点,方能适应本就已冷酷难捱的当下。
  第二天,那份小报就成了历史,从此停刊,湮没在时光深处。
  数年过去,时代或许仍然冷酷难捱。
  可那个一贯刚强冷硬的女人眼里,却真的出现了一种近乎温柔的情绪。
  “梅导,兰老师那边说临时有点事,大概五分钟后能到位,要稍微等一下。”
  听完副导耳语的梅戎青,看向旁边那把空椅子,没什么表情地问:“他出去了?”
  “呃,可能吧?小孟没太说清。”
  副导观察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道:“但肯定不会跑太远,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估计是有急事吧,我再去催催——哎哎,来了来了!”
  马达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副导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朝那边招手:“就等你了兰老师!”
  刚从摩托车上下来的两个年轻人循声望来,正对上女导演在夜色里静静闪烁的目光。
  她出人意料地让旁边围着的工作人员都散开了,淡声喊他:“兰又嘉。”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怔了怔,还来不及说话,另一道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梅导,是我——”
  但他没能把话说完。
  因为梅戎青看着这个年轻男生显而易见的保护动作,蓦地笑了:“你很喜欢他,是不是?”
  声音里并没有即将发作的怒火。
  闻野愣住。
  接着,听见她说:“那你更应该赶紧让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兰又嘉谈。”
  于是,茫然的人变成了兰又嘉。
  等其他人都走开了,他好奇地问:“梅导,是什么事?”
  梅戎青看着他,回忆着先前接到的那通电话,眸色翻涌,反倒问起不相干的事:“刚才他带你去干嘛了?”
  兰又嘉诚实地说:“去便利店买糖。”
  “买糖?”
  “嗯,因为喝到了很苦的咖啡。”
  “你不爱喝咖啡?”
  青年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掌心捏着的糖纸在夜色里熠然生辉:“对,我怕苦。”
  梅戎青就说:“我记得你好像也怕疼。”
  所以才早早决定不做放化疗,也不动手术,只做能止痛的姑息治疗。
  兰又嘉点点头,笑了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娇气了?”
  像是在笑自己。
  他明明是个大人了,却还怕苦、怕疼。
  月光皎洁,树影翩然,映亮那双清凌凌的眼。
  他语气坦率,梅戎青却因此过了很久,才怔怔地想起那件要问对方的,很重要的事。
  极浓烈的夜色里,她听见自己声音里怅然渺微的叹息。
  “我刚知道有一种实验性疗法,或许能治愈你的病,即使不能,起码可以做到延长你的生命,但整个治疗过程可能会非常痛苦和难捱,也伴随着一些不确定的风险……”
  “兰又嘉,你想接受这样的治疗吗?”
 
 
第56章
  “……是什么样的治疗?化疗吗?”
  “嗯, 要做放疗和化疗,但不止这些,还要配合实验人员提出的一切要求。”
  “实验?”
  “对, 确切地说, 这不是传统的治疗,而是一场临床试验,组织者是国外一个专门做晚期癌症研究的团队,他们最近有了一些突破,需要受试者, 你正好符合条件。”
  话音落地, 深夜的空气陷入长久的寂静。
  梅戎青看见那双近在咫尺的澄澈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冷不丁地想,那不像是希望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 面色恍然的兰又嘉轻声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实验可以参加, 之前的医生没有跟我说过……谢谢你,梅导。”
  “这算是最前沿的科学研究了,是刚出的成果, 还在保密试验阶段,没那么快传到普通医生那里,我也是从朋友那边偶然知道的消息。”
  梅戎青没有提起自己前两天的奔波,只是在他认真诚挚的道谢声里,话音微顿:“你不想试一试这种疗法?”
  她问得直接,他也应得坦然。
  兰又嘉看着她, 点了点头:“如果是让我选的话, 我不想试。”
  梅戎青在他带着歉意的话音里笑了起来:“当然是让你选,如果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接受任何治疗。”
  只是笑声里带着有所预料的郁然叹息。
  “为什么不想试?”她问。
  “因为你说了治疗过程很痛苦。”兰又嘉很诚实, “我一定会坚持不下去的,到时候只会浪费实验人员的心血,我真的很怕疼。”
  “况且,”他顿了顿,笑着说,“梅导,我已经忘掉未来了。”
  “我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好,所以不想再折磨自己,让日子又变得痛苦难捱。”
  别折磨自己,忘掉未来,及时行乐。
  这是梅戎青同他说过许多次的话。
  此刻再听见,竟让向来头脑活泛的女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半晌,她才开口:“……即使在那个未来里,你的病有可能被彻底治愈?”
  “治愈应该是很小的概率吧?”
  眼前人的神情分外冷静,始终没有被这个突然到来的好消息冲昏头脑:“如果传统方案能治愈的概率是百分之一,那它或许就是百分之二,百分之五……对不对?这种概率对科学家来说,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
  “但对我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因为奇迹从来不喜欢他。
  这样美丽的奇迹,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如果无法治愈,只是靠痛苦的治疗来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似乎更没有意义……至少,在我身上没有意义。”
  所以,他最终认真地回绝道:“梅导,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能参与实验的患者是有限的吧?这个机会应该留给其他更需要的患者。”
  其他更渴望未来,也有更多人真真切切盼着他们活下去的患者。
  “而且,我最近的状态还不错,应该可以坚持到这部戏拍完。”说着,他又自己纠正道,“不,不是应该,是一定。”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希望看到它出现在大银幕上的那一天,但无论是不是能看到,我都一定会坚持到把晚秋好好拍完的,只剩一个月了,我的身体能撑得住。”
  “所以接不接受治疗其实不重要,不用担心会来不及。”
  幽然月光下,青年目光清澈,语调柔和,仿佛在谈论一件很轻很小的事,无关生死的事。
  没有人能对着这样一双太过干净的眼睛,说出强硬冰冷的拒绝。
  也没有人能听着如此悲凉又平静的自我定位,仍然心无波澜。
  听到这话的梅戎青神情一滞,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应该说什么?
  说她这些天的奔波努力,不再是为了那部投入了太多心血的电影,只是为了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的人?
  说她现在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不该这么早凋零,已经与往日心心念念的虚构角色谢雪无关?
  还是说,在几天前那个过分浓烈的黄昏真正到来之前,她为兰又嘉所做的一切,安排住处、挑选室友、耐心开导、进组前后的百般照顾……一切的一切,的确只是为了让这个孤零零的绝症病人能坚持得更久一些。
  至少,能坚持到这部电影拍摄结束。
  ——不用她说,兰又嘉也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或许早在她闯进晚会后台,执拗地决定让他出演谢雪的那一天。
  所以,这一刻的梅戎青怔怔地想,兰又嘉是真的很像谢雪。
  但比那个虚构的剧中人,要更加鲜活和立体。
  他有一颗很纯粹的心,也渴望着同样的纯粹。
  这样的一颗心,在这个远比虚构戏剧复杂莫测的真实世界里,是怎么完整无缺地保留到今天的?
  大概,是靠那层被漫长岁月一点点加诸在心上的外壳。
  聪明又敏锐,柔软却坚硬的外壳。
  “梅导?”见她久久没有反应,青年有些不知所措地喊她,“梅导,你怎么了?”
  梅戎青回过神来,下意识制止了这声此时显得尤为刺耳的称呼:“私下里不用叫我梅导。”
  “……哎?”
  梅戎青说:“年龄比我小的朋友,都叫我青姐。”
  兰又嘉愣了一下,很快道:“但是我听见小霜叫你戎青姐姐。”
  他对许多问题的回答,常常出人意料。
  梅戎青便也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哦,她是女孩子,嘴巴又甜,所以有特权。”
  兰又嘉就笑了:“小霜很招人喜欢,是应该有特权。”
  他蓦地笑弯了眼,纤长睫羽在深夜的夏风里轻轻颤动,轻盈得像一个梦。
  看着那个仍然晶莹剔透的笑容,梅戎青同样笑了起来。
  只是心间仿佛降下了一场雪。
  纷纷扬扬,澄净透明,触不可及。
  在这场让人无端觉得难过的雪里,她渐渐敛去笑意,语气极认真地说:“兰又嘉,你还很年轻,不该这么干脆地放弃生命,起码先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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