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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别闹了。”荆的声音传来,总算是替瑞安解了围,“你们已经拿到地图,现在也可以离开了。”
荆的话还没说完,镰主动站起来道:“我带他们出去吧。”
他走到瑞安身边,长尾的末端微微上翘,以防那镰刀似的尾甲伤到青年:“跟我来。”
“好、好的。”野兽般的气息扑面而来,瑞安紧张地点点头。队友们迅速上前护在他身边,就差摆出防守阵型了。
也许是因为荔的那一番话,现在他们几人都格外警惕这个身披黑鳞的感染者。
门轻轻合上,房间内也安静下来。
片刻后,充满担忧的声音响起:“深渊附近那么危险,那几个家伙肯定很快就死光了,到时候谁来保护小可爱呢?”
“他没有防御的鳞甲,甚至连攻击性的肢体都没长出来。”荔看向自己淡紫色的指尖,面不改色地将其掰断,“他还那么稚嫩……”
“荔,你觉得他很需要保护吗?”
矩形瞳孔的视野范围极广,荆不必转头便能将她脸上的困惑尽收眼底。
“各种各样的畸变症状正是受感染者内心的欲望影响而产生,我们无法操纵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
“因进攻的欲望而生出锐利的爪牙和节肢,因害怕受伤而覆上厚实的鳞片与甲壳……你也看到了,这个弱小无害的青年至今还是一身柔软。”
“也许是他被那几个正常人保护得很好,但我更相信他本身就不需要这些事物来武装自己。”
“如果他不需要保护……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在他面前不需要收敛自己,想怎么做都行吗?荆,我们究竟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留下他?”
荆摇摇头,缓声道:“他的心里还有方向,这样的人是留不住的。”
“如果他真的是深渊教徒所说的,是可以给感染者带来救赎之人,那他也一定能活着从深渊回来。”
向来不苟言笑的荆,此刻脸上浮现出极浅的笑意。
“……到那时候,我们就去把孑然一身的他接过来。”
第81章
镰带着大家往村口走。
“你们得在天黑之前离开村子。”
瑞安点点头。天空还很明亮,但是他知道这里的天色暗得很快,再不抓紧出村,他很可能会在队友面前表演一个当场入睡。
前方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是那种扯着嗓子干嚎,没有技巧也没太多感情,充满目的性的哭声。
瑞安原本不打算多看,直到他听见那间断性的干嚎中夹杂着极轻的吸气声。
他看见一对母子——孩子似乎是想引起母亲的注意力,母亲则在压抑畸变的痛楚,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望着这一幕,恍惚间他听见那位母亲的声音:“帮帮我……”
于是他静静地看向那个孩子,脚步未停,在对方若有所觉望过来的时候,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
这样轻的一声,按理来说是无法传到对方耳边的。但是干嚎声戛然而止,那个孩子点了点头,然后牵住母亲的手。
青年收回目光,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接着队友们的话题说道:“大家的行囊都还在吧?”
“嗯,落地时都在附近。”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孩子伸出触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鳞片,表情有些惊异。而他的母亲突然发觉自己的疼痛已经降低到足以忍耐的程度了,连忙搂过孩子,问道:“刚刚怎么了?是不是脸上又开始疼了?”
“不是。”孩子偏过头让母亲看他的耳朵,那些鳞片已经从脸侧蔓延到这里去了,“声音太响,耳朵里面痛……”
“但是刚才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听见孩子的话,母亲也想起了她身上突然减轻的痛感。
就好像是有什么温柔的事物,轻纱般落下来,将翻涌撕裂的血肉掩盖,痛苦也变成了可以忍耐的磨砺。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小队五人走出感染者村落还没能走出多远,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鉴于还没有弄清这片死地的生存规则,他们决定先在原地停留。瑞安先给大家讲解了地图的标识,然后晚上大家轮流守夜。
也许是小蛇形态的时候扭了太久,他总觉的腰间有些不利索,给自己施放了治疗术后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会,睁开眼就已经天亮。
刚坐起身,却发现周围一地狼藉,不知道什么东西被阿尔泰他们砍得稀碎。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是蛇还是藤蔓,这些家伙晚上把长耳朵的结界围起来了。”阿尔泰愤声道,“结界一开,它们还敢往里涌……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地上这些黑乎乎的东西都是藤蔓?
瑞安捡起其中一节,一入手感觉与普通的藤条不同,捏起来很肉实,切开后截面呈现出鲜红的肌肉纹理。
不过,他已经见过小手那样会跑会跳的果实,所以心里很快就接受了这种有血有肉的藤蔓。
希尔维乌斯打量一番说:“应该是一种绒藤,被深渊感染后便成了这种模样。”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它们会把瑞安当成目标,甚至在被斩断了之后还一直朝他涌动……”阿尔泰走过来,用剑鞘扫开瑞安身边的碎藤,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也许它们的食谱里就包括了感染者。”瑞安思忖一番,继续说道,“我跟着荆阁下去拿地图的时候,听到他说在这片荒原上,被污染的生命会通过相互吞噬来达成所谓的‘进化’。但是这样的吞噬只会加剧混乱,最后的结局都是自取灭亡。”
听到这里,希尔维乌斯望向青年的目光有一瞬出神。看得出来鹿角人对瑞安很有好感,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交流。
瑞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既然相互吞噬带来的都是不好的结局,那现在这种的情况应该也只是小概率事件吧。”
“之前被巨虫一撞就直接飞进了感染者的村落里——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都能让我们碰上。”希尔维乌斯抱臂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几乎都是小概率事件。”
凯兰正在收拾附近的作战痕迹,闻言点头道:“如果加布利尔老师知道我们从那些性情古怪的感染者手里拿到地图,肯定会很惊讶。这里的感染者比我想象中更有人情味一些。”
“也可能这只是他们的伪装。”勇者收剑回鞘,眼底透着一丝冷意,“那些感染者看似被打动,主动提供了许多信息,实则也隐瞒了很多。”
他将一节断枝踩进白沙里:“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些感染者主动提供帮助,是想要得到什么……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遇到那些人了。”希尔维乌斯不耐烦地打断,“快点出发吧。”
精灵族天生对环境变化格外敏锐,所以小队继续由希尔维乌斯来带路。
有了地图的指引,这下就不用稀里糊涂地往正南方向走了。不过他们没有完全相信这张抽象的地图,在许多模糊的地方都会使用魔法来重新校准,确保前行的方向万无一失。
……然后他们就迷失在了这片白沙中。
“嗨老伙计,又见到你了,真不高兴。”阿尔泰对着面前的骸骨打招呼。
巨大的骨架刺向无云的天空,它们看起来应该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斜斜地立在白沙上,宛如一排庄严的巨柱,配合这片荒原的风光,作为景点打卡也不为过。
可是这几天他们已经来这里打卡过很多次了,无论是多么奇特的景点,此刻都会难以抑制地感到无趣。
期间还遇上了与深渊种交战的骑士团。在圣灵的加护下,骑士们的武器噼里啪啦地发出耀眼的白光,构成了一道明亮的风景线,他们连对面那群深渊种究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为了避免被那些正义的骑士逮住然后劝退,瑞安往兜帽里缩了缩,跟队友们一起远远地绕开那片战场。
再一次见到这些骨骸构成的巨柱,他们同时扭头盯着地图,围成一圈。
虽然地图很抽象,但是大方向应该没有错,为什么会一直打转呢?
阿尔泰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走到一旁去拍拍那排高大的骸骨:“长耳朵你行不行啊?我的老伙计都要看烦我了。”
“还是直接按照这张地图走吧。”凯兰说。
“这一次,我的确是按地图走的。”希尔维乌斯抬起法杖指了指,“这个骨架的西南方向应该有一大丛灌木……是西南方向没有错,但是少了那一丛灌木。”
由于他找不到这丛灌木,只好直接沿着西南方向走,结果还是回到了这个老地方。
“这灌木还能自己长腿跑掉吗?”
凯兰想了想,说:“也许是被风吹断了,我们可以试着找一找它的根系。”
不过随着他们的深入,荒原的气氛越来越寂静,连风也变得有气无力,不太可能会吹飞一整丛灌木。
希尔维乌斯用了几个探查魔法,摇摇头说:“这些沙子很奇特,似乎无法吸收魔素,探查起来也是一片模糊。”
魔王不见踪影,现在连深渊都找不到,他们心里都有些急躁。
这些天,瑞安从来都没喊过疼,可他们光是看到青年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就感觉心脏仿佛被冰冷的钝器捅穿,并且随青年强撑起来的笑容,不断翻搅,涌出淋漓的鲜血。
他们将急躁压在心底,谁都没有表露出来,不过这一切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敏锐的青年。
要是放在几天前,瑞安肯定会上前亲亲他们的脸颊作为安慰。但是想到自己的接下来必须去做的事情,他站在原地,笑着对大家说:“那株灌木可能是被白沙埋起来了,我们再仔细找找。”
他们又看了几遍地图,然后在巨大的骸骨附近细细翻找。
瑞安的视力不太好,反复弯腰实在是太过费力,于是便半跪在白沙上,找累了就坐下歇一会儿。
几个队友看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恨不得把这里掘地三尺。
瑞安笑了一下,打算起身继续翻找的时候,发现手掌旁边多了根不起眼的枯枝,短短一节立在白沙之中,就像小孩玩闹时随手插进沙地里那样随意。
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瑞安正想把它拔出来,下一秒却突然被人抱了起来。
小哈猛冲过来,迅速把青年捞进怀里就跑。
“轰——”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沙粒与石块四溅,周围的岩层也跟着震动。瑞安被哈士奇捞起就跑,听到这样的动静才明白过来——那节枯枝原来是诱饵吗?
身后不断有枝干断裂的声音传来,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刚才休息的地方竟然钻出了一只变形怪……
不对,是一株弯曲扭动的灌木!
“这就是地图上的那片灌木。”希尔维乌斯看着这些触手般扭曲着的藤条,蹙眉道,“原来藏在地下。”
阿尔泰挽剑斩下许多藤条,却见那些藤条落地之后仍在弹动,并且朝着青年离开的方向不断蔓延。
他用剑尖将其扎在地上:“这副阴暗爬行的模样,跟之前想要袭击瑞安的那什么绒藤一模一样。”
“不过地图上是一大片灌木,这里却只有一株。”
话音刚落,在那株灌木下方,白沙一阵涌动,突然冒出了数不清的蛇。
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些东西并不是蛇,它们也是藤条,只不过顶端齐齐开裂,裂口中还长满了细小的牙齿。
凯兰用力将盾牌插进沙地,并且不断重复这一动作,阻拦那些爬向瑞安的藤蔓。然而被切断的裂口如同一条条刚捞上岸的食人鱼那样,倔强地朝瑞安蹦去。
哈士奇抱着瑞安乱跑,新生出的藤条和断藤也朝着他们的方向乱蹿。阿尔泰看得闹心,冲哈士奇喊道:“你要把瑞安抱到哪里去?!快给我回来!”
“不要乱动,我们会挡住这些藤蔓!”
瑞安拍拍小哈的肩膀,让他放下自己,然后带着他一起站在阿尔泰和凯兰的身后。藤条的蔓延方向和断藤的蹦跳方向终于有了规律,场面不再混乱。
希尔维乌斯吟唱完毕,法杖前指,冲天的烈火将它们烧成了灰烬。仅剩的一些断藤还在蹦跳,随着整片灌木的覆灭,也逐渐没了动静。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找到方向了。”瑞安松了口气。
“但是这些被污染的生物……”阿尔泰并不觉得轻松,“按那个鹿角人的说法,它们都想要吞噬你。”
“我会小心的。”瑞安想起自己刚才不设防的举动,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他们再次出发,这一次的方向没有偏差,周围不再是苍白惨淡的荒芜景象,反而逐渐繁茂起来。
荒原的景象悄无声息地改变。脚下的沙粒由灰白转变为暗沉的灰,宛如威胁的警示,还有几根枯枝静静地立在地面上,等待着下一个猎物上钩。
当然,瑞安是绝对不可能再上钩了。但是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探出沙层的可疑枯枝也越来越多——这已经不是把猎物当傻子来看的程度了,而是明晃晃的恶意。
啪嗒!
“啧。”希尔维乌斯一时不察,法杖下端撞倒了一根枯枝,凯兰面不改色地举盾往那儿一砸,阿尔泰立即接上,刺穿主藤,剑锋下压将其彻底劈开。
他们对这套流程太过熟练,阴暗的怪藤还没探出狂乱扭曲的藤条就已被扼杀。
沙层下的根系仍在垂死挣扎,游蛇般浮现出来,数不清的细小裂口不断开合,毫不犹豫袭向队伍中央的黑发青年。
看着这番熟悉的景象,瑞安不慌不忙,随手翻开魔法笔记,可淡色的光芒刚一亮起就被打断,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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