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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山鸡,它叫假凤凰,专吃活物心肝。”
苏扶卿神色凝重:“我们应该是撞进蛊兽林了。”
“蛊兽林?”
“嗯,母亲曾经跟我说过,百年前南疆巫教在此豢养毒物。婆娑心法就藏在蛊兽林中,但是有千年巨蟒守护。”
苏扶卿继续道:“据说它领地意识极强,恐怕早已发现我们的踪迹。若是横冲直撞,只怕有来无回。”
说完,他将一个药囊系在顾殷久襟前:“这个能遮住活人生气。”
顾殷久捏了捏方形小药包,药香混合着一股子独特的冷香。
二人小心翼翼地潜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转过三折嶙峋怪石,腥风扑面而来。但见十丈开外的洞口盘踞着条黑色巨蟒,蟒身足有水缸粗细,交叠的躯干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巨蟒的头颅低垂,似乎在闭目养神,但那双竖瞳偶尔微微睁开。
顾殷久交代道:“你身体不便,我去吸引它注意力好了,你先进洞里面避着。”
苏扶卿也不逞强,只不过声音依旧闷闷的:“好。”
顾殷久往相反的方向潜行了一段,跳到树干上,往正在闭眼休息的巨蟒头上丢了一块石子。
巨蟒睁开蛇瞳,竖瞳一下子锁定了顾殷久的位置,缓缓起身。
霎时间地动山摇,蟒尾扫过之处古木拦腰而断,顾殷久翻身而起,同尘刀劈在妖蟒七寸处,迸出一串火星。
“锵”顾殷久心中一惊,暗道这妖蟒的鳞甲竟如此坚硬。
林子中蓦地阴风大作,远处传来铁甲碰撞的哗啦声。
顾殷久起先还疑惑这是什么声音,很快他就知道了。
阴兵!
无数披甲阴兵自腐土中爬出,锈迹斑斑的盔甲与在古殿中那些石像上穿的的别无二致。
见它们乌泱泱围上来,顾殷久头皮发麻:“这玩意儿怎么跟赶早集似的聚在这里?”
他抡刀砍得火星四溅,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心中不能拖下去。
注意到苏扶卿已经进入了洞口,他无意恋战,一个翻身落到蛇背之上,却不料蛇皮冰凉光滑,竟然一甩便轻易将他甩了下去。
顾殷久敏捷在地上一个翻滚,起身的一瞬间,巨蛇冲着他撞来。
忽见一道雪亮剑光自斜里刺出,苏扶卿借力跃起,月白锦靴重重踹在蟒蛇下颌,竟将千斤重的蟒首踢得偏了半尺。
二人趁机顺利钻入山洞。
等顾殷久站稳后,苏扶卿立马松开了手。
“多谢了。”
顾殷久松了口气:“差点着了它的道。”
苏扶卿摸出夜明珠往洞里照,莹白冷光里赫然映出前方两条岔道。
顾殷久叹了口气:“唉,怎么又是这样。”
一般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岔路,怕是一条生,一条死。
他苦笑道:“我就知道运气没那么好,这次交由你做主好了。”
苏扶卿沉默半晌:“我走左道,倘若半个时辰我没回来,你就走另外一条吧。”
话音未落被顾殷久用刀鞘戳了腰眼:“逞什么能?要死一起死,咱两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苏扶卿一愣。
“这样好了,交由天定。”
顾殷久拾了块带青苔的扁石往地上一转:“青苔面就走左,另外一面就走右。”
随即手指一拧,那石子转了数圈后,最终停在干净的那面。
顾殷久将石子扔了,身后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原来巨蟒虽进不来,可那群阴兵却跟着追了进来。
根据脚步声和脚下震颤程度来看,多半不少于上百只。
“走!”
顾殷久毫不犹豫地拽着苏扶卿往左道跑。
苏扶卿忍不住问道:“不是说走右边吗?”
顾殷久看着前方道:“以我一贯的运气来说,要走左边。”
可越往前跑,寒气越是逼人,眼前一片白雾朦朦,细小的冰晶附着在石壁上闪烁着微光。
阴兵铁甲声哐啷逼近,寒气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顾殷久能感觉到苏扶卿的手在微微发抖,转头看去,少年的唇色已经发青。
“无妨。”苏扶卿声音被冻得发颤。
顾殷久这才意识到地道寒凉,小少爷旧伤未愈,只怕是受不得这寒气。
顾殷久二话不说脱下外袍披在他肩上,一脸懊恼:“瞧我,差点忘了到你身子不好,要不我背你跑?”
“不用,我可以继续。”
往前跑了半盏茶时间,眼前赫然出现一面青石壁,镶嵌着一个布满锈迹的青铜轮盘,斑驳的符文若隐若现。
身后阴兵虽还没追上来,不过脚步声和嘶鸣越来越近。
“阴阳轮。”苏扶卿快速扫过轮盘上的符文:“东南方位,转半圈。”
顾殷久突然道:“方向错了,会如何?”
话音刚落,四周骤然响起如暴风骤雨般的叮叮当当声。
二人面色一变,奋力躲避。
一枚梨花钉擦着顾殷久□□钉进石缝,迸出火星。
若实实在在吃上一记,他今天就别想站着了。
石壁这才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窄洞来,里面幽幽的朝外冒著寒气。
“嗬嗬嗬--”阴兵已经追了上来。
二人赶紧钻进窄洞瞬间,石门”轰”地闭合。外头传来指甲挠石的刺耳声,夹杂着阴兵不甘的嘶吼。
顾殷久看着关闭的石门,皱眉道:“我们这莫不会成瓮中鳖了吧?”
苏扶卿依旧闷闷的:“或许吧。”
如今已无回头路,顾殷久只得拿着夜明珠往前探,前方一道石壁将路封死,唯有底下一个巨大洞口,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透过洞口往下看,漆黑一片,不知深浅。
顾殷久捡起一块石子抛下,默数到六才听到一声闷响,砸到的似乎并非坚硬地面。
将夜明珠敲碎成两半,自己拿了其中一半,另一半交给苏扶卿。
苏扶卿皱眉:“你要做什么?”
“没路了,我打算跳下去探探,你在这等着,若有异样,我再想办法自己爬上来。”
“总不能在这里干等,而且洞口处有风,应当是出口。”
边说着,顾殷久缓缓顺着洞口滑下,最终仅靠十指攀住洞缘。
苏扶卿咬了咬唇,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
“好。”
“顾哥哥,其实,其实我……”
苏扶卿突然止住,背对着他。
“其实我一直……我……你。”
顾殷久松开手,消失在洞口处,风耳畔呼啸而过。
很快他落到了一个干燥柔软的东西上面,散发着青草的气息。这底下铺着的是厚厚的干草垛。
抬头一看,洞口已远,亮点微弱。
顾殷久高声喊道:“小少爷,没问题!你现在下来吧!”
“没事,我会接住……”
那个‘你’字还没说出,苏扶卿已然跳了下来。
顾殷久眼疾手快地接住他,踉跄了下,笑道:“还真沉,真是长大了。”
苏扶卿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苍白的脸色泛上红晕。
“你看,这下边都是干草。想必之前这里有人来过,应当是有出口的,看来我们没选错路。”
顾殷久往地上踩了踩,软绵绵地。显然是之前进入的人铺在这里减轻碰撞。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尸骨,想必进来的人都已经找到出口,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前人留下的记号。
自言自说了半天,身边却无回应,这才发现苏扶卿目无焦点,似是在发呆。
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苏扶卿这才回过神,良久才道:“顾哥哥,你方才听到我说什么吗?”
“你刚才说话了?”
“嗯。”
顾殷久摇头:“不好意思,刚才风太大,没听清。”
第107章
二人举着夜明珠往里走, 四周陡然燃起蓝火焰,眼前瞬间金碧辉煌。火光照出满地金玉器皿,在蛛网下蒙着层惨白,五尊青铜兽蹲在墙角, 赤瞳紧盯着来人。
顾殷久惊叹道:“这可都是宝藏啊, 即便寻不来心法,在这里随便取一件也算赚了。”
苏扶卿衣角扫过满地金珠, 靴底突然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见他突然停住, 顾殷久疑惑:“怎么了?”
“我踩到了机关。”
莹白光芒斜斜映出苏扶卿苍白的脸,他足下青砖已陷下半寸。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 前方突然竖起一道巨大石墙,飞快朝他们靠拢。
顾殷久面色一变, 又听苏扶语速急促:“墙角嵌着兽首的五行盘, 上面龙头逆转三圈。”
顾殷久咬着后槽牙发力扭转铜龙头,锈蚀棱角刮过掌心,但他依旧不松手, 硬是拧到第三圈。
只听一声闷响,石墙在苏扶卿鼻尖前三寸处骤停。
顾殷久呼出口气, “总算可以了。”
可喘息未定, 却听轰的又是一声巨响,——石墙竟二次加速压来!
“上去!”
苏扶卿揽住顾殷久的腰凌空踏壁,两人挂在方才跳下来的岩洞凸石上, 石墙堵在他们脚下, 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这破墙吃人还带喘气的?!”
如今唯一的通道彻底被堵,顾殷久后背紧贴着湿冷的岩壁,懊恼不已:“当初若是听了天意走右道就好了。”
苏扶卿叹了口气:“没关系,多呆一会也好。”
顾殷久愧疚道:“是我拖累了你。”
“你要是不进来的话, 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苏扶卿眸中却是神采翩然,“生同衾,死同穴,若今日我们只能死在一起了。”
“我也不后悔。”
顾殷久闷闷道:“你还年轻,不要说这种话。”
他一手攀上凹凸不平的石壁,“唉,我们先上去吧,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机关通道。”
苏扶卿指尖轻抚石壁,低声道:“等等,这上面有字。”
顾殷久不再多想,也举起夜明珠查看,这些文字并非中原文字,而是他看不懂的扭曲字体,有点像他在苏家庄红豆楼里看到的那些蝌蚪文。
苏扶卿突然皱了眉。
顾殷久问道:“怎么了?”
苏扶卿犹豫了会,终是道:“这上面记载了,婆娑心法共有两卷,一卷叫菩提渡业,另一卷是无相心经。”
顾殷久吃了一惊,“无相心经不就是在你家看到的那个吗?”
苏扶卿点了点头道:“是的,母亲当初阴差阳错下得了一卷,却不知这是何功法,如今应当能确认是婆娑心法之一了。”
婆娑心法竟是藏在这种地方。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找不到,毕竟前方就是一个金银财宝洞,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文字是刻在下坠的半道上。
顾殷久盯着石壁上的蝌蚪文,苦笑道:“就算知道心法在这儿,我们也出不去。”
苏扶卿端详了半晌,突然喜道:“顾哥哥,我想,我们有法子出去了。”
顾殷久忙问:“什么法子?”
苏扶卿道:“上面写着,若是练成了,便可推开下方巨石,就能出去了。”
“可悟尘不是说……罢了,我们没有选择。”
顾殷久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然,“死马当活马医,总不能被困在此处,你有伤在身,我先来试试,给我念吧。”
……
意念中,一座巨大的金身菩萨盘腿端在面前。莲台清净,下方是万里池水,无波如镜。
它不理顾殷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应当就是悟尘所说的练功中会出现的心魔了。
顾殷久没搭理它,继续盯着清净水面,耳边苏扶卿的传音忽远忽近:“气走督脉,意守丹田……”
脚下水面突然泛起血色涟漪,几十个赤条条的男女从水里爬出来,白花花的皮肉上沾满腐烂桃花,活像褪了毛的猪崽。
这帮男男女女赤身裸体,在他面前激烈纠缠着,呻吟无比放荡。
这算哪门子心魔?
顾殷久沉心静气,目光毫无波澜。
突然,那群男女瞬间面容狰狞,变得凶恶起来,开始互相撕咬吞食。其中一名男子残忍地啃食着他怀中的女子,直到只剩下半张脸。那女子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
顾殷久看得目瞪口呆,右手掌心伤口处蓦地传来一阵刺疼麻痒。
方才扭转铜龙头后,伤口似乎渗出一丝黑气,但速度太快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他翻过手掌,伤口已经愈合了,只一道浅痕,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上方的菩萨开口道:“你看了什么?”
顾殷久抬起头:“你为何要给我看这些?”
菩萨不言语。
那些惨叫声愈发刺耳,场面残忍血腥,顾殷久有些看不下去,索性闭了眼。
可即便闭上眼睛,依旧能听见。惨叫声已停息,可呻吟声依旧不绝于耳。
顾殷久头热的要炸了,像是有人在身上点了一把火似的,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湮没。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朦胧间似乎有人唤他。
顾殷久睁开眼睛,却见到秦容与立在桃花树下,发丝翩然,笑意吟吟,朝他伸出手。
“殷久,过来。”
顾殷久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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