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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烈日下(近代现代)——姑苏赋

时间:2025-06-27 08:05:59  作者:姑苏赋
  医生起初是说,这就不在他的专业范畴内了。
  “他现在可能平时看看红绿灯没障碍,但既然已经出现畏光的情况,就证明不是没有影响……”说了一通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最后,医生停顿很久,才说,“对航天飞行这种十分严谨的工作,慎重考虑一下吧。”
  边羽和堂伯从那家私人机构出来。堂伯把宽大的手掌放在边羽的肩上,好似安慰地在他的肩膀上放了放重量。
  他跟边羽说,私人机构的医生未必是正确的,检测技术也不一定好。等过几年,所有的风头过去了,再去国外做一次详细的筛查。
  边羽攥紧那份报告单,连日来失眠之下熬出来的困倦的双眼,无神地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当然是要继续完成学业的。没任报告和规定表明他现在符合退学的标准。
  边羽9月中旬回到学校,没什么精神。同学只知道他父亲去世了,并没几个人知道他父亲是谁。有的来安慰了他,他一一道谢,倒不是很痛苦的样子,只是脸色比过往苍白。
  边羽回校的第一天正常上课,第二天和同学去打球,第三天在家里自学飞理论,第四天也过得很正常,吃饭,锻炼身体,睡觉。
  第五天,边羽水下锻炼时着了凉,夜里反胃地吐起来,胃都要吐空了,之后一连发烧半个月,什么事都做不了。老师和同学去看他,他在寝室里,头上贴着退烧贴,被烧得喉咙沙哑,说不出话来,眼眶一直是红的,因感冒严重而总无缘无故流下泪。看过边羽的人背后都唉声叹气的,他们说边羽身体一向很好,从没因锻炼着凉过。大概是因为操办他父亲的丧事,好几日连着不睡觉加上操劳,抵抗力下降了。
  边羽的室友和老师说,所有人去看过边羽的那个晚上,后半夜里他大约有哭过,因为室友听到压抑着的抽泣声,但很快就停止下来了。到天亮的时候,边羽却像恢复正常了一样,起床叠好被子,从铺上稳稳地下来去洗漱,烧看着是退了,人精神许多。但是那双眼睛,被高烧熬得都空洞下去,抽空灵魂似的,没有感情。什么都没有了。
  边羽退烧后,回去上模拟飞行课时,第一次出现失误。同班有一个嫉妒他的同学,看到他的失误,故意笑出声音。转瞬,那个同学被老师狠厉地责骂
  “很好笑吗?!你觉得这是很好笑的事情吗?什么东西!”
  那老师不算是个脾气好的人,但从没骂过学生,唯独那一次,将嘲笑边羽的学生狠骂许久。
  那堂课下了以后,辅导员找到边羽,将他带到办公室。
  辅导员跟他面对面坐着,要谈心,却不知该从何谈起。这种心,没人会谈的。
  “你这样……”辅导员开口到这里,喉咙被堵住似的,比边羽更像要哭出来,他觉得十分惋惜,哀叹了很多口气,许久才将后半句话讲出来,“或者,你考虑一下转班吧,院长说今年刚开了个理论班,一样很需要人才。”讲完这话,他如释重负,能看出是纠结了很久才下定这个决心。
  边羽没立刻回答他,惨白了许多日的脸上不写任何表情。谁都看不出他的情绪。他作为飞行学院的优秀学员,稳定的心理素质一直是最为人称道的优点。
  可他真的心里一点难过都没有吗?那是不能的吧。
  一个人连面对自己骤变悲惨的命运,都无法痛快地哭出来,都无法用尽全身力气去痛苦一次,那是多残忍的事情。
  辅导员替他悲惋好一阵子,想替他挽回似的:“或者你再……”
  “转班申请什么时候填?”边羽打断了他所有的忧思。
  第二个礼拜,边羽就走完所有转班的手续。他转到纯理论班,一个和飞行几没任何关系的班级。可以说,和航天也关系不大。这是个贵族班级,给那些成绩考不上好大学,但家里很有钱的学生们上的。学费是普通班级的两倍之多。
  因边羽成绩一向优异,加上这次转班的情况特殊,院长替他申请了学费减免。院长为此还亲自见边羽,好好鼓励了他一番,望他在新领域也能一往无前。
  转班之后,边羽不打理头发了,这段时间他发色是黑棕夹杂着金丝。喜欢他的人,是先前翻倍的多,整个班级里的富家子弟围着他转。
  女生带着闺蜜把跑车开进学校,全校人来围观时,她们在跑车后面丢出一大条横幅,横幅上面是对边羽激烈的告白,那串横幅被跑车带着在学校里兜了好几圈。男生尤为简单,只管拿最贵重的名表名鞋送他。
  第一个月的月考,边羽破天荒考了个倒数的成绩。老师和院长都惊呆了,以为他是刚接触纯理论课程,还没适应过来,再次好生劝解了他。可之后的两场考试,他全部以C作为交代。
  他的成绩就此一蹶不振。
  老师们都在讨论他,因为他一向是理性到极致的人,别人跌倒了会爬不起来,可他不会是这一个。
  他怎么就成了这一个?哪一个关节点想不通吗?
  校长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很可惜,感叹偏偏天妒英才。
  他们就这样讨论着,悲叹着。那个熠熠发光的雏鹰骄子,就此停留在他们的“哀悼”中。
  那一年的冬天无比冷,11月就下了场小小的初雪。学校里的叶子掉光了,白色的楼房和光秃秃的枯灰树干,让边羽觉得这个世界的色彩一瞬间只剩黑白灰,是他从前从没见过的单调。属于地面,属于泥巴的色调。
  边羽的发色完全退回浅银金色,因缺少以往高强度的锻炼,加之后来不规律的饮食习惯,他身体飞快瘦了下去。追求他的富家公子去看过国际时装秀,说他比国际男模还好看。
  班级里由最有钱的班长领头,在放寒假前搞了场持续一个礼拜的联谊活动。每一夜,他们拉上边羽,边羽跟着他们去。他们把名贵的礼物往边羽身上堆叠。大衣、手表、项链。边羽被那群男男女女围拢,行走在灯酒迷离的昏朦玫瑰色灯光下,喝那些价格比车子房子还贵的酒,堕入纸醉金迷的世界里。但喝完酒之后,他总是一个人走,拒绝任何人对他的靠近。
  边羽在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寻找颜色,却依然从不跟人亲近。在他们的世界里,边羽每次只是出现一下就走了。这让追求他的富二代们即恨又爱。
  那时候是有那么一桩事的,有一个地产商的公子自以为是他精神上的恋人,可一次看他仍接受其他人递来的酒,愤怒地去质问。边羽轻飘飘的一句“和你没关系吧”,刺痛富家公子脆弱得经不起一丝风吹的心灵。那是个从小到大被家里宠坏的公子哥,自认为还有这般纯洁的想恋爱的心,边羽不该如此伤他。他也从未被这样拒绝过。第二日,公子哥便从教学楼高处跳下去,人是没死的,但醒来后却跟没了半条命似的,一直看着边羽的相片失魂落魄。
  人们过激的追求和流言蜚语在边羽的世界里激不起任何水花,可他却染上酗酒的毛病。
  一整个冬天,边羽每晚都要喝酒。他每次都不觉得自己醉了,但许多酒的后劲是很大的,醉意总是某个时间腾地一下翻上来。他脚步不稳地穿行在雪地中,飘雪的天在他眼中摇摇欲坠,随时要掉下来一般。
  这个时候的边羽,总是边走边掉东西,或者觉得热了,就把围巾和外套脱下往后扔。他印象中,总有个人会走在他身后,接住他丢下的东西。那是个他某个晚上在电话亭里见过的人,可那个人的样貌,边羽无论如何记不起来。他醉酒之后看到的事情永远记不全面。有几次,那个人还在他醉酒时,将他从那群豺狼般的富家子弟堆里拉出来。
  边羽学校时期最后一次酗酒的夜晚,在学校附近的小清吧里,一连喝了四种颜色的酒。刚开始是喝红酒,喝了有半瓶。再后来是轩尼诗,然后是白酒,最后是香槟。
  边羽走出清吧后,四种颜色的酒在他肚子里打架。他扶着墙壁,一具随时会倒的身躯,背弓起来,衣服下被雪白皮肤包裹的脊椎骨清晰可见。他开始吐,吐出来的是血红色的酒水。他一点食物没吃的,空腹喝了这许多酒下去,胃酸和其他种类的酒,全叫红酒染成红色了。
  他吐了一阵子,稍缓了,再又独自踉跄地回到学校宿舍楼下。在宿舍楼下,胃里狠地抽痛。边羽半蹲下身猛吐起来,胃都快吐出来了。边羽的感官仿佛缺失了,除了翻搅着胃的呕吐,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呼吸逐渐十分困难,喘不上气,像要死了。天空是黑的,下着白的雪,把他冻住。他像具将亡的尸体,游离在死亡的边缘。
  边羽记得很清楚,那一晚是平安夜,因为他吐得十分凶的时候,楼上宿舍有人在放圣诞歌。渐渐他停止呕吐,脑子一片雾蒙蒙的,酒精翻涌上来,让他的身体失去力气。他向后倒去,落入一个人的怀中。
  边羽后来的意识是半昏睡的。那个人带他乘坐上网约车,在车里一直催促:“师傅,快点,再快点!”
  网约车的师傅边踩油门边抱怨:“再快也得守交规啊,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后面,师傅的抱怨慢慢变成教导,“我跟你说,你待会儿到医院,找护士先要碗热水,喂给他。喝了热水就能吐出来了。他现在是没吐干净又吐不出来难受,酒吐干净了什么都好说。水别太烫但也不能太凉,就是刚能喝的那种热度,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没有?”病床前,护士里指导边羽身旁的人。
  边羽感觉到有个人给他一口一口的喂温热的水,他十分干渴,全部喝了,喝完之后抱着垃圾桶最后又吐了两次。胃里的酒精被清空,一阵困意汹涌地卷上来。
  他倒在病床上,睡上了这些日子以来最好的一觉。
  次日,天亮,太阳光艳,将窗上的冰照得微融。边羽醒来时,护士刚给他拔掉点滴:“这瓶滴完了,可以走了啊。”
  护士转身离开之际,边羽坐起来,问:“是谁送我来的?”
  “不知道,没留名字,人刚走,给你留了封信。”
  床头,一张来自部队的信封静静躺着。
  边羽拿着那封信,到去走廊上去。走廊上空空荡荡,尽头透来的光在地上拉出一块斜斜长长的光块。那光块里,一个人影也没在了。
  那一年寒假是格外漫长的,冰冷的。寒假过后,边羽迟迟无法再进入学习状态,就好像他所有的学习的精力都在那个平安夜枯竭了一样,加之成绩未再有起色,便退了学。与天空有关的记忆,飞行的那些时光,像失事的那架飞机,一下子剥离出他的整个世界。
  边羽与天空,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第53章
  当年, 越文舟留在床头的信封,边羽打开了。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板解酒药。这板解酒药的记忆, 边羽一并在梦里记起来了。
  半夜里,越文舟给边羽发来一条消息。
  越文舟:边羽,那一年冬天,我不够勇敢。因为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但还没超过3分钟,这消息被对方撤回。
  睁开眼,边羽望见白天。
  昨夜窗锁没扣紧,今日风嚯地一下吹开窗户, 新换的白色的窗帘被吹得高高扬起,在空中飞曳。边羽那犹如昨日重现的记忆,瞬间被春尾的风吹散。
  所有梦里残留的情绪, 消得一干二净了。边羽回归了这个全新的自己。
  他看到的和越文舟的聊天记录里,只有一条被撤回的记录, 和一条最新的消息。
  越文舟:鹭岛很美, 我决定留下
  越文舟:以后我们常约
  消息输入,回复。
  边羽:好啊
  停顿片刻,边羽在聊天框里打下一条消息。
  “今天醒来, 我觉得我脑海里的雾散了。多亏你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要寻找的记忆完整了”。
  他迟迟没把这条消息发出去。对方回复过来一个开心的表情。
  边羽把打好的这段话删除, 最后,也只回复了一个表情。
  几日前,四叔公让边羽把那只“断脚的鹿”放网上拍卖。四叔公年纪大,操作不来网上那套东西,盯着边羽一步步操作。
  边羽把起拍价设置800,四叔公觉得低了, 让他设置两千起步。四叔公的理由无非两个,一个是按边羽刻它的天数去算,边羽足刻了两个月,如果最后是以八百的价格成交,岂不是等于一个月才赚四百块钱?从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去看,这很是亏本的。再者,四叔公不认为边羽的艺术就值那么点起步价。
  “断脚的鹿”最后以2000人民币的起步价挂在网店上。刚挂上去的那一整天没什么动静,最早看概念图就喊着想要买的人,有几个也只是收藏而已,没实质参与拍卖。一直到挂了两天之后,才有人出2100的价格参与拍卖。四叔公说这些人不懂欣赏艺术的,边羽倒不是很有所谓。
  今日是拍卖截止日,四叔公催边羽再打开那个网页瞧瞧。一打开页面,他吓了一跳。竟有个客户直接出价5万拍下这件作品。
  四叔公让边羽点进那个客户的主页。客户主页显示的昵称号,与一直以来向四叔公下单边羽雕刻品的那位海外的客人相同,收获地址一如既往是格但斯克港口的一个小铺子。四叔公记得那个港口在波兰。这位“波兰客户”算得上是边羽的忠实粉丝,已经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光顾边羽好多次。上次对方收到那件“蒙面纱的修女”,还寄来回礼——一个小小的天使宝宝挂坠,天使包包手上捧着一个爱心,爱心上刻有一行极小的俄语,翻译出来是“爱降临的日子”。
  四叔公那会儿还念叨,波兰人送的东西上面怎么写俄语。后面一想,也许是边羽经常给自己的作品备注一份俄文介绍,客户以为边羽是俄语使用者,才用的俄语。
  四叔公说边羽开了老客户的新订单,得好好庆祝。正好今天是5月20日,边羽的生日。
  下午四叔公出门去,要选晚上用的庆生蛋糕的样式。本来他想把蛋糕提前几天订好,但蛋糕店的人说,当天提前四个小时订就可以,还更新鲜,四叔公便决定今天再订了。至于蛋糕的样式,原先线上选就行。可四叔公说他年纪大了老花眼,线上的图片压根看不清楚,非得线下亲自去看。
  边羽受了四叔公出门前的嘱咐,得把晚上要做菜的食材整备出来。
  四叔公早上买了许多菜,塞了满满一冰箱。冻柜里还有冻好的食材。他打算今天做五个菜,做顿大餐。哪怕后面两三天都可能吃今天的剩菜,四叔公都认为今晚的仪式感得做好。四叔公是个相当看重生日仪式的人。
  边羽到厨房里,刚把冻品拿出来放水池里解冻,方白漾的消息进来了。他最近经常给边羽发消息,分享些风花雪月。
  他刚给边羽发了一张海边的圣劳伦佐游艇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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