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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梅的腹部始终平坦,胃部没有任何异样,也不知道吃下去的饭菜都去了哪里。
朱宸濠有些害怕。
如果他真的能当上皇帝,难道要推这么一个饭桶出来,凭他的身份来坐稳江山吗?
别说以后瞒不住,现在江湖中都有这样的传闻。
朱宸濠刚听说的时候并不相信,只以为是些无聊的人在造谣,亲眼看到之后才发现,传闻是真的。
朱宸濠望着万梅发呆,思考要不要控制一下流言。
可是那些流言真的可控吗?
这可不止代表万梅山庄,还有叶孤城和白云城、金风细雨楼和苏梦枕,以及六分半堂等人。
流言背后,很多也都代表着利益。
陈胜吴广起义都知道编几句“大楚兴,陈胜王”,如果他刻意引导流言,保不齐会有人察觉到不对,反而暴露了自己。
万梅吃完饭,放下了筷子。
朱宸濠问:“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加一点?”
万梅:“好的。”
朱宸濠立马命人继续上菜。
陆小凤看得直摇头。
你就多余问。
不管问什么,万梅都是回答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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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万梅山庄就在咱们这里。”
“假的吧,他不是在京城被六分半堂骗得团团转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二姑就在王府当差,她可是亲眼看到万梅山庄了,王爷也是这么称呼他的。我跟你讲,那万梅山庄剑法超群,饭量也大,一顿能吃两头牛。”
“这肯定是假的。”
“你别不信啊,那可是真神,你想想,平日里祭祀,哪个不是要摆上鸡鸭牛羊?这点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冷血背对着他们,心道,这还是很多的。
六分半堂和金风都吃不下那么多。
他是出来打探消息的。
很多有钱人没事都会出来消遣,他要查的都是有钱人,这些酒楼、茶馆,还有风月场所,就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他已经在这几处地方呆了好几天了,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听到,反而听了很多有关那些江湖势力化形的八卦。
万梅是个饭桶。
金风不止身体柔弱,心智也不成熟,被六分半堂哄得团团转。
六分半堂把金风吃干抹净,丢到一边,转而和万梅好上了。
因为万梅是个饭桶,所以根本用不着花心思讨好他,只要给他饭就好了。
六分半堂很有雷损昔年的风姿,金风也像苏楼主一样重情重义。
所以西门吹雪私下里肯定和万梅一样,也是个饭桶。
冷血点了壶酒,坐在角落里,麻木地喝着。
这种活就该交给追命做,三师兄最喜欢喝酒了。
他觉得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听这么多江湖流言,等出去之后,整个人都有可能变得不正常了。
冷血喝完酒,以极快的速度去结账,转而换了下一个地方。
他支棱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那白云城亲口承认了,叶黄河就是他的前世。叶黄河与沈稚当年兄弟情深,却在脱离轮回后,见面不相识。”
“真的有转世?”
“白云城亲口承认的,这还能有假?你出去打听打听,就不远处那家客栈,当日在场的人可不少,全都亲耳听到了!”
“那白云城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跟沈稚相认?”
“叶孤城修行的乃是无情剑道,无情剑就是这般,斩断世间牵绊才能大成。白云城已经历练完,再也不是凡人了,他根本没有感情,就算承认了,也是伤了沈稚的心。”
“没有感情,还怕沈稚伤心?我看这就是假的,编也编的漏洞百出。”
“谁说白云城没有感情!他分明心系叶孤城!你既然知道,白云城承认自己是叶黄河,为什么不多打听几句,他只在第一日和叶孤城分房睡,其余几晚,全都跟叶孤城睡在了一起!”
“嚯!”
冷血喝了口茶,觉得这地方也要待不下去了。
那位素未谋面的白云,想来也不怎么正常。
冷血忍了半个时辰,结账离开。
他宁愿去算账,也不想继续做这种探听消息的事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冷血从外面回来,推开房门,看到金风那张没有血色的面容,感觉屋里的光线都变暗了许多。
“小师弟,你来晚了。”金风说。
“不要叫我小师弟,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金风不满地盯着他看。
四大名捕三缺一,算我一个怎么了。
冷血被他这样看着,汗毛耸立,浑身都觉得不自在,“随你。”
追命感慨:“师弟成长了。”
第76章
铁手将打探出的消息整理好, 由追命亲自送往京城。
金风考虑过让六分半堂代为传信,一想到他的风评,什么消息经过他的手, 可信度都会大打折扣, 还是算了吧。
追命走了以后,冷血依然要守在消息灵通处, 静观局势变化,以便及时应对。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人生中昏暗的十多天后,追命终于带着京城的信件回来了。
“皇爷已经调兵,不出五日就会开战。”追命道,“宁王和六分半堂走得很近, 世叔准备趁机弹劾,结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金风觉得也是。
朱厚照不会给任何人撑腰的。
他看似信任诸葛正我, 其实不过是为了利用诸葛正我达成自己的目的。
皇权和相权的矛盾自古都有,废除丞相后,相权分摊到了六部,还有内阁身上。
朱祁钰设立传奉官制度,民间艺人也能入朝为官, 皇权泛滥,臣子反过来制约皇权。
朱佑樘性格软弱, 内阁的权力扩大, 朱厚照为了限制内阁,宦官权力开始膨胀, 东厂和西厂也权势扩大。
此消彼长,皇帝和臣子的矛盾被朱厚照摆在了台面上。
这就是明末乱象的预演。
朱厚照死了以后,大臣们请了个活爹来。
嘉靖直接挑起臣子内斗, 后面发展成了党争,可不就越来越完蛋了。
金风赞同地点头:“全都得死。”
追命茫然地看向他,回想自己说了什么,不确定地问:“你在附和我?”
金风:“是的。”
追命背后发凉,这位神明,可是能预测吉凶,推演未来之事的。
幸好这里还有两个兄弟,如果是他和金风独处,肯定更加恐惧。
追命咽了口口水,“为什么这么说?”
铁手和冷血也都好整以暇,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金风:“有时候是非黑白,没有那么清楚明白。”
铁手认同地颔首。
他们深有体会。
身为捕快,应该在正义的一方,可是有些时候,看到不平之事,依然要选择忍耐,并不是每次都能查明真相,严惩作恶之人的。
因为就算做了也不会成功,甚至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金风:“所以要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全都不无辜,全部都该死。”
铁手:“你未免太极端。”
金风:“这不是极端,是平等。”
铁手发现跟他讲不通,干脆不说话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吧……
追命:“你好好说话,你是不是预见了什么?”
金风反问,“你不会觉得明朝能像秦始皇设想的那样传万世吧?”
在场三人都被他搞得很焦虑,就连冷血都顾不得避让他了,直直地看着金风,不想错过他的任何神情变化。
金风像往常一样坐在凳子上,他坐得很端正,几乎没有小动作,苍白着脸面无表情,在烛火下像个索人性命的男鬼。
铁手:“大明因何而亡?”
金风突然想起来,诸葛小花可是从南宋活到了北宋,有他在,明朝还真的不一定会灭亡,“别管,你也看不到那个时候。”
三人都松了口气。
还以为亡国之日近在眼前了。
师兄弟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差不多明白金风身上的厚重非人感从何而来。
他窥见了太多的未来,看到了太多的苦难,大概是有些麻木了。
很多在其他人看来天大的难题,在他的眼中不过稀松平常。
就算是神,精力也是有限的,他只会关注自己在意的事,将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排在了后面。
金风:“亡国有时候也是好事,资源再分配,重新变得相对平均,再坚持几百年,就能跑步进入现代化了。”
追命苦笑,前面那句还好理解,后面完全听不懂啊。
这大概就是天书吧。
铁手:“你这样随意地说出来,会不会影响自身?”
金风:“会的。”
他们三个对待自己的态度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这影响可太大了。
反正不会死,想说就说,憋着也很难受的。
铁手:“以后不要随意将这样的天机说出口了,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到。”
金风:“好的。”
三兄弟退出了他的房间,在门口对视一眼。
追命:“这事不能向其他人提起。”
铁手:“那世叔……”
诸葛正我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他的经验老道,沉稳威严,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事,向他求助,都能得到点拨。
四人待诸葛正我,比他们的亲生父亲更要亲近。
实际上他们本就可以算是诸葛正我的义子,是诸葛正我要求他们称呼“世叔”,所以才这样相称。
追命也沉默了。
铁手:“回京之后,再考虑这些吧。”
冷血颔首,沉默地离开。
金风传播了焦虑,感觉轻松很多,他不必睡觉,现在又很兴奋,去宁王府跑了一圈。
几百里外的客栈。
沈稚也睡不住,敲了敲墙壁,轻声问:“你睡了吗?”
“没有。”
“我可以过去找你聊天吗?”
那边沉默了许久,“可以。”
这间客栈的单人房里只有一床被子和一只枕头,沈稚抱着自己的枕头出去,见叶孤城已经打开了房门。
大概戴着发簪睡觉不方便,他晚上一向披散着头发,此时只着亵衣,站在门口,背对着微弱的烛光,主动地邀请自己进屋,很有一番韵味。
佳人。
不对,佳人不是这个意思。
沈稚抱着枕头进来。
叶孤城:“你睡觉不脱衣服?”
沈稚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红衣,上面的饰品也没有取下。
沈稚:“忘了。”
只顾着散播焦虑了。
叶孤城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有心事?”
他很好奇,沈稚这样的存在,会有什么心事?
沈稚:“是的。”
叶孤城关上屋门,接过他手中的枕头,放在了自己的床上,他和沈稚面对面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清水。
沈稚:“你会不会在夜深人静时觉得心情不好?”
叶孤城:“经常。”
沈稚:“那是因为超我变弱了,本我变强了,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半夜容易说一些矫情的话,第二天看起一身鸡皮疙瘩。”
叶孤城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嗯。”
沈稚:“我也觉得你能理解,你总是半夜感到寂寞。”
叶孤城:“……”
沈稚:“我在担心明朝灭亡。”
穿越以前,明朝早就亡了,做再多假设,它也就那样。
刚才沈稚突然想起来,他就在这里啊!
所有的马甲都在这里,交到的朋友们也在这里!
总不能把明朝的存亡交到诸葛小花一个人头上。
除了他还有谁在循环宇宙?蔡京,赵佶,苏东坡,还是岳飞?
这里全都没有,只有小花。
叶孤城:“明朝存亡与否,会影响到你?”
“是的。”
这么个庞然大物,就算是高丽也会被影响到吧,更何况他。
沈稚:“你是明朝人吗?”
叶孤城:“飞仙岛是我的,不被任何势力管辖。”
所以你自己一个国。沈稚恍然大悟。
叶孤城:“所以我很好奇,你为何会拜我为师。”
这个问题,叶孤城已经问过了很多次。
沈稚都回答了,但是回答的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好像每次都会聊很多很多。
这次沈稚听懂了叶孤城的疑惑。
大明的势力化形,在明知他要造反的情况下,跑到他的岛上,拜他为师,怎么想都很奇怪。
沈稚:“因为我对你充满了好感。”
想起来了,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叶孤城:“为什么?”
沈稚:“因为你练剑谋反。”
叶孤城:“……”
叶孤城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正常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从沈稚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就显得他很不正常。
偏偏还无法反驳。
他的确常常感到孤寂,但又不喜欢热闹。
他确实练剑,也打算谋反,而且的确是为了练剑才谋反的。
沈稚:“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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