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她很心软地给出这样的回答。
“嗯!”
方文潇舍不得走,没话聊了,便绞尽脑汁地去想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值得跟简熙分享一下,但看着她那张脸,大脑便宕机了,花痴得太明显。
这里终归不是小朋友该来的地方,为了让她早点回家,简熙答应她,等周末了,如果有时间,可以陪她看一场电影,让她这几天安心学习,没事不要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方文潇欢喜地点头了,“姐姐,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
女孩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倒也不是什么秘密。
杨月看着方文潇离开,实在不理解简熙,皱着眉头说:“简熙,你撩谁不好,你撩她,她才十六岁,十六啊,高中生,一个小孩儿,你下得去手?”
简熙往嘴里塞了支烟,漫不经心地看了杨月一眼,回答她的语气里隐隐可以听出是带了情绪。
“十六岁怎么了,小朋友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吗,就可以随便伤害了吗?”
杨月纵有千言万语,却也一时凝噎。
很多事,简熙不提,她便也不提,七年过去了,多深刻的感情,也该走出来了,杨月不想去戳简熙的伤疤,但最近那个人的频繁光顾,让她担忧,瞒得了简熙一时,瞒不了一世。
总不能那个人一来,她就不许简熙出去吧。
北城就这么大,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未卜先知,拦着她们两个人不走同一条路。
杨月试探问道:“你……你还喜欢她吗?”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简熙吸烟吐烟,滑了两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分辨不出情绪的笑。
如今的她,再也不是从前让人一眼就看透的她,她学会内敛,学会圆滑,再生气再愤怒,都不会朝人大吼大叫。
疯子一样,掐着别人脖子,质问别人爱不爱自己,已经像上辈子的事了。
这七年,每天忙忙碌碌,回想起从前,关于那个人,模糊得连脸都记不清楚,除了名字,其它的,该忘的,不该忘的,她早就逼着自己忘干净了。
简熙笑,“问这种问题,你无不无聊?”
杨月心底暗暗舒口气,放下最好,不然万一她们碰见了,再砸了场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要打架,回家打去。
简熙昨晚几乎没睡,白天电话一直响,一直有人找她,仔细算算,断断续续也就睡了四个小时不到,这才晚上九点,楼下场子还没热起来,她就困了,想着就在这里眯一觉。
杨月说:“回家睡吧。”
“不要。”
“好吧。”
杨月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简熙,为她把房门关好,便走了。
这间休息室隔音很好,可以阻断外边的音乐声。
太安静了,真的太安静了,静得让简熙心里无端发慌,是的,她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必须要在吵闹的环境中才能睡着,如果不是喝得烂醉,她几乎不回家睡觉。
可能是职业病吧。
她对自己说。
眯了没到十分钟,电话响了,杨月避着音乐声对她说。
“张老板来了,你下来一趟。”
“好。”
简熙换了一条很符合中年男人品味的裙子,对着镜子补了妆,往手腕,耳后,分别喷了香水,边戴耳环边快步走出去,踩着台阶下楼,经过一排排卡座,看到张老板,她笑着迎上去。
坐在中央卡座的女人穿衬衫西裤,黑长直发遮住半边侧脸,露出苍白的下颌线条,眼神自带疏离感,平静,沉默,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瞧她那独特的气质,应该是对面那栋大厦里走出来的精英。
她朝金发女人看过去时,中指一枚戒指,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中,刺出冷光。
第106章 七秒钟的心脏骤停
云枝透过爬向半空的烟雾凝望,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溺毙的空心人。
这七年,她总在人群里看到简熙,总在希望里扑空,然后很久才能缓过神来,慢慢接受简熙早就离开她的现实。
她摇摇头,自嘲一笑。
酒还没喝几口,怎么就醉了。
她的妹妹,绝对不会穿这种品味的裙子,看人的眼神更是很傲的,怎的都不会像这个金发女人一样,为了取悦那种油腻的中年男人,人还没走到跟前,腰就扭成水蛇了。
云枝收回视线。
站在人后的杨月一直盯着云枝,发现她没认出来简熙,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松口气的同时,暗暗有些小失落。
其实还蛮想看看云枝见到这样的简熙,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是简熙一直没给到正脸,再加上分开这么多年,这才没认出来吧。
这位闹事的张老板是这里的vip客户,哪次过来不得消费上至少六位数。
他是做煤炭生意的大老板,财大气粗,快五十岁了,辛苦腰间那条爱马仕皮带,好不容易才在他鼓鼓的肚皮上缠住一圈,那把嗓子连DJ曲子都压不住。
“这他妈什么破酒,兑他妈自来水了吧……”
不带妈,不会说话。
刚才在包厢里面,骂哭好几个服务生。
明知他是没事找事,无故滋生事端,从服务生到经理,还是得对他弯腰赔笑。
杨月好声好气地跟他道歉。
“张先生,这些小年轻们不懂事,您别跟他们一般计较,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样,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您今天的消费,我们给您打五折,您看怎么样?”
“老子差你们这仨瓜俩枣!”
张老板捏着裤腰带,往上提提裤子,装作不经意地四处张望,应该是在找什么人。
杨月打量他两眼,便知道这老家伙安得什么心,这才打电话把简熙喊下来。
果然,看到简熙,张老板火气全没了,笑得满脸褶子。
“雪姬啊,这几天你都去哪了啊,我可算是把你等来了,你都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没一个让我顺心的,谁都比不上你,谁都不如你贴心。”
雪姬,就是简熙在这家酒吧作为头牌的称号。
简熙轻轻一笑。
“张哥,您这话说的,真的太伤人家的心了,您想我,说的好像我不想您似的,您要是想我,您就常来,我就算再忙,也得抽时间来陪您。”
那语调,那裹了蜜的眼神,把张老板哄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直了。
“好好好,雪姬啊,今晚好好陪哥,放心,哥有的是钱,绝对亏待不了你。”
于是,比简熙矮半头的张老板,搂着简熙的腰,迫不及待地就往包厢走了。
在夜场混久的人,对类似的潜规则,早就见怪不怪了。
解决掉这个大麻烦,赶紧都各干各的事。
杨月和简熙一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如今怎么都称得上是患难与共的挚友,眼睁睁地看着简熙被那个老家伙带走,居然一点反应都没给,仿佛早就习惯了。
坐在散台的两个年轻小子点了两杯最便宜的酒,吹了会儿豪情壮志的牛批,虽然两个人兜里连五百块钱都凑不出来。
不知谁起了头,他们议论起来刚才从头到尾目睹的事。
——“可惜了,长得这么漂亮,糟蹋在那个老东西手里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干她们这行的,哪有干净的,都是婊子,一个比一个脏……”
就在这时,灰毛锡纸烫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右肩落了些许重量,随之而来还有让他鬼迷心窍的女人香。
他下意识仰起头,看到女人那张美得让他直咽口水的脸。
这不正是刚才那个老东西口中的“雪姬”。
他也就有点背后说人嫌话的能耐,真面碰面,立刻心虚地怂了,还以为她是来找他算账的。
没想到,女人居然把手从他的肩滑到下巴,冰凉的手心托着,笑得媚极了。
“弟弟,你刚才是在说我吗?”
“不……不……不是。”
锡纸烫旁边的红毛嫉妒死了,凭什么这服气就没被自己碰上,那小子凭什么,他阴阳出口的话酸了吧唧的。
“男子汉就应该敢作敢当,说了就是说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锡纸烫瞪他一眼,“你……”
心里其实怕极了,腿紧张地抖起来,常来这家酒吧的客人,谁不知道雪姬,她可是这里的头牌,惹她不高兴了,她背后那些金主不得抢着替她出头。
锡纸烫真以为今天就要折在这了,一口接一口地赔礼道歉。
自始至终,女人眼里都没有出现半点不悦,甚至有那么一秒钟,她没能掩饰住那种兴奋的情绪。
“弟弟,你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呀?”
“不不不,我就是错了,是我嘴欠,我再也不敢了。”
“姐姐怎么可能怪你。”
锡纸烫被她的温柔吓哆嗦了,总有预感,接下来就该挨巴掌了。
女人弯下腰来,发尾扫过他的脸,更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再说一遍那两个字,姐姐请你们喝酒。”
“我……”
女人的耐心是有限的,移开和他之间的距离,看着他的温柔眼神里闪过一丝威胁意味。
“不听话的弟弟,可是要挨打的哦。”
锡纸烫的目光扫过站在暗处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瞧他们的站位,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知道他们护着的人是谁。
反正怎么都免不了一顿收拾,不如痛快一点,锡纸烫捏着拳头,闭紧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婊……婊子。”
“没听清,大点声。”
锡纸烫眼皮颤得厉害,吓到一侧有眼泪滑出来,“婊子!”
“我是什么?”
“婊子!你是婊子!”太害怕了,锡纸烫直接大声喊出来。
他这一嗓子过后,周围人都朝她们看过去,那两个字是那么清晰,被别人听了去,自然少不了交头接耳的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笑得花枝烂颤的女人身上。
“两位弟弟想喝什么,想玩什么,随意,今晚你们的单,我来买。”
锡纸烫愣了,红毛也愣了。
两人对视一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哪有人被骂了,还请人喝酒的。
简熙没生气,没愤怒,她站在异样的眼光里,像没有灵魂的神一样,看着,笑着,轻浮的视线从每一个朝她看过来的人身上扫过,微仰起下巴,吐烟,然后咬唇,她在平等调戏这里的每一个人,为的就是向所有人证明——是的,我就是一个婊子。
她叼着烟,扭着腰往包厢走,张老板还在等她。
烟从嘴里拿出来,就剩个烟尾巴,最后一口,她不想抽,低头想把烟在吧台的烟灰缸里摁灭。
这时,脚步一顿,身体轻微踉跄一下,但她并未察觉。
藏在眼底深处的冷傲从蔓延得无边无际的轻浮里钻出来,然后就像飘在半空的泡泡一样,一秒钟没到,就没了。
简熙站在吧台前端的阴影里,看见一个人,一个让她神色恍惚的人。
坐在中央卡座的女人独自饮醉,垂放在桌面的手腕微微抬起一点,指尖夹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很久都没再抽一口,烟灰脱落一截,而她,醉了,却依然平静、冷淡地坐在那里。
年岁让她变化很多,脸庞更有轮廓,眼角增添一丝浅浅的皱纹,时间褪去她身上很多青涩的东西,让她成为一个更有质感的女人。
七年的分别,七秒钟的心脏骤停。
简熙从未想过,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怀着怎样的心情,再遇见云枝,从她选择离开那天,她就没有期待过跟云枝会有重逢的那天,从来都没有。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站在简熙身后的杨月开口。
简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拖泥带水,抽了最后一口烟,烟头摁灭在烟灰缸,没有再多看那个落寞买醉的女人一眼,迈着更妖娆的步子,去找张老板了。
杨月不想劝简熙太多,简熙这一路走来,付出过多少眼泪和心酸,才把自己从过去的感情里解救出来,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人都是要往前走的,不停回头看,那是傻子。
况且,如今简熙身边,像是方文潇那样的爱慕者,不计其数。
更有一位,当真是把简熙疼到心尖上。
杨月仰头,在这片纸醉金迷的喧嚣里,望向二楼那个安静的地方,坐在轮椅上的残腿女人,她默默守护着简熙,七年,整整七年。
她叫江晚澄,开这家酒吧,完全是消遣。
江晚澄没什么爱好,每天最喜欢一件事,就是待在二楼,看着楼下的简熙,撩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简熙不管做什么,她都不会去干涉她,只是宠溺地看着她。
身边助理看不过眼了,忍不住说道:“江总,您不是喜欢简小姐吗,她每天都这样,您难道都不吃醋吗?”
江晚澄摇摇头,声音温柔得要命,“她开心就好,由着她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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