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顾悦坦然告诉她，“就算你当时听课了, 也救不了他。”
沈佳佳疑惑。
“普通炸弹和他身上绑着的那个明显不一样, 普通炸弹有类型区分，不同的类型有不同的应对方法, 但异境内的炸弹没有总之，听不听课区别不大，你都救不了他。”
沈佳佳陷入沉思。
好像有点道理。
顾悦立刻补充：
“当然，这不代表不听课是对的。”
沈佳佳：“”
顾悦缓缓道：“任务本就充满意外，哪怕是救世主也没有办法护住每一个人。”
“卢女士的死亡也一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悦道：
“这样的事情很常见，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被迫或者自愿死去。”
“可能因为自尽，可能因为意外，可能因为冤屈但剩下的人就不活了吗？”
“当然不是，人死如灯灭，剩下的人不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们意外死在了你面前，你就失去了拯救其他想活着的人的决心？”
沈佳佳支着下巴，愣神：“道理都知道，但是你就没有过这种时候吗？”
说起来，女神面对死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平静，几乎没见过她变脸色是什么样子。
顾悦摸了摸她的脑袋：
“既然这样，那我给你讲几个故事吧。”
“嗯？”
“从前，大概在十几年前。”
“有两个人，生活在一种很黑暗的环境里。”
“在这里，他们需要不停地厮杀、搏斗，一直胜利，直到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其中一个从小就很胆小，但没有人能帮助他，所以他也只能让自己开朗坚强起来，保持着乐观向上的心态，屡次伸手帮助他人。”
“他就这样和另一个人成为了朋友。”
“他们关系很好，甚至约定好等到某一场比赛结束就逃离这里，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不过这一天看上去太远了。他们等了很久，一直没
能成功。”
“有一天，他们又遇到了另一个同样在这里的小孩，比他们小五六岁的样子。”
“因为体能训练不过关，小孩被打得奄奄一息。”
“两人好心开口帮忙解围，同样打了个半死。”
“事后，他们和小孩也成为了朋友。”
“小孩的异能有些特殊，她筹划了很久，终于可以离开这里。”
“离开前，她告诉他们，这里有了新规定，只要等到二十岁还在这里没有死，就代表很有能力，他们会被放走，去外面帮助这里的老板做事。”
“虽然仍然是不得自由，但好过在这里继续暗无天日。”
听到这里，沈佳佳已经有了些预感。
“后来呢？”
顾悦垂了垂眼，在夜风里安静了好一会，才说：“后来，死了。”
沈佳佳：“死了？”
“嗯。”顾悦声音淡淡的，就像在诉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平静，自然，没有任何起伏。
“小孩说完那些，就离开了。”
“过了很久，因为一些原因，她又回到这里，寻找他们的踪迹。”
“却被告知，这两个人死了。”
沈佳佳有种故事听到一半被当头棒喝的感觉，憋屈极了：“因为斗兽场？”
“是。”
他们死在斗兽场，死在最后一场比赛，死在黎明之前。
他们甚至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任何记忆，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里。
斗兽场因为在那里，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兽”，是被上位者所取乐的玩具，是随时能够死去，挥挥手就会被遗忘的存在。
不重要。
沈佳佳缓了缓：“姐姐。你说的那个小孩是你吗？”
显而易见。
顾悦点头。
“所谓斗兽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顾名思义，”顾悦缓缓笑笑，说，“是西方某些国家古贵族们热衷的一种娱乐活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在这里，为了取悦某些特定人群，人与人、野兽与野兽，甚至人与野兽之间都要展开厮杀。
这种血腥的战斗内容成为了上层人的狂欢活动，直到后来西方环境变得好一些了，斗兽场的存在逐渐就有些尴尬。
但斗兽场带来的利润仍然是巨大的，于是大部分斗兽场都转入了地下，对待角斗士们的态度也越来越恶毒，变得更加不在乎角斗士们的生死。
甚至有时候为了□□，需要他们以生死来下注。
以人比作牲畜，搏斗、厮杀，直到一方死亡，另一方才会被宣告胜利。
竞技场，一旦上场，不死不休。
“我就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大。”
从有记忆起，她就被关在一个暗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五岁之前，她几乎每天都在做痛不欲生的体能训练，关于如何打架、如何杀人、如何博得客人的喝彩和喜爱
越疯，越被欣赏。
“很不可思议对吗？五岁的孩子需要练这些东西。”
顾悦扯了扯嘴角，却接着说：“事实上，我并不是斗兽场中最特殊的一个存在，像我这样的人大有人在。”
那是一个异能者竞技场。
所有角斗士，都身带异能。
像她这样小的孩子、从小在竞技场长大的，并不少见。
不过大多是有身体疾病被遗弃的婴孩，或是被走投无路的家人卖到这里的，只有她不一样。
她是被竞技场的老板亲自送到这里来的。
没错，就是现在这个老板。
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和老板又是什么关系，不过因为长相酷似老板，所以经常被人猜测是不是老板的私生女。
但这都是无稽之谈。
至少五岁之前，她从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老板”。
沈佳佳听到这里，抬头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会。
好像确实有点像，但又不是很显眼。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顾悦淡淡道：“小时候长得确实像，现在看不太出来了。”
沈佳佳不好意思地点头。
事实上，顾悦有幸能自己住一间牢，都是因为她是老板送来的特殊性。
更多人是挤在一起的，一间牢笼里挤着上十个人。
吃喝在牢里，由机械人送餐。
拉撒不出竞技场，由看守者带着，进出手脚都要佩戴铁链，防止逃跑。
每日的体能训练流血流汗都少不了。
五岁以上的孩子半月一场竞技赛，十岁以上一周一场，成年的三天一场。
每天都有人因为上场角斗失败而不得不死去。
尸体会被看守者随便卷个草席，盖上白布，直接拖走。
至于拖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有时候生病了，上场打架流血了
但如果没有被贵人看中并投资，也就只能自己生熬。
熬过去了是幸运，熬不过去就是命。
每天去体能训练来回的路上，是顾悦唯一能接触外人的机会。
也就是这时候，她认识了些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
比如红香银丝。
比如那两个朋友。
又比如每天给他们送餐的机器人。
“机器人？”沈佳佳惊讶，“机器人也是朋友吗？”
顾悦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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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老板的斗兽场其他的不做评价，但科技却是最上乘的，连送饭的工作者
他人口中有残缺的机器人，其实都是那时拿出去会被称为最高级的存在。
那是一个程序智能，但因为比较话痨所以有些逻辑混乱的机器人，代号007。
除了送餐，它有时候也会顶替一些看守者不太重要的、懒得亲自完成的工作，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悦在牢笼中不见天日的时间里，有一半都在和它闲聊些有的没的。
其实顾悦是挺喜欢这个机器人的，但可惜对方对她逃离这里毫无益处。
长久相处下，007似乎也对这些人产生了感情，甚至看出她的心思，问过几次是否需要它的帮助。
顾悦嘴巴很严，从没有把逃跑的心思说出去过。
她见过所有试图离开这里的人，一旦暴露，都死得很惨。
那之后007也没有再多问过什么，只是变得有些寡言。
它时不时还会从外面带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糖果和故事书给他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悦始终没有发现不对劲。
直到后来有一天，007来到她面前送餐时格外地晚。
它语气一如既往，毫无起伏地用雌雄莫辨的机器声告诉她：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顾悦问它要去哪里。
它比划着说。自己只是零件出现了一点问题，需要维修。
顾悦接着问，它什么时候会回来。
在这里，007也算是她不多的慰藉之一。如果对方离开，自己又要一个人呆很久。
007没有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
然后它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多年以后，办公室里，顾悦站在老板面前，问起这个机器人的下落。
男人表现得对此毫不知情。
隔了很久查出下落，对方才玩味地告诉她：那个机器人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零件出了问题去维修的。
它是产生了人类的情感，在程序内为他们规划逃跑计划，被发明人发现，直接被清理了。
第054章 录音
这才是真相。
多么荒谬、多么草率的真相啊。
是的, 不需要别的理由，一个机器人，产生了私人感情。
这就是死罪。
沈佳佳也沉默下来。
她过了很久，才僵硬地转移话题, 试图让顾悦不要长久陷入这种低落的情绪。
“那你还记得, 那两个朋友叫什么吗？”
顾悦看出来了, 话题转的确实很僵硬。
她摇摇头。
“在那种地方，名字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顾悦顿了顿，没把后面的
话说下去。
斗兽场所有人, 原本都是没有名字的, 只按被遗弃的、来到斗兽场的顺序取名。
她的名字就叫十九。
这个名字曾经埋藏在她久远的记忆之中很多年, 久远到她几乎也忘了自己有过这样一个名字。
所有知道她这段往事的人都以为十九是她不可提及的痛苦记忆。
从那以后, 也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只有顾悦自己知道。
那是她拥有的几段最纯粹的友谊时的代表词。
她在这里明白了人性有多恶, 也在这里遇到过最纯粹的友人。
她不再回忆, 遗忘名字。
也只是不敢再想起记忆中那些故友。
如果红香银丝没有出来，没有因为她而跟在老板身边，其实她们的结局比起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还记得邱琳吗？”
沈佳佳点头, 怎么能不记得, 就是她给自己做的检查。
“她也是斗兽场出来的。”顾悦扯了扯唇角，道, “不过她是我们中唯一的异类，她不是靠别人或者靠关系出来的，她是一路在竞技场上打架到后来实在没人打得过她了, 她才被放出来的。”
老板一度想要把她放到外勤部, 毕竟这个女人武力值上和顾悦简直也不相上下了。
可惜对方志不在此。
从斗兽场那种血雨腥风的地方出来，竟然一心只想治病救人。
虽然她医术也不怎么样, 但因为她的异能确实是和治疗类相关，所以最后老板才妥协了。
“如果你的体术能达到她的境界，我也就能放心你一个人出任务了。”
沈佳佳震撼点头。
邱琳原来这么厉害？
真是深藏不露。
不过显而易见，顾悦并不打算详聊她的事情，毕竟没有经过人家同意。
她说完这些，静了很久，对沈佳佳道：“听完了，现在有什么感受吗？”
沈佳佳低头，有点内疚：“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姐，我会控制好心态的。”
原来女神说和老板有仇，是真的有仇啊
从小被送到斗兽场养到那么大，后来还要为组织做事不恨才怪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
顾悦并没有说5岁之后发生了什么，也并没有说10岁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是如何离开斗兽场，又是如何进入组织的？
但虽然她没说，沈佳佳也隐约猜到了一些。
她如此痛恨斗兽场，绝对也不会对老板抱有太多的好感，她的回归一定是被迫的。
至于老板到底是拿什么威胁她回来的？那就不清楚了。
顾悦也不会再说下去。
“我说过，踏进管理局，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顾悦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以为她还在低落，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要想太多，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沈佳佳点头。
“好了，没事的话，就先睡吧。”
顾悦径直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见沈佳佳一脸犹豫不决地看着自己。
她擦头发的手一顿。
“怎么了？”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身上是否有不妥，但低头却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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