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枝顿时双眼黯淡起来，肯定是介意方文潇喜欢简熙。
简熙看她一眼，随口解释说：“她说有急事找我，我尽量快点回来。”
云枝眉目随之舒展开来。
愿意解释，那就是好的。
“好。”云枝笑着点点头。
方文潇家里。
她们面对面坐了能有三分钟。
方文潇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抠手，纠结地咬着嘴唇的死皮，简熙人就在她面前，话也就在嘴边，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吧，小朋友。”简熙习惯性逗她，“怎么，刚才被姐姐凶怕了？”
“嗯，有一点。”
方文潇委屈地低下头，像是一只笨笨的小熊。
往常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熙都会习惯性摸摸她的头。
这一回，简熙伸出去的手缩回，只因为她想到云枝那双小心翼翼的眼。
就是这个寻常的小细节，戳痛方文潇。
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正是意气用事的年纪，想到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得到简熙宠溺的抚摸，忍不住更加委屈，犹豫要不要说的话，变成必说的话。
“姐姐，我想跟你说的事，是关于云姐姐。”
“嗯？你说吧。”
简熙答得心不在焉，还以为方文潇一口一个云姐姐，是要帮云枝说话。
“姐姐，我知道你和云姐姐的关系，你们应该发生过很多故事吧，虽然我并不了解，但我想把当下我所了解的事情，悉数告诉你。”
“嗯，你说。”
方文潇边看简熙脸色边说：“前一阵，大概就是你和云姐姐关系闹得很僵的那段时间，偶然一次，我在小区里面看到云姐姐和一个女人手挽手走在一起，当时我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最近几天，我看到那个女人频繁出现，每次手里都拎着水果和蔬菜，就，就很居家的样子……”
方文潇的话扼制在喉咙里，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简熙的脸色差成这样，额角血管跳得厉害，像是要爆开了。
简熙猛地向前倾身，方文潇猛地往后一缩。
“姐姐……”方文潇被她这副样子吓得不轻。
“小朋友，你喜欢姐姐，对吗？”
“对。”
简熙锐利的眼神看着她，嗓音低哑道：“所以小朋友，如果你拿不出来证据，姐姐可不一定会完全信任你哦。”
简熙环胸仰回椅背，神态自若地等待，但她的心，其实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答应跟云枝和好，也许有一时冲动的成分，就算是冲动，过后，她也是不后悔的。
她不太清楚这份“不后悔”究竟能够维持多久，但她能够笃定的是，她其实有点害怕，方文潇真的会拿出让她无话可说的证据。
开弓哪有回头箭，事已至此，方文潇要是拿不出实际证据，便只能坐实她是在撒谎，谁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抓着桌沿的双手暗暗发力，她起身拿过来手机，找出一张照片，把手机推到简熙面前。
“那天看到她们的时候，我单纯觉得她们两个人走在一起还挺和谐的，我很喜欢拍照，于是就随手拍了下来。”
简熙平静地拿起手机，眼皮狠狠颤了一下，盯了几秒，她平静地放下手机。
存在手机里的照片上方显示拍摄日期。
不需要多想，就想一句话就够了。
——“我没有朋友。”
那天在医院，云枝从内镜室出来，跟简熙说过这样一句话。
那这张照片，该作何解释？
只有一种可能——云枝又撒谎了。
简熙仰头，疲惫地叹了口气，身体里的力气，心里的执念，一下子都被抽空了，一次又一次被骗，其实真的挺窒息的。
看啊，骗子就是骗子，哪怕说得天花乱坠，她还是骗子。
简熙真的很想拿着照片去质问她，为什么又骗人，有什么意义呢，她都能想到，云枝会用怎样哭哭啼啼的表情，为自己辩解。
简熙太了解自己了，她是如此的不争气，云枝再给她跪一次，再大病一场，绝食，失踪，说想死，连着来一套。
她依然会原谅她。
是的，云枝就算是出轨了，只要让简熙看到她会改好的希望，简熙就是会没有底线地原谅她。
七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正常人谁会这样，但她们，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每一秒钟，方文潇都感觉下一秒，简熙就要冲出去打人了，然而她等啊等，绷紧的脖子发麻了，眼睁睁看着简熙在愤怒到极致的边界找回理智，并把呼之欲出的咆哮强行镇压，松开攥紧的拳头，嘴角一下一下上扯，最后浮现出方文潇怎么都看不透的笑。
再傻再天真的人，被欺骗这么多次，也该长出来脑子了。
简熙保持微笑，宠溺地揉了揉方文潇的头，等她脸红，收回手。
“谢谢你，小朋友，姐姐走啦。”
她踩着高跟鞋，走得比来时更轻松。
方文潇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她所看到的简熙差点爆发的情绪，都是真的。
怎么会这么冷静？
她不是很爱云枝吗，云枝和别人这么亲密，她都不计较的吗？
“姐姐……”方文潇担忧地喊。
简熙笑着回头，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了，小朋友，对不起。”
“嗯？”
“酒吧门口，推了你，对不起。”
方文潇咳了一声，“没事的，姐姐，我没有放在心上。”
“改天请你吃饭，补偿你，好不好？”
“嗯！”
简熙走进电梯，数字一层一层递减，她对着面板，高傲地仰起下巴，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一把无形的刀将先前的天真生生斩断。
也许这一刻，才是她真正的成长。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简熙看到等在门口的云枝。
房门大敞，屋子里空荡荡的，江敏澄她们都走了。
云枝双手揣在披着的大衣兜里，她没有进家门，一直在等简熙。
简熙看起来并无异样，走到云枝身边时，顺手揽住她的腰，和她一起走进家门，关上的门自动落锁，简熙带着一丝关切的问话随之出口。
“怎么不进去呢？”
“等你。”
简熙背对她换鞋，溢出轻松的笑声，脸上却是没有表情的，“家里也可以等的。”
云枝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在门口等，可以快点见到你。”
“这样啊。”
简熙笑，回头看了眼云枝。
云枝明明很想她，却克制地站在原地，时不时与她对视，试探的眼神都是谨小慎微的。
简熙靠着墙，朝她努嘴，“你有话想问我吗？”
她的态度，让拘束的云枝跟着放松起来，“嗯。”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云枝克制再克制，还是没忍住攥住简熙衣角，眼眶瞬间红了。
“以后，你还会一个人去方文潇家里吗？”
第133章 分房睡
简熙并没有含糊其辞,直截了当道：“不会了。”
她看起来真的不是敷衍云枝，是真的想跟云枝好好走下去。
云枝难掩喜悦，浅浅笑了,依旧内敛、含蓄。
简熙随手拿起一个口袋，挨个房间走过,把视线之内能看到的烟全都装进去,很是谨慎仔细，每一个柜子都不放过。
云枝跟进门时一样,简熙走一步，她在后面跟一步。
云枝这副样子,挺让人难受的，生怕简熙会跑走似的。
简熙收完烟，回身差点撞到云枝,她拉住踉跄往后退一步的云枝，对视一眼，可能是为她痴痴的目光而不忍，于是拉她到阳台的地毯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铁艺方桌,托腮看着对方。
比起云枝的紧张,简熙就显得自然许多，眼神淡淡的，笑容亦是淡淡的,没什么戾气,看起来还挺爱云枝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云枝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缓过来。
“小简,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当然。”
云枝扯了扯衣摆，小声道：“谢谢你。”
“嗯？”
云枝抬眼,眼圈红红的，真挚的口吻说：“谢谢你，还愿意要我。”
简熙瞳孔一颤，是被云枝触动，还是什么别的，反正云枝怎么都窥探不到，她能做的，就是规规矩矩地坐着，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现在当务之急，你得尽快把你的身体调理好，那些不良的习惯，通通都得改掉。”
简熙目光凝重，算是又提出一个条件，“在你把身体调养到让我满意之前，我们就保持目前这样的相处状态吧。”
“什么状态？”
简熙言简意赅道：“分房睡。”
言外之意是，虽然简熙同意跟她和好了，但别的，还得再等等。
现在这样，已经比云枝预期要好很多，何况经历那么多之后，云枝的期待值也是一降再降，能每天见到简熙，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云枝点点头，同意简熙说的“分房睡”。
然后她们就默契地沉默了。
日子还长，想说的话，无需争分夺秒只在一天说完。
简熙打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嗯，那你去睡觉吧。”
“我睡哪？”
云枝伸手一指，“你看这间怎么样，朝南，采光不错，卧室里面有卫生间，你洗澡上厕所也方便，而且离客卫比较远，我晚上要是出去，也吵不到你。”
“行。”
简熙没挑没捡，起身走进云枝安排给她的卧室，房门一关，偌大的房间里惹人心颤的回音久久不散。
云枝失神地站起来，下意识拢了拢睡衣的领口，失了安全感。
虽然迟了，但简熙还是推开门，温声道：“晚安。”
如一束救赎的光，黑夜里照亮云枝的心，她眼睛亮亮的，藏不住惊喜。
“晚安，小简。”
隔着一道门，简熙立在窗前，寂静啃噬她深沉的眼眸，点一支烟，吹出来的烟雾攀爬在下颌，她的肩膀轻轻下沉，嘲弄地笑了。
-
后来一个月，日子过得挺平淡，没有大起大落的事情发生，她们相敬如宾，还算和谐。
简熙没有去酒吧，每天在做的事，就是照顾云枝的生活起居，云枝午饭在公司吃，早饭和晚饭在家里吃，每一餐饭，简熙都会盯着她，吃够量才可以离开饭桌。
烟酒都在戒，作息缓慢调整，云枝的身体日渐转好，状态也是。
家里有一个简熙在等她，因此她工作起来都很有劲头。
这天晚上，她们配合着收拾完碗筷。
往常的安排是这样的，两个人在客厅坐一会儿，聊大概十分钟的天，然后互道晚安，各回各自卧室，再见面，就是明早了。
“小简……”云枝喊住要走的简熙，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
云枝摩挲睡衣扣子，怕是早就在心里酝酿过很多遍，说出口才会一气呵成。
“明天我要出差，去深城，三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不是有助理吗，让她陪你去呗，我去了，又帮不上你什么忙。”
“工作上的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处理，不需要助理。”云枝央求的口吻说，“我想让你陪着我。”
简熙挑眉，“干嘛，保姆用顺手了，离不开了，去深城也要带上了？”
云枝没想到，简熙居然会愿意跟她开玩笑，愣了下，“不是，我是想着，这么多年，我们好像都没有一起去哪个城市旅游过，想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
“增进一下感情？”
简熙替她把话说出口。
“嗯。”
云枝点头，承认了。
吊灯侧后方，云枝拘谨地站在那里，灯光从头顶倾泄而下，熨烫妥帖的银白色睡衣被照得透明，清晰可见内衣的轮廓。
那天，简熙撕破脸对她讲出那番话，是真的对她造成很大刺激。
人在家里不都该是最放松的吗？
她却放松不下来，凡是有简熙在的地方，她从来不脱内衣。
每次接触都要表现得很松弛，说一些轻松的愉快的话题，试着拉进她们不冷不热的关系。
可是，她的眼神骗不了人，一句话要颤好几个音，她非常拘束，就跟不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简熙剥了瓣橘子给她，笑着说：“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就打算偷偷抽烟了？”
“不会的。”云枝辩解，“没有抽烟，也没有喝酒，最近，我……很听你的话。”
云枝把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用以掩饰她和简熙独处时的拘谨。
113/140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