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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时代的行李箱运用了一些简单的空间折叠技术,即便东西很多也可以都放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内,时砚垂眸,给沉睡的温言轻手轻脚地换上外出的衣服,还不放心地又用一张厚毯将人裹了起来,这才放心地出门。
所幸他从出发到上飞行器的这一段路没有遇见其他仿生人,不然一定会对时砚表露出惊讶,隔天基地内便能传遍关于他的八卦。
时砚动作很轻,也很小心,所以直到被放置在飞行器上的软床上时,温言依旧没有被吵醒。
时砚坐在床边看他,将驾驶飞行器的任务交给了61。这次用的飞行器是一款内部空间宽敞的,足以放下一整张软床,旁边还有余地让时砚坐下。
温言似是被这一场发烧抽去了所有体力,一直沉沉地睡着,时砚将他一直宝贝的矿石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他的枕边。
收回手时,矿石反射的光线突然落入了时砚眼中,让他猛然想到了什么。
61接管了整架飞行器,正悠哉悠哉地操作着对他来说毫无难度的面板,便听得驾驶位后面一阵兵荒马乱,他连忙回头,便见自家宿主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一个上面带玻璃片的东西。
61:“?”
看不懂,但直觉有情况发生。
61一半的注意力放在驾驶飞行器上,另一半注意力悄悄绕过驾驶位,看向后面的时砚。
时砚没有注意到61在看,他垂眸看向镜中,玻璃中清晰可见他的面孔,一双灰褐色的瞳孔赫然出现。
他拿过温言枕边的那块矿石,放到了自己面前,看向镜子里矿石在灯光照射下产生的光芒。
一模一样。
矿石在无光的环境中呈现出的是一种偏灰的深色,所以时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当把矿石放到光照下,其中反射出来的色彩相比之前微微变红,整体看上去就是灰褐色的了。
原来这就是温言喜欢这块矿石的原因么?就因为和自己眼睛的颜色一样。
时砚说不清这一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酸酸涩涩的,让他很想将温言抱进怀中。
他是这样想的,自然也就这样做了。
睡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温言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他本来就是因为发烧消耗了太多体力才昏睡不醒,现在烧退了,自然就要醒了。
“唔……”
刚一睁眼,还没有适应眼前的光亮,他便发现自己的姿势不对。
迷茫地眨了眨眼,温言视线一转,仰视着看到了时砚的下颚线。
嗯?
温言缓了会儿,才搞明白自己现在在何处,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却又体力不支猛地跌了下去,被早有预料的时砚接住,按在了怀里。
“刚醒别乱动。”
温言乖乖听话没动,张了张嘴:“我怎……”
一出口,声音沙哑,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抿了抿干涩的唇,还没等温言再次张口,温热的水杯便抵在了唇边。
往上看,时砚英俊的脸庞在阴影下显得有些沉默,但面对温言的时候依旧温柔耐心:“乖,这里面加了营养剂,喝掉它。”
张口想问为什么水里加了营养剂,但水已经顺着唇缝流淌进了嘴里,温言只好先压下疑问,乖乖就着时砚的手喝光了。
“喝完了。”他抬起头,看向还举着杯子的时砚。
“……嗯。”时砚慢一拍地反应过来,将杯子放到一旁,扶着温言的后背让他坐直身子,“感觉怎么样,你已经睡了一整天了?”
“啊?”温言坐直身体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房间内了,居然是在飞行器上。
“我们要去哪里啊,时砚?”
时砚没有回答他这一句,自顾自说道:“你昨晚发烧了,自己知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烧?”
温言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睛,摇摇头。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见时砚好像情绪不佳的样子,想了想,伸手攀上他的脖子:“我现在没有感觉,是已经好了吗?”
时砚垂眸,从温言的角度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见他低低的一声:“嗯,已经好了。”
第54章
“温言。”
“什么?”温言偏了偏头, 看向时砚,放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掌心已经被自己掐疼了, “时砚,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察觉到他的紧张,时砚默了默,没有直接挑明,而是看向外面的夜空:“不是问我们要去哪里吗?”
温言被他一句话吸引了注意, 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想时砚应该是没有发现,然后转而亮起眼睛看着他:“我们要去哪里啊?”
时砚回头看他,伸手抚上他瘦削的脸颊, 温言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但他的脸色已经在逐渐变得苍白, 只是变化得很缓慢不容易被发觉罢了。
时砚不说话的这段时间, 飞行器已经飞出了未知星域, 来到了联邦边界, 在一颗贫困星的上空停下, 预备降落。
61的声音在时砚脑中响起:“宿主,我们要在这里降落了。”
再往前走,被发现的几率就变大了, 所以他们按照01设定好的路线, 在这里降落, 将飞行器隐藏起来, 然后乘坐联邦星航前往中心星。
“嗯,降落吧,开启飞行器的隐形模式。”时砚对61吩咐了一句, 但也就是他们对话的这短短几秒,错过了身旁温言的眼神变化。
61按照时砚的吩咐,成功在不引起人注意的情况下将飞行器停在了地面上,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步行路程,整座星球上唯一的行航站也在这里。
01为他们安排的这两个联邦身份,是遇到星舰事故的一对小贵族夫夫,失踪后经过几番波折到达这个贫困星,并乘坐今天唯一一班航班回到中央星。
为了身份的真实性,时砚他们需要在城镇上的宾馆住上一天,直到晚上再前往行航站。
…
直到站在破旧小宾馆房间的地板上时,温言依旧没有得到时砚的回答,不清楚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但心底的隐隐不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远离他而去。
“时砚……”
时砚正在帮他脱下外套,闻言淡淡应道:“嗯。”
温言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声音里带上了颤抖:“我们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时砚顿了下,虽然心软,但觉得这次一定要给他个教训,以后才能学会不隐瞒自己。
于是他的语气愈发冷淡:“去联邦。”
怀里软乎乎的人一僵。
紧接着,时砚便感受到了他身上细微的颤抖,一开始还只是很小很小不易被发现的,后来幅度越来越大,大到连带着被他紧紧抱着的时砚都觉得自己在抖。
无奈地看着怀里人毛茸茸的头顶,时砚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微微放轻了些:“这是干什么?你生病了?”
“没有!”温言听到“生病”两个字,第一反应是直接否认,但很快他就咬了下自己舌头,“不、不是……”
但这次时砚没有放任他装傻下去,强势且用力地钳住他的下巴,将温言的脸抬起来。
他比温言高很多,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是很唬人的样子。
温言成功被唬住了,他以为时砚很生气,被钳制的小脸一动都不敢动,努力睁大的双眼却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时砚在心底叹气,感叹这人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不说实话,还试图蒙混过关。
他掐着温言的下巴,手指用了点力气,在他白嫩的脸皮上留下了红色的痕迹,语气听不出喜怒:“哭什么?我有说什么吗?”
“呜……”温言被他一说,更委屈了,脑袋被钳制着不能动,双手却用力攥着时砚腰侧的衣服,“时砚,你不要我了吗……”
时砚故作发狠的动作一顿,手上不经意间放松了力气。
温言红着眼睛,眼底是浓重的不安和迷茫,他重复道:“时砚,你不要我了吗……你要把我送回联邦……”
“我听话,我很乖的,别不要我……”
说到后面,温言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开始崩溃,他泣不成声,说出的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只是一味念着“别不要我”。
过了一会儿,见时砚没有反应,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来哄自己,温言是真的慌了,他不明白,他不懂,他连自己的感情都理解的一知半解,怎么能指望他明白现在的情形呢。
“时、时砚……”温言病急乱投医,突然想起他在书中看到的那些,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底深处亮起希冀。
“我亲亲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不要扔掉我,我、我好喜欢你,时砚,时砚……”温言嗓音带着哭泣,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踮起脚去吻时砚的唇瓣。
时砚就那样站着,没有给他回应,温言蹭了半天,他的唇齿依旧紧紧闭着。
温言吻着吻着,眼泪就又流了下来,他拥抱着时砚的手臂无力滑落,又不甘心地重新攀上:“求求你,别不要我……我什么都给你,时砚,我会的……我知道怎么做,时……”
声音戛然而止,是时砚捏住了他的下巴,用力到让他感觉骨头都在痛。
对上时砚那双含着怒气的眼睛,温言不自觉瑟缩了一下,眼中的迷茫和委屈更甚,他不知道为什么时砚会生气,只能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动作,被掐疼了也不敢说,只是眼泪和喉咙里的泣音挡不住似的涌出来。
时间越来越长,温言心底的不安也一点点放大,直到让他害怕的程度,他颤颤地伸手,试探般拉住时砚的衣角,崩溃出声:“时砚……你理理我,理理我好不好……”
书中说的一点都不对,他主动了,时砚却不理他,是他做的不好吗?
时砚淡淡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的沉默和温言的哭泣形成了鲜明对比,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温言的哭喊,到底是大病初愈,他哭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嗓子也变得嘶哑。
“温言。”时砚终于开了口。
温言的哭声一顿,他眨眨眼睛,心有预感似的,像接受最终审判一样,屏住了呼吸听时砚的声音。
“温言。”时砚又喊了他一声,然后微微俯身低头,让温言看清他的眼睛,“听清楚,我只说一遍。”
“我没有不要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永远都是你的0235号管家。”
“但是,”
时砚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你不该隐瞒,温言,我是你最亲密的人,如果你隐瞒了什么,我们就会渐行渐远,直到再也走不到一起。”
“你想这样吗?温言。”
字字句句像陨石般砸在温言心头,让他心脏高高悬起,又重重落下,很疼,但这种疼痛能让他永远记住。
“不想,我不想,时砚……”温言用沙哑的嗓子回答他,眼睛肿的像核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什么都告诉你,呜……”
逼了他这么久,时砚终于等到了这一句,他眼中冰冷化去,故意装出的冷漠外壳下的温柔重新流露了出来。
“好了,不哭了。”时砚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轻轻触碰那双红肿的眼睛,语调放缓,“眼睛红成兔子了。”
一下子听到时砚温柔的声音,温言心底的委屈再次涌了上来,他猛地扎进时砚怀中,将自己的脸埋在他胸前,眨眼间眼泪便浸湿了时砚的衣服。
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好不可怜,再硬的心也忍不下去,更何况是把温言放在心尖上的时砚。
大手落到温言后背,慢慢从上到下抚摸着,没有丝毫旖旎,只有温暖的安慰。
慢慢地,温言停住了哭泣,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他红着眼睛从时砚怀里退出来,但手指还不舍地抓着时砚的衣服。
看到被自己眼泪鼻涕弄得一塌糊涂的衬衫,温言眼神闪了闪,被时砚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冷峻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没关系,脱下来洗洗,出发前能干。”
联邦的科技运用在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就洗衣来说,把衣服放进全自动洗衣机里,半小时后再拿出来,就已经是烘干熨烫好的了。
这间宾馆虽然落后破旧,但基础的设施还是有的,时砚将衬衫脱下扔进洗衣机里面,点了两下面板上的按钮,转身蹲下从行李箱里取出件新的。
他换衣服并没有避开温言,一是因为这些天共住一室已经习惯,二是温言现在还处于一惊一乍的敏感期,时砚离开他视线一小会儿都不行。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那如影随形的灼热目光早已被时砚察觉,他不动声色地抚慰了温言的不安,换好衣服后坐在床边,冲着温言招了招手。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周围也没有什么可坐的地方,温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内心,爬上了时砚的大腿。
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温言松了一口气,时砚还愿意让他坐腿上,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这样想着还没两秒,时砚轻咳一声,重新沉下了脸色,温言下意识身体后缩,但腰间被时砚大手包裹,退无可退。
“说好不生气的……”温言弱弱道。
他这么说着,但眼底已经没有了一丁点害怕,知道前面都是时砚在故意吓唬他,现在心里还存着点气,脸颊鼓起一小块可爱的弧度。
时砚嘴角微微勾起,冷脸再也装不下去了,垂眸将可爱的温言更紧地抱了抱,道:“坦白从宽。”
“你的发烧不是正常原因,我猜你自己很清楚。所以,是自己坦白告诉我,还是等到了中央星让医生诊断之后告诉我?”
温言连忙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我告诉你,不去看医生好不好?”
“……”时砚故意钓了会儿他的期待,然后冷酷宣布,“不行,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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