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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拂晓看呆了,“有点像动画片,以前有个什么东西抖一抖就能掉下金粉呢。”
蓬湖没看过,“现在不能抖她,否则触手会断的,太脆了。”
似乎怕金拂晓不懂水母干的脆弱程度,蓬湖补充了一句:“就像炭烤金针菇。”
金拂晓想了想:“那里面不是脆的。”
掌心虚弱的小水母发出呜声:“我不可以被炭烤的。”
蓬湖笑了,把刚才周七喝光了的柠檬奶空瓶冲了冲,把小水母和矿泉水一起倒了进去放在车上。
外边的路灯映着如丝的雨幕,昏暗的车内有一瓶发光的小水母。
“等她泡软了变成人再回去吧。”蓬湖看了眼时间,“明天或许会停播。*”
不知道什么戳中了金拂晓的笑点,她笑了半天,笑得蓬湖都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雨水顺着车窗流动,不远处的大海黑沉寂寞,岸上的公路车流很少,她们像是被世界隔绝,又像在终末的时候还在一起。
这是金拂晓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金拂晓指了指扒拉在透明塑料杯里的小水母。“你也会变成这样吗?”
周七看着就小,成年的水母有二三十斤,水分占比很大,渔民要捞也不太轻松。
小时候金拂晓就跟着父亲去出海过,清晨霞光里,也有水母成群漂过。
她们家不捞水母,但偶尔捕网里也会出现几只,泡得软烂,近乎透明。
金拂晓总要把这些误入的水母丢下去,又要整理其他猎物。
姐姐已经结婚去城里生活,妹妹金昙成绩比她好,不用跟着大人工作,弟弟还小,母亲总是带着他在家里做别的工作。
如果按照工龄算,恐怕家里干活的小孩工龄都很长。
她对水母没什么感觉,更喜欢海豚,但很少能看见。
鲨鱼不在那片海域,要坐更大的船去更远的地方。
都说海是无涯的,金拂晓偶尔也想搭船去海的尽头,看在甲板上蹦跶的网中鱼,又觉得自己和它们没什么两样。
她会趁着父亲不注意放走几条。
现在她看着周七的目光很温柔,蓬湖知道那不一样。
“也会。”
“我好像……”
金拂晓想了好一会,“没看见你哭过。”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暂,金拂晓反而哭过很多次。
居慈心不知道,鲁星斑不知道,她再坚强的躯壳之下也有一颗过分脆弱的心。
她以前的出逃是硬着头皮,背水一战。
后来创业的后顾之忧被蓬湖扫清,对方总在关键时候推她一把。
让金拂晓提起成功,想到蓬湖,提起运气,想到蓬湖。
“这么想看我哭?”蓬湖凑近她问。
“没见过,好奇不行啊。”金拂晓推开蓬湖靠近的身体,“小七还在呢。”
杯子里的发光小水母还在自由泳,触手摇晃,“本人不在,有事烧纸。”
金拂晓被逗笑了,“什么年代的话,土死了。”
周七哼哼唧唧,“从妈咪的记忆里学的,她以前也这么说。”
金拂晓问:“你真的看过蓬湖所有的记忆?”
好多人问过周七,小水母在有限的空间里漂浮,“都说好几次啦,你们睡觉的看不到的。”
“妈咪会打码。”
金拂晓看向蓬湖:“你不是都忘了吗还会操作呢?”
蓬湖的目光一直追逐着金拂晓,“和冥河水母交易的时候说好了的。”
“冥河水母,很厉害吗?”
“名字听起来就不一样,”金拂晓忍不住说:“比某些灯塔什么的厉害吧?”
这点蓬湖倒是不否认,“她的确去其他国家的海域进修过。”
“比如泡沫诅咒。”
“去丹麦进修了吗?”
金拂晓嘴角抽搐,“那你呢,去过几个国家?是不是……”
前妻不是人这个事实金拂晓已经接受了,但无法接受前妻在遇见之前还是永生的状态。
那她是不是还和很多人许诺过余生?
是不是上岸无数次又因为族群的召唤回去,循环往复地验证人类的真心?
那我是她的第几个?
“第一个。”
蓬湖像是知道金拂晓在想什么,给出了准确而笃定的答案。
金拂晓忍不住揪紧了安全带,避开蓬湖的目光,“我没问,你回答什么?”
蓬湖幽深的目光像是寂寞了几千年的海底,“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类,也是最后一个。”
“我和芙芙不一样,海底也没有十个保镖。”
“我在那里沉睡,小七都是其他水母带大的。”
她对周七的亏欠也显而易见,更像是沉睡,才失去了正常母女应该有的温情。
金拂晓没有得到过母亲百分百的偏爱,能理解为什么周七嗷嗷到脱水。
她瞪了一眼蓬湖:“不负责任的妈妈。”
蓬湖嗯了一声,“但海族的孩子就是这样的。”
“不需要太多温存,倏然长大,自己去面对未知的风……”
“小七也是我的孩子,所以不一样。”
金拂晓打断了蓬湖的话,这时候漂浮的小水母扒拉着在塑料杯上,企图跳下来。
蓬湖眼疾手快把她丢到了后座,泡水后的小水母变成人趴在后座,笨拙地穿衣服,很委屈地和金拂晓告状:“妈妈酱,妈咪根本不爱我,她最爱的就是你。”
“那不然呢?”
“说了好几次了,”蓬湖敲着方向盘,“你的第一顺位也能是你父母。”
“也不要像我,把芙芙放在第一位。”
“说什么呢,”金拂晓不满地开口,“像是我辜负了你一样,到底是谁不告而别。”
蓬湖正要解释,金拂晓晃着食指,“正好现在没别人,说吧,泡沫诅咒是什么?”
“之前小七老问我给你打几分,和诅咒有关系吗?”
蓬湖有些犹豫,金拂晓看向周七,小朋友嘿嘿着凑过来,“冥河水母说,如果妈咪得不到妈妈酱的爱就活不过一个月,会变成泡沫消失。”
金拂晓皱眉,小朋友又说:“如果妈咪暴露了海族的身份,也会变成泡沫。”
“可是现在妈妈酱知道了,妈咪还是人诶,不会变成水母干也没有消失。”
金拂晓看向蓬湖,长发垂肩的女人不做任何反驳。
“真的?”
“真的。”
蓬湖安慰她,“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说明冥河水母学艺不精,不用担心。”
一个月……加上综艺的二十天,正好是一个月了。
一瞬间,金拂晓理解为什么蓬湖会上综艺了,这已经是她们能朝夕相处的极限了。
“那分数又是什么?你不是会头痛吗,这也是副作用?”金拂晓又问。
“分数就是妈咪能看到的妈妈酱的爱意值,只有她能看见。”
周七拧不开矿泉水,让蓬湖给她开,一边说:“妈咪说妈妈酱头顶只有十分。”
金拂晓:……
她咬着牙问:“满分是多少分?”
“当然是一百……”周七的话被蓬湖打断,“十分。”
金拂晓才不相信,“你信吗?”
蓬湖笑着说:“那不重要,芙芙。”
“和你在一起,我不会头痛,也不会失眠,已经很幸福了。”
雨还在下,这是慌乱的一晚,舒怀蝶进了医院,娄自渺和经纪人彻底翻脸。
舒怀蝶的堂姐航班延误,改成了第二天下午。
节目组宣布停播一天,网上关于综艺播出期间嘉宾被绑架的信息传得越来越广。
蓬湖和金拂晓和节目组失联,好在车上有定位器,乌透发送了海族的编码。
蓬湖收到了,对上金拂晓怒气冲冲的脸,凑过去在她脸侧落下一吻,“芙芙,那些真的不重要。”
金拂晓哼了一声:“为什么是十分!我成绩再不好都没考过十分!凭什么!”
“这绝对是错误的!”
“什么冥河水母!绝对是神棍!”
第64章 指不定芙芙的一分是一百分呢。
“妈妈酱,神棍是什么意思?”
周七还是不懂很多人类的用词,又扒拉过来让金拂晓抱着她。
她变成人的样子比水母干好看多了,金拂晓忍不住亲了亲她,“就是骗子。”
周七想了想,“冥河水母也没有骗妈咪,至少有我了。”
她说话声音稚嫩,给金拂晓的感觉还是太懂事了。
女人爱怜地搂着孩子,余光里的蓬湖望着窗外雨幕里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蓬湖,和我在一起,你的身体真的会痊愈吗?”
金拂晓不知道深海的交易,也不知道非人类的规则。
在她看来,人类和非人类在一起大多好景不长,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希望再次和蓬湖分开。
蓬湖看了过来,这时候周七打开车的室内灯。
暖黄的灯光洒下,一时间她们像是成了缸中的游鱼,外边是滂沱的世界,这样一家三口的氛围也让周七格外安心。
她趴在金拂晓怀里,看看妈咪,又闻闻金拂晓的气味,居然睡着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
蓬湖已经隐瞒过金拂晓一次了,重逢后金拂晓的原谅在居慈心眼里过于轻拿轻放。
“我不想瞒你。”
蓬湖微微吐出一口气,“实话就是,我也不清楚。”
“不想忘了你,所以回到族群后完成了交接就去找冥河水母了。”
“如果死了,你只是离了婚,完全可以找到爱你的人。”
想到那十个保镖和娄自渺说的金拂晓扶持的后辈,蓬湖笑了笑,“不过现在我就没这么大度了。”
“还好水螅体分离成功,就算后续我承受不了诅咒的力量,小七也会陪在你身边。”
蓬湖说话的语速很慢,金拂晓想起她的触手,也很擅长这样细细密密地折磨。
明明她浅淡描述的是这些年分别的经历,却让金拂晓的心悬吊着,难以彻底割舍对方。
“一辈子不能在爱人面前变成水母,否则咒语会变成诅咒。”
蓬湖重复了一遍冥河水母对她说的话,身边金拂晓的头顶依然浮着一个数字,她却不难过了。
蓬湖笑着说:“诅咒也不可怕,我还在你身边。”
金拂晓却很担忧,“万一诅咒应念了呢,你上岸一个月的期限一到……”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因为预言别离而酸涩的眼睛,“蓬湖,我承受不了你的第二次离开了。”
她内心深处想说的是:不要丢下我。
在这个时候哽在喉咙,成了止不住的咳嗽。
在她怀里熟睡的周七咂吧着嘴,不知道梦里在吃什么,嚼得很用力。
“我会努力的。”
蓬湖没有躲开金拂晓的目光,“不会丢下芙芙去过好日子的。”
后半句带着笑意,似乎化开了金拂晓因为金昙出现带来的伤害。
她看着机械式重复的雨刮器说:“我就是要过好日子,很好的日子。”
“有你和小七的好日子。”
“我要亲自送小七上下学,周末带她去儿童乐园,每个月旅行一次。”
“不过我做饭不是很好吃,还是让专门的……”
她明明是被迫接受这个现实的,却比蓬湖更有条理地安排好了。
金拂晓就是这样,一旦接受,比谁都能适应,想得也更长远。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魅力,才能让一直想要结束永生的水母改变了心意。
那年上岸的蓬湖一开始是想报复她的。
她很早就有了灵智,依然不喜欢搬去龙宫一号以人类的形态生活。
倒是陪着族群里的其他水母参加过上岸考试,屡过屡弃权,宁愿在海上无边无际地漂着,等着人类的捕网靠近,自投罗网地找死亡。
天不仅不遂人愿,也不随水母的心意。
蓬湖每次都没能如愿。
她遇见过金拂晓很多次。
海边渔村长大的女孩晒得黢黑,黑发剪得短短的,小时候在人堆里甚至分不出是男女。
那时候金拂晓就踢开了企图在海滩上学其他海族搁浅的蓬湖。
灯塔水母被海浪卷走,小女孩还丢了什么其他鱼,似乎心情很不好,什么都丢。
海星和蓬湖被一起丢走漂流,问你也想上岸吗?
刚才咱俩趴沙滩上不叫上岸,叫找死。
真正的上岸不是这样,你得去考试。
对了,我这里有上岸的海族分享的手册,v我50海币我就……
灯塔水母把它丢开了,正好一艘渔船开过,不知道海星被卷到了哪里。
那天之后,企图剥离永生状态的蓬湖屡试屡败。
大部分只是少了几根触手,离真正的死亡很远。
等金拂晓再次把她从捕网里扔出去的时候,她的触手缠上女孩细瘦的手腕,那一瞬间,蓬湖是想带走这个屡次破坏她计划的人类。
可是那天碧海蓝天,肤色晒得像酱油的女孩眸光比艳阳还热烈,看着捕网里剔透的生物说:“你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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