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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稚:“是的。”
“走吧。”叶孤城问,“要不要我帮你拿?”
“我自己可以,而且我喜欢看鱼。”
“嗯。”
两人从集市中走出,返回城主府。
十几个镖师正从府里出来,管家在后面相送,“真是辛苦诸位了,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
“不辛苦,拿钱办事,都是应该的,倒是兄弟几个还蹭了您一顿饭,您真是太客气了。”
邱管家道:“一顿饭而已,算不得什么。宫主的东西安然送到最重要。”
“宫主?”
“城主已为白云城建立了神宫,如今他正是灵毓宫主。”
沈稚:“这么听起来,白云真的很像你的女儿。”
叶孤城:“……我非皇帝。”
沈稚:“无所谓,反正没人管。”
叶孤城:“……”
镖师们留意到了从外面回来的二人,他们见过叶孤城,见沈稚身着红衣,与叶孤城关系亲密,便知道他就是“血衣剑客”。
福威镖局的名声这么好,有八成是因为押运的货物能准时送达,还有两成是他们会做人,即便丢了货,与雇主打好关系,好好沟通,雇主也是可以体谅的。
镖师们主动打招呼道:“叶城主,又见面了。”
叶孤城漠然颔首。
镖师又跟沈稚寒暄:“您就是血衣剑客沈稚吧?果然是青年才俊,一看便知气势不凡。”
“是的。”
镖师们噎住了。
叶孤城怕沈稚得罪人,主动开口转移话题,“辛苦诸位了。”
镖师受宠若惊,“哪里哪里,谈不上辛苦。”
叶孤城对邱管家说:“你去送这几位去码头。”
邱管家:“是。”
“您真是太客气了。”
邱管家带着十几个镖师离开,叶孤城松了口气。
沈稚快步进府,刚来到后院,就看到了摆放在正中心的箱子。
箱子上的封条已经打开,看起来是验过货了。
他把鱼缸放在台阶上,掀开盖子,里面的人偶瞬间膨胀,一条胳膊鼓了起来。
沈稚提着人偶的脖子把它拿出来,整理好衣服,放在叶孤城旁边比量,“真的跟你一模一样!”
叶孤城神情冰冷。
沈稚:“再给它染个色,把头发染成黑的,画好五官,再挑一把剑,缝在它的手里,那就更像了。”
叶孤城:“……”
沈稚:“晚上可以抱着睡觉。”
叶孤城想到了那一晚,白云贴的自己很近。
如果是沈稚的话……叶孤城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感觉自己可能会更不自在。
那种不自在,应该如同少年慕艾一般吧。
沈稚:“晚上你抱着它睡。”
叶孤城:“……”
沈稚忍无可忍:“你为什么老是不说话?”
叶孤城:“我心中思绪纷杂,不知该如何说起。”
这么一说沈稚就明白了。
“我也经常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想要说的话太多了,每一种回复都可能会引向不同的话题,但是我又都很想聊,纠结半天选不出来,最后都错过了。”
叶孤城:“……”
不,沈稚的感受跟他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无论哪一个都不想聊。
也不是不想,只是其中的情绪太过浓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沈稚:“我到现在也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帮不了你。”
这种时候如果回答“好的”或者“是的”,也是一个都聊不成。
叶孤城心想,沈稚也将自己放在了心上。
沈稚本性有些冷漠,并非热情的人,他却待自己如此用心,随意一言都会主动思考解决之法。
叶孤城:“这不怪你。”
沈稚:“是的。”
当然不怪我。
自己提供了良好的情绪,让他有了表达欲,怎么可以被怪罪!
要怪就怪你自己嘴巴笨。
沈稚把人偶塞到叶孤城的怀中,“有它相伴,你就不会寂寞了。”
叶孤城感慨万千。
沈稚知道自己的寂寞。
但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个东西。
它不止很丑,而且太大了,手臂还是张开的,放在床铺上直接占据大半位置。
叶孤城委婉地拒绝:“这是白云的东西。”
沈稚:“是白云送给你的。”
“……”
早知如此,当初就拒绝白云送礼物了。
不对,他本就拒绝了,只是怕伤了白云的心,没有把话说得太坚定。
现在还给白云也不合适,毕竟这是“叶孤城”。
叶孤城拒绝了白云,怎能再将“叶孤城”交到他的手上。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了。
为今之计,只有把话说清楚。
叶孤城抱着人偶,对沈稚说:“我对白云无意。”
沈稚:“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送他房子?”
原来沈稚还有这样的误会。
叶孤城:“他毕竟是白云城,在城中地位不凡,应该有自己的住处。”
沈稚接受了这个理由,“那之前的偏爱呢?”
叶孤城顿了下,“爱屋及乌。”
多么熟悉的回答!
白云落难时,西门吹雪和万梅去救他,万梅问他为什么对白云这么上心,西门吹雪给出的答案也是这四个字。
不对啊,白云就是叶孤城的万梅。
沈稚:“爱谁?”
“你。”
“因为我比白云来得早?”
“你和白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云不懂人的感情,他也并不喜欢我。在他的心里,人间就是一场游戏。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份特殊,让他误以为这是爱情,其实并非如此。”
那是城镇和主人之间的羁绊。
叶孤城认真地看着沈稚:“你应该明白。”
沈稚:“你觉得白云不懂感情,我懂?”
叶孤城:“没错。”
沈稚的眼睛很亮:“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了。”
叶孤城就是他的知己!
可能和身体有关吧,白云某些情绪缺失,操控起来有种在玩游戏的感觉。
马甲没有疼痛和恐惧,连死都不怕,怎么可能懂爱?
只有本体有正常的感情。
第72章
万梅杀了人以后, 没有即刻返回万梅山庄,而是来到合芳斋,托人给西门吹雪送了封信。
他在信中言明自己的剑法已经江湖少有敌手, 打算在外面玩一段时间再回去。
挣脱所有的枷锁后, 万梅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吃饭上。
他以京城为起点,一路向南, 吃了半个多月,终于弄清楚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故事。
因为六分半堂和风雨楼几乎占据了整个江湖,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两方势力,知名度高,感兴趣的人也就多了, 故事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版本。
什么生死相许的,听起来就很离谱,都是说书先生为了赚打赏编出来的, 根本没有几个人信。
其他的版本倒是有重合的部分。
六分半堂向金风百般示好,欺骗了他的感情,套取风雨楼中机密。
苏梦枕发现了金风的背叛,悲痛欲绝,被气的卧病在床、命悬一线。金风也被关了起来, 无法再与六分半堂相见。
眼看无法从金风那里得到好处,六分半堂毫无留恋地放弃了他, 转而对万梅山庄示好, 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他……
万梅竖着耳朵听隔壁桌谈话,冷漠地喝了口茶。
六分半堂的人设就这样了, 不可能好的。
要不是六分半堂对外的身份不是人,最后的下场肯定和历史上的蔡京差不多。
蔡京被贬,流放岭南, 去岭南的途中带了很多银两,但是恶名昭著,没有人愿意卖给他吃的,还没到岭南,就带着财宝饿死了。
“那六分半堂真这么龌龊?”有个年轻人忍不住问。
隔壁桌的人左顾右盼,见附近应该没有六分半堂的人,也没别人关注他,压低了声音说:“六分半堂说得好听,收三分半钱,出六分半力,可实际上呢?三分半的钱有定数,六分半堂的力是多少?”
那年轻人叹了口气。
隔壁桌:“京城那边还好一点,你看其他地方六分半堂的据点,哪个照着规矩来?”
万梅加入讨论:“三分半的钱很多吗?”
隔壁桌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他,见他气质清冷,不像是会随意和陌生人搭话的,直接略过万梅,往后面看,“谁在说话?”
万梅:“我。”
刚开始接话的那年轻人也看向他,见他面前摆满了饭菜,却只放了一副碗筷,不由惊讶地看着他。
隔壁桌:“你这样的公子哥,当然不知道人间疾苦。上等良田亩产稻米两石,脱谷去皮后还剩多少?
“谷米要拿出三十分之一来交税,留下全家人吃的口粮,多余的去换成银钱,添置布料、菜肉、油盐酱醋,能有些积蓄就不错了。如果遇到灾难,地里没了粮食,别说交不上税,一家人都得饿死。”
万梅沉默。
“三十税一都是好的,朝廷的政令也是会变的,哪天跟前朝似的,十五税一、十税一都不奇怪。六分半堂要收三分半的钱,那些帮派的钱都是从哪儿来?富户、小帮派给他们交钱,那钱又是从哪里来?还不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抢来的。”
那年轻人道:“朝廷不管?”
“哼。”
隔壁桌不说话了,拿起酒往嘴里灌。
万梅倒是知道原因。
朝廷的官员,可都是有老家的。
宗族里那么多人,只要有一个入朝为官,全族都跟着发达。
那位年轻人深受打击,也不说话了。
万梅继续吃饭。
那年轻人很快打起了精神:“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亲自去看看。”
隔壁桌疑惑:“看什么?”
“我不信世间全都是这样的人,总有愿意为民请命的好官。”
“有志气。”
万梅多看了他几眼。
这年轻人穿得很普通,但是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很整洁。他样貌俊秀,眼睛很大,眼神很清澈。
他跟人交谈时的语气和神情都很真诚,配上清秀的面容,看起来就是个初出茅庐,很好骗的新手。
万梅:“你叫什么?”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想现在就把我抓起来吧?”
万梅:“要抓就直接抓了,何必问你的名字。”
“有道理。”年轻人道,“我叫王小石。”
真的是他。
“你打算去京城?”
“我原本只是想闯荡江湖,可是至今没有闯荡出名头,倒是听说了很多趣事。大概像万梅山庄那样,才能在短短几个月就家喻户晓吧。你……”
王小石刚想问他怎么称呼,看清他的衣着后,话锋一转,“你怎么这副打扮?”
隔壁桌再次回头看他。
万梅;“这副打扮怎么了?”
王小石:“没什么,就是江湖传闻中的万梅山庄也像你这样,穿着白衣,衣服上绣着红梅,头发用红玉梅花簪子挽起。”
隔壁桌倾斜身体,看了眼他藏在桌子下方的衣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王小石:“你怎么了?”
隔壁桌:“他的衣服上也有梅花。他、他就是万梅山庄……”
王小石狐疑:“真的吗?”
万梅山庄不是被六分半堂盯上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万梅对王小石说:“你如果去京城,可以去金风细雨楼或者六分半堂,直接找金风或小六。”
王小石:“……”
隔壁桌看万梅的眼神也变了,失去了敬畏,全是恨铁不成钢,“六分半堂是在骗你!你怎能这般没有戒心?金风细雨楼的下场,你没有看到吗?”
万梅:“什么下场?”
隔壁桌:“你该不会是崇拜万梅山庄,特意扮成这样的吧?”
王小石也有这种想法。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剑法极强,两人喜着白衣,江湖上那些剑客,很多都跟着穿白衣。
万梅山庄的名声也很大了,出现几个模仿他的,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们漂水相逢,不会有太多交集,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王小石没有问出口。
万梅放下茶杯,吃掉最后一块点心,“结账。”
店家连忙过来,收了钱,送客人离开,开始收拾桌子。
王小石摸着手边的剑。
那是大名鼎鼎的挽留剑,外面用一层普通的蓝布包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根棍子,一点都不显眼。
隔壁桌问:“你真的要去找六分半堂?我看那人就是个骗子,可千万别听他的。”
王小石笑了笑,“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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