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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的人手捻竹叶,轻飘飘扫了一圈,“你们才多少人,想和俊阳侯抢地盘?识点相吧,各位京城的公子哥儿,荆安虽不大,但上到守城的,下到打更的都是侯爷的人,稍有声响,骨灰给你们倒干净喽。”
夏衍:“容风身法快,寻他的踪迹不难,只怕找到人,我们也不能有大动作。”
确实如此,邱茗同意夏衍的看法。地底结构复杂,暗室数不胜数,屯多少兵,他们算不出来。
潜入杀了俊阳侯容易,难的是他手下几万部队,这些人叫喊为主子报仇,把他们碎尸万段可不是儿戏。
所以,最有效的方式。
是拖。
拖到大军支援才有把握赢。
那么问题来了。
怎样拖住一个,对上京官员、将军严防死守的地方君侯?
四人陷入沉默。
在座的深知自己不是最合适的人选,除了。
“我去。”
三人目光闪烁,神色各异,颜纪桥震惊,竹简之呼一声口哨吹起,夏衍表情极其复杂。
角落的人衣服上血渍未褪,斑驳腥红,素净的衣袍加了不合适的点缀,邱茗长衫着地,音色淡淡,抬双眸,开口重复了一遍。
“我去见俊阳侯,找到他的落脚地,让他放松警惕,没有时间调兵,撑到日出李将军赶到,我方就有胜算。”
“不行!”夏衍坚决反对,“他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万一。”
万一他对你不利,万一他又用难以启齿的方式对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怕刺到对方的痛处,可邱茗没有在意,笑着反问。
“你有更合适的人?”
诚然,容风身手好,但单枪直入不是上策,竹简之是逃犯,冒然前去太引人注目,颜纪桥在行宫露过脸,俊阳侯必定防备,夏衍更不用说了,不提前打起来就算烧高香。
“副史大人,你可知,此去接近俊阳侯不是同他谈天那么简单,”颜纪桥严肃道,“不让他起疑,你得消磨整整一夜,否则兖州失地,蛮族入侵,我朝前途堪忧。”
“我知道,不止是手里握兵的俊阳侯,你们忘了一个人。”
夏衍眉尾一跳。
张楠也。
“大宋内卫叛逃不是好消息,”邱茗读懂了人的眼神,继续道,“朝廷内部派系,官员秘闻,兵粮迁移、驻军用度,行书院长史这么多年,心里可都十分清楚,若此人选择俊阳侯、甚至戎狄那边。”
“我朝腹地边境,军队势力,阵法弱势,彻底在敌人面前一览无余,”夏衍攥紧拳头,“比千军万马威胁更大……”
几番思索后,执拗的少将军勉强做出让步,不过提了条件。邱茗允许他暗中跟随,夏衍答应不会暴露行踪。
今夜的兖北没有风,黑色的天空压下星斗,村屋一角亮起烛火,常安正替人换衣服。
血迹不方便清洗,小孩边叠衣服边可惜,捧在手里的是他家少君穿了好几年的素色长衫,不贵,可料子上成,不要了着实不舍。
转眼看去,邱茗已穿上了藕色暗花蝴蝶纹锦袍,一样的淡雅,却比他平日喜欢的白色、青色更鲜艳。
“想好了?”宋子期看他系中衣的绑带,气得肝疼,“俊阳侯的地还敢去?”
“他奈何不了我,之前没防备,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直接端了不省事?你们四个合计半天,想了个美人计出来?”
“我是男的……”
“他娘的我知道!那畜生看上的就是男的!”宋子期一股子火直冲天灵盖,差点气背过去,哪有人自己把自己往坑里送,还是那断袖癖的bt,要是再整出岔子,后果想都不敢想。
“连尘……”
邱茗叹气,他知道宋子期不喜欢兖州,也清楚涉险会让人不安,可疆土的大道理是一回事,太医郎的小心思是另一回事。
很幸运,推门闯入的人没给宋大夫继续发火的机会,后者瞥了对方一眼后,涨红了脸,憋着一肚子怒气走出屋,贴心地重重砸门以示避嫌。
“快好了。”
系腰边的衣绳不顺手,轻薄如纱的外褂挽挂在胳膊上,夏衍没回他,走到身边,两股绳子绕圈后拉紧,打了个死结。
“刀悬头上,纵然贪一时享乐,也不是不分情况什么都要的主,”邱茗敲了人的手,“他碰不了我。”
“俊阳侯狡诈,张楠也心机深,别着了他们的道,我带的人,一样能打过。”
“不占上风者,欲以少敌多,夏将军威严,我还是小看了。”
“小看的地方多了,”夏衍咧嘴笑,“小爷不懂大人筹谋,只认刀枪血拼的理。”
“算计再多不过是利益纠葛,你明牌打多了,自然厌恶阴招,若非得已,歼灭兖州势力,何苦损你的兵力。”
邱茗转身探近,半披衣衫,暖色衬着皮肤,值得夸一句出挑,烛光下照得夏衍分神,柔声耳语。
“无非寻个借口让侯府的人翻不了身,兖州祸端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不会在意谁是乱臣,谁是贼子。”
“是不会,”夏衍不置可否,“但我不希望是你。”
有力的手臂将他拥入怀,冰冷的夜,跳动的心,手指没入发烧。温暖包裹全身,他不再害怕内卫的头衔,不再害怕漫漫长夜,甚至再接近对他心怀叵测的俊阳侯,心中多了分镇定。
仿佛慵懒的阳光无意瞥向一角,污浊的泥泞有了光亮。
有人站在他身后,只要他回头,便能寻那人,在纷飞落英下,灯火阑珊。
“月落。”夏衍声音听上去略有沙哑,半晌,只嘱咐了句。
“别硬撑。”
子时宵禁,漆黑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想引出俊阳侯的办法不难,只要找对人,驻守兖北十多年,侯府的耳目遍布城中各处,无需多余的动作,很快便能惹人注意。
邱茗独自站在桃源轩门口,空无一人的高楼,门窗紧闭,全无几日前的烟火喧闹。
不一会,一把锋利的折扇蹭过脖颈,熟悉的声音嬉笑着打趣。
“失踪这么久,本司以为你心飞了,如今怎舍得出来了?”
“侯爷邀约,席未散便先行离开,如此失礼,不得向人请罪?”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讲过真心话?”断血刃架在喉咙处,耳边人细语道,“骗过我多少次,月落,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何必说得这么严重,强带我出侯府的人,未问过我是否愿意。”
“真的?”张楠也目光森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那么,你是姓夏的羽林军活太差后悔了,还是尝到侯爷的甜头想通了?”
“长史大人一向慧眼识珠,”邱茗拨开刀刃,恭恭敬敬地屈身回笑,“困在暗室中几日想明白了,粗鄙之人怎配与侯爷相其并论,只不过长史大人欲引荐,下次直说,在下不会拒绝。”
闻者眉毛高挑,一把掐过他的下巴审问。
“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许你的好,肯收了?”
“张翊,死到临头,是人都想要一条活路,目下李靖杰军队在二十里开外,赶到至少一日时间,小可汗带兵南下,荆安里外全是侯爷的府兵,韶华公主又落到你们手上,如此形势,我还能不认?”搭上对方肩膀轻笑,“见利忘义,朝三暮四,这都是您教我的啊,长史大人。”
“没白费本司的栽培……”突然的接触让人大惊,以前邱茗从来厌恶他靠近,如今却投怀送抱,张楠也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
“可是月落,要我们如何信你真心前来,而不是憋了计划坏侯爷大业?”张楠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指顺胸口滑下,“你早消磨了我的耐心,若以后罪祸降下该拿什么补偿?拿脸,还是拿下面?”
“真不知道,我这副皮囊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值得你和侯爷这么费心思,”邱茗直视对方眼睛,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勾开领口要挟,“想要都拿走,我不在乎,若等不及,现在就给你。”
肩颈流畅的线条,诱人的皮肉,曾经求而不得的盛宴摆在眼前,张楠也再也按耐不住,如饿狼嗅见食物,扑上去狠厉撕咬,邱茗手心掐出血,浑身发抖忍痛咬牙道,“等侯爷坐上龙椅,想干什么,随你,我只想活。”
“好好好,你开窍了月落,”松口的人砸舌头,被啃的地方留下牙印,大笑,“这次再骗我,我可就让你死在兖北最荒芜的地方,而且。”
说话人折扇翻转,语气如冰。
“死的比谁都难看。”
第67章
俊阳侯窝藏的地方不隐蔽, 行宫闹出爆炸的动静,只因仅三人在场,外加兖州地界他一人说的算, 连尊贵的韶华公主也不曾声张。
穿过层层把守的侍卫, 张楠也趾高气扬踏入屋,对人道:“以你手下的人, 还担心打不赢李靖杰的部队?”
“三万兵马对付那群宵小绰绰有余, 小可汗随时等候命令, 见烽火便出兵南下,本王不担心,只是兖地江湖势力, 不知会不会窜出来胡作非为,”站在中央的人对来访者不感兴趣, 有意无意瞟了眼,“何事离开这么久?”
“荆安城线报, 我以为,对侯爷很重要。”张楠也折扇敲手掌,一披戴斗篷的人恭身拜上。
“下官见过侯爷。”
闻声, 俊阳侯抬眸, 跪在面前的人,露出纹有断翅蝴蝶的苍白手腕,顿时眼前一亮, 怔了片刻后抽动眉毛,嘴角扯出难看的笑容, 故作不在意的姿态嘲讽道:“本王当是何人,副史大人不仅雇人闯我侯府,杀我手下, 还有胆回来见我?”
“他挑起的事不止一件,”张楠也毫不客气帮腔,“当初一味禁香扰得逆党抱头鼠窜,自相残杀,不知今晚哪来的好兴致,到我们这里想耍什么花样。”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侯爷见谅。”
脱去头蓬,含眼的人难见顺从。邱茗算准了张楠也不会当即变脸帮自己,他也不需要,唯一担心的是屋外守卫人数比侯府多了一倍,不知夏衍有没有办法隐蔽不被发现。
不慌不忙,勾起眼角再拜上前,笑说:“侯爷垂爱,可惜张大人心急,未告知下官有幸于侯府一聚,若予以告知,倒真不会不欢而散。”
“算你识相,只是眼下来求本侯,是不是太晚了?”
“边境事态瞬息万变,乡村妇孺皆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何况,下官是想挣仕途之人,兖州民生安泰,外族畏惧,反观朝中陛下难以服众,太子居于一室无用,跟侯爷谋事,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副史大人的嘴会哄人,”俊阳侯伸手托起他的脸,饶有兴趣地摆弄,眼底寒光闪过,“不过几句话漂亮话就想把前几日的账一笔勾销,对你而言,是不是太容易了。”
突然加重力道,掐得邱茗喘不上气。
“没有筹码的人,只配绑在床上,副史大人想要官位,可否拿出点诚意来?”
“侯爷以为,下官只有一具躯体供你享乐?”邱茗好容易挣脱,按住胸口咳了几声,回笑,“可曾听说,携以鬼神祭苍天,莫道彼岸寒霜露?”
此言出口,俊阳侯眉梢一跳,张楠也手里地扇子停了,站在不远处,冷冷注视着地上人。
“三十日春寒,一夜千秋雪,二十载岁凝,一朝寒霜露,朝廷三大禁香之首,传说千秋雪解百毒,而寒霜露则能去病续命,令死尸回阳。”
不冷不热的语调娓娓道来,讲述着被天下所有人视为禁忌的香物,却散发着鬼魅的气息,勾引着室内每个人的心。
天道轮转,君王、百姓,芸芸众生最害怕的,无非是生老病死,古有徐福远渡东瀛寻长生不老药,近有先帝炼丹修仙以求永生。无人能拒绝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诱惑,听得俊阳侯出神。
“你,能造禁香?”
“能。”邱茗不假思索地回答。
何止造,他早制出来过,江淩月、千秋雪均出自他手,这第三味,自然不在话下。
张楠也紧蹙眉宇,摆开折扇悄声同俊阳侯说了什么,后者点了点头,谄媚的嘴脸一览无余。
“原以为副史大人好香,只是摆弄那些刺鼻子的俗物,不想有这般能耐,”俊阳侯敷衍地扶起人,不安分的手抓住胳膊不放,俯身轻语,“之前想错了,让你上床真的浪费。”
“侯爷明鉴,酒后胡言,何必再提?”
“我也不想啊,”说话人嬉笑着,手伸入领口,“大人心气胜,害我都不敢碰你了,不如先去说服张大人,再同本侯彻夜长谈,如何?”
邱茗心咯噔一声,他忍了这么久,忍到处在室内多一刻都觉得恶心,目的就是拖住俊阳侯,张楠也虽然在他算计内,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俊阳侯离开自己的视线。
想着,悄悄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那头君侯已背过身摆了摆手,声音调笑而揶揄。
“张翊,带他下去,验身。”
全身血液瞬间抽回心脏,邱茗手脚冰凉,不等他思考,突觉臂上一紧,张楠也放肆地抓住他的手臂,吊着嗓子挑衅,“走吧,不验你侯爷是不会安心的。”
“轻点……”
邱茗匆匆扫过身后大殿,此番情况,强留不是,拒绝更不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让对方起疑心。
拉扯间来到偏殿,啪一声房门关闭,屋内浓郁的草木香让人倍感不适,邱茗浑身一颤,身后张楠也如蟒蛇般缠上身,细闻后不由分说扯开他的衣服。
“这么着急?侯爷给你的,怕是不够吧,”邱茗僵直在原地,死死掐住手指,“别搜了,没带断血刃,杀不了你们。”
“侯府进来的男宠得过我的手,想不到啊,那家伙居然舍得你先陪我一晚,倒是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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