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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翊,箭在弦上,侯爷可能随时起兵,长史大人不侍奉旁侧谋划,跑来同我纠缠,不太合适吧?”
“他在兖州的势力还用我出谋划策?”张楠也一把将人抵在床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
这个人,他求了好多年,终于要成他手中的玩物,眼前半敞的衣襟,挂在胳膊上的宽袖,苍白的躯体散发幽香,搅得人魂不守舍。
邱茗后背磕痛了,紧咬牙关,放任对方在身上啃咬,有只手架起他的腰。
“五年了……月落,你知道五年,我是怎么熬得吗?”热气打在脸侧,张楠也舔着他的耳垂气声低语,“每次见到你就浑身发痒,恨不得废了你的手脚,永远囚在眼皮子底下,让你怎么也逃不了……”
“那可难为你了,你我这样龌龊的心思,只在行书院行得通。”邱茗受不了,下意识抬手反抗被一下扣回去。
“张翊,龙榻不好睡吧,不然怎么成天想爬别人的床。”
“不好啊,月落,”那人双目闪烁,阴森如蛇蝎,亲吻脖颈间隙,开口道,“你本来有机会尝试的,可惜,这天下,终究不是那老女人的……”
忽然,乌鸦的低鸣响起,张楠也厌恶地看向窗外,正当他不经意分神的刹那,冰凉的触感贯穿胸膛,张楠也一秒,怔怔退了几步,匕首刺入胸口,大股的血不停向外冒,惊愕地说不出话。
“我说过,你再碰我,别怪我不讲往日情分。”
衣衫凌乱的人颤巍巍直起身,微喘着气合拢衣衫,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你果然,果然在骗我!”张楠也大怒,满口鲜血,像要吃人。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注意邱茗藏了武器。太大意了,自以为卸了暗器对方便无计可施,就像之前不知邱茗会使剑一样,这次,他忽略了藏在衣衫内的匕首。
“我留你在行书院,教你断血刃,邱月落,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你给予的种种,都不是我想要的……”鬓角落发遮住视线,藕色的衣襟渐了血渍,一语出口,不知是怨恨还是悲悯。
这人教过他暗器,许过他仕途,也是这人,推他入深渊,从此万劫不复。高坐庙堂傲视群雄,舔舐权利的甘露,可悲又可叹。可惜终不是同路人,他也从未有青云志,一直以来麻木地倾听一项又一项命令,完成一件又一件见不得人的脏事。
别以为是推心置腹的挚友,不了解他的狂妄之徒,也休想做肌肤相亲的枕边人。
你拉我下地狱,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我便毁你肉身,让你今生不得安宁。
张楠也奋力睁开眼,恍然醒悟,那只突然闯入院中的乌鸦是谁的宠物。在北地携带戕乌,除了那姓夏的羽林军,没有别人!
“你真的,和那小子厮混,”张楠也如一摊烂泥倒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凭最后的力气仰天长笑,对人大肆嘲讽,沙哑的声音喊得声嘶力竭,“蠢货!他是太子的人,他们不会待见你的!阴沟里的老鼠爬上街,只会落得人人喊打!”
“那又怎样,当了蛇鼠之辈还想祈求原谅?”邱茗长叹说,“早不想了……”
“邱月落,你给我记住,内卫是活不久的,你我的下场,就是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诅咒般的话语让邱茗心头微震,寒风刮过,屋中香味更加浓重,像有人把陵南所有绿植碾成粉,塞进了这间狭小的屋内。粗糙的刀柄握于手中,血液温热,沉寂片刻后,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喘着气蜷起身,无意识扯过衣服蔽体,几次深呼吸后才平缓情绪。血从床单流到地下,浸染折扇上的仙鹤,破碎的纸张间闲云翻卷,扇骨折断,腥味浓郁,斑斑点点的彼岸花大肆绽放,他跪坐其中,像置身于地狱图景。
躺在地上的人,大睁着双眼,表情异常扭曲,死不瞑目。
这一刀他等了四年,前所未有的决绝,捅穿心脏,撕烂胸骨,为冤死狱中的孤魂,也为早已不成人样的自己。
可是很奇怪,没有抹除掉仇人的畅快,他心里空了一块,不是恨,不是怨,空荡荡的麻木,什么也感觉不到。
忽然间。
“没想到副史大人居然下得去手,若本侯一时意乱,邀你酒桌一聚,现在躺地上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来者语调幽幽,推门入室,把缩在角落的人吓了一跳。
“侯爷既知我来意,为何不下令杀了我,这番无意义的试探,恐怕没必要吧。”邱茗拢起衣领起身,目光不自觉飘向门外。
“别找了,”俊阳侯懒洋洋提醒,“躲屋顶上那位,已被我请去牢里了,那公子看上去不好说话,本侯有意邀他下来吃酒,被两剑拒绝,好不给面子啊。”
夏衍被抓了?
邱茗心脏骤停,双腿打颤,差点蹭床边坐下去。
“大内养的废物,你就这么在乎他?”俊阳侯轻步逼近,沉声道,“看把美人吓得,不过是伤了只笨鸟,那小子不知躲哪去了,但有你在这儿,他肯定还会回来。”
“他才不会任你摆布,”邱茗抵上人的目光,微扬嘴角,一字一句顿道,“我夫君,可不是你这种,躲在边关拥兵不前、攀附外族的龟缩之人……”
短短两字,如针刺入耳膜,大手骤然掐住脖颈,邱茗一口气没喘上来,再想反抗已经没力气了。
床帘摇摆,居高临下的强势者被彻底激怒。
“副史大人好大的胆子,落我手上还振振有词,”俊阳侯笑容诡异,贴近耳畔小声说,“返魂梅用多了,你自己也快扛不住了吧……”
邱茗心猛坠,艰难抬起眼皮,滚动喉咙发不出声。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难道,他叫人验了怜二的尸?
浓郁的花香在脑海中闪过。
对了,返魂梅过体,若以植物香油催化,可能会加重。
不懂香的人怎么会了解?谁告诉他的!?
“本侯还是那句话,跟着我,你不会吃亏,今夜战事你拦不住,荆安城不安全,不如随我去北境吧。”俊阳侯眯起眼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笑道。
“你的模样,本侯喜欢,小可汗一定也喜欢。”
第68章
“放开!”
邱茗奋力挣脱束在身后的手, 从方才到现在,双腿一直发软,他底子本就不好, 难以招架毒香发作, 虽不至危及性命,但足以让他一时半刻动弹不得。
“不老实啊, ”俊阳侯掌心用力狠掐双腕, 手下人呻吟了一声, “再乱动,别怪我把你打晕了带出关,塞外天寒, 你一副身子扛不住,本侯只能多叫几人来取暖, 到头来发生什么,副史大人可别后悔。”
兖北的夜里狂风阵阵, 如刀割皮肤,冻得他手脚全无知觉,眼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埋伏在街头巷尾的府兵倾巢而出, 很快控制了城内大片区域。荆安城的主人走得匆忙,计划先与戎狄会和再率大军南下。
高台楼阁上,一望无际的大漠与天交汇处泛起白光, 俊阳侯站在最高处,俯视远方灰色城墙后低矮的房屋。
不禁攥紧拳头, 一胳膊提起跪在地上的人,揪住头发,逼人直视这宏伟的社稷江山。
“多看一眼吧, 等翻过燕山去往戎狄地界,副史大人再想看,可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的人,是侯爷吧……”邱茗气缕如丝,白气缭绕,盯着人讶异的目,“千里外坐落上京故土,只怕今夜烽火狼烟起,你回不了头了……”
“放肆!”俊阳侯手劲又大一分,强行掰过下巴威胁,“落我手上还有什么底气逞强?若不是你行书院的身份,方才在府里本侯就把你杀了。”
“侯爷肯留我至今,原来是想得大宋中央的情报。”
“本来不打算从你身上下手,可张翊没了,我总不能空手同小可汗谈条件,不然,哪来的兵马助我铲平中原腹地?”
“他的话你信吗?”
俊阳侯一怔,邱茗轻笑着,双唇无一丝血色,“你同小可汗相约吞并北方四州,兖州有你的兵一举封城不在话下,可是定州、淀州均无势力,无法在短期快速攻破,如此着急起兵,不就是担心,朝廷大军来袭,你将失去与之抗衡的优势吗?只是侯爷,小可汗迟迟按兵不动,他真想助你打下江山吗?”
“看不出来,除了香道医术,连兵法也略知一二,”俊阳侯双目炯炯有神,欲要把他吞入腹中,“副史大人这般聪慧,为何不考取功名,名正言顺入朝为官,偏要窝在行书院苟且?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一副皮囊能换取地位,还想讲寒窗苦读的道理?”邱茗眼底幽森,凑到对方耳边轻语,“侯爷见过吧?能上床得到的东西,何必废口舌,跑殿前一番卖弄,难不成让侯爷惜才啊……”
“休想挑唆本侯和小可汗的关系!”俊阳侯怒目圆睁,一脚踹去,邱茗踉跄退了数米。
“只要压上足够的筹码,有我在,他不敢反!”
“反或降,岂是你我说的算,”邱茗缓缓站起身,楼阁边沿,脚下足足数十丈高,淡淡看了眼盛怒的人,“你们算了太多利益,却不想听腹里的人心。”
仰望长空,天地苍茫,飘飞的衣衫同闪耀的朝阳融为一体,一只折翼的戕乌用尽全力扑动翅膀,在黎明处上上下下飞动,扯嗓子啼叫。
霞光陨落,邱茗闭上眼,任凭身体向后倒去。
俊阳侯幡然醒悟,大呵道:“他想跳楼!别让他得逞!”
四面八方的人冲上阻止,可已经晚了。
耳边风声呼啸,一片混沌中,邱茗感觉身体很轻,轻到四肢不受控制,直到狠狠砸入臂膀,那人长剑插入城墙,接住他的瞬间,刀刃与石块的摩擦声刺耳,急刹过后,墙上赫然留下长长一道裂痕。
双脚支撑墙壁站定后,怀里人终于虚弱地睁开眼。
“夏衍……”
“别说话。”
眼前人脸庞粘了血渍,肩膀处的衣甲有破损,明显刚从侯府突围出来。邱茗闻到了血腥味,皱起眉头。
“一点小伤,不碍事,他们损得更大,”夏衍把人抱得更紧了,“我带你回去,不准闹腾了。”
高台上人探出头,震惊了片刻。
“来人!别让他们跑了!”
弓箭手拉长弓就位,俊阳侯率人持剑跳下,落在平台上,将二人包围。
夏衍啧了声,将邱茗架在自己肩上,腾出手,剑刃扫过三两士兵。
“一起上?”
“怕他干什么!”俊阳侯最恨人挑衅,额头爆出青筋,“与我作对,还护行书院的内卫,夏将军,你朝中的位置,恐怕坐不久了。”
“那位子早不想干了,只是夏某眼拙,侯爷的好,小爷要不了。”
“夏衍,你不会以为,我侯府上下几千精锐灭不了你吧?前些日子帮你窝藏内奸的鼠辈,不出半个时辰,本侯全给你们翻出来。”
“侯爷好大的脾气,只怕目下已来不及了吧。”
夏衍笑得畅快,不用他解释,天边戎狄的方向,几万兵马疾驰而来,滔天响彻的动静大地为之震颤。
是李靖杰的部队。
再转眼,黑衣少年落在人身边,举剑怒视,另一戴斗笠的人扛刀上阵,嬉皮笑脸挥手。
“自身难保还想威胁我们?黄泉路好走不送。”
“不可能!”俊阳侯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瞪向夏衍,“你们哪有时间把军队调至边外!”
“你大动干戈找人那晚,我们猜到你想和朝廷鱼死网破,如果叛逃出关,势必与小可汗回合,奉韶华殿下口谕,左将军李靖杰带三万兵马由定州出边,围剿反贼。”
“住口……”
竹简之:“哎呀呀,事实俱在,我们住口也无济于事啊。”
“俊阳侯赵思承!”夏衍声音震彻天际,“走私黑火,勾结外敌,佣兵自重还不投降!”
“住口!来人!杀了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的反叛者慌了神,发出困兽般的悲鸣。
几人围攻上前,根本不是那三人的对手,容风身法快,士兵们大刀长剑看不到他,瞬身飞过,身后人尽数倒下,竹简之单手掌剑,耍出了花,玩弄间余下人皆被刺死穴而亡。
俊阳侯眼见不妙要跑,一黑影闪过,直冲而来,冰冷的剑杀到喉咙口,霎时间鲜血喷涌。
“你哪只手碰他了。”
持剑人双眸灼热,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
俊阳侯眼神闪烁,想说话可满口鲜血呛着,凉意侵入,嗓子发痒,根本出不了半点声音。
“都碰了是吧。”
夏衍完全不在乎对方扣着嗓子痛苦万分、能不能讲话,两剑砍下去,断了人的双臂,抽回剑刃正准备对准胸口再补几刀泄愤,忽然他听见风声。
容风:“公子!小心!”
当即后撤两步,几支箭扎在地上。
“撤吧,那帮人活不了,”竹简之拍了他的肩膀,顺手摸脖颈探了邱茗的脉,“你相好得看大夫了。”
“真不想用你的东西……”夏衍哼了声,重新将背上人环抱起。
竹简之不以为然,高举手,弹丸大小的黑物猛地摔下,烟雾肆起,高处放箭人瞄不准方位,待烟雾散后,几人早消失了踪影。
太阳升起时,李靖杰大军赶到,俊阳侯于的势力被肃清。韶华公主重回行宫,听完宣诏官的陈述后,沉默了许久,很快重拾姿态,代天子传旨,前行书院长史私交朋党,协助俊阳侯叛乱,意图对大宋不利,已就地伏法。
然行书院乃朝廷要职,不可一日无首,由邱茗接管。
荣升长史的消息传来,众人并没高兴太久。
说不清热毒还是体寒,邱茗小犯了气喘,咳两嗓子把宋子期吓得不轻,嚷嚷着,若回程前不能医好,路途颠簸肯定又出乱子,一天开了三副方子,说是新药让他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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