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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潜问了一句,“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李青慈语气平稳,话毕他一只脚蹬出,下一秒就消失在了镜头里。跟拍摄像大哥眼看着追踪的人突然不见了,镜头停滞的那两秒仿佛在疑惑——滑这么快?
直到路潜和肖歆匆忙围过来的身影入画,摄像大哥才发现人在地上。
李青慈不是滑太快了,而是根本没滑出去几米就自己摔倒了。他还不习惯脚上绑着两块长板,左脚绊住右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路潜滑过来时没刹住车,惯性之下直接撞了上去,两人猝不及防滚作一团。他坐起身,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忍不住笑出声,“呀,你是笨蛋吗?不会就说不会啊。”
李青慈没搭理他,回忆着刚才教练的演示,小心翼翼地尝试推坡前进。路潜虽是单板,但也有双板经验,就默默跟在他旁边口头指导,两人越滑越远。
肖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融洽的氛围,终究没有追上去。
其实他能明显感觉到李青慈对路潜的态度是有一点不同的,对待别人都很疏离有礼的少年,面对路潜时却相对没有那么强烈的边界感,会回嘴,会调侃,甚至偶尔会流露一点恃宠而骄的姿态,都是肖歆从未见过的模样。
恃宠而骄。
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回味到的是一股青柠般又酸又涩的滋味。
可肖歆也清楚,李青慈给予的特殊待遇,源于路潜始终敞开的安全区。而他天生学不会那种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更不懂得如何恰到好处地拉近距离。他的世界太过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以至于喜欢一个人都显得生涩,局促,连迈出一步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肖歆!”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傻站着干嘛?去教教其他人!”
他烦躁地扯了扯护目镜,没有理会,转身踩着雪板朝中级道疾驰而去,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李青慈的学习能力很强,一个小时下来,已经掌握了双板的基本技巧,虽然动作还不算流畅,但至少不会轻易摔倒了。
路潜看他适应得快,眼里带了点兴奋,“要不要试试单板?”
从观赏性来说,单板滑起来更飘逸帅气,因此许多年轻人都更偏爱单板,路潜自然也不例外。
李青慈没什么犹豫,也不嫌麻烦,直接回雪具大厅换了装备。
重新踏上坡道时,固定器带来的束缚感和重心控制方式都与双板截然不同。路潜全程贴身指导,屈膝比划动作要领,或亲身示范标准姿势,带着他完成了两趟适应性滑行。
李青慈在过程中摔得不少,但他很享受这种掌控身体平衡的过程。
两人全然沉浸在教与学的世界里,连团综录制进度都抛诸脑后。
李青慈的后刃推坡在第三次尝试时终于有了点样子,单板在雪道上划出歪歪扭扭的S型。
路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重心前压,对,膝盖再弯曲……”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但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且越来越快。李青慈尝试用后刃减速,但来自新手的条件反射,让他在单板突然加速的瞬间,不自觉地后坐。雪板剧烈晃了一下,失去控制,速度不降反升。迎面风声呼啸,视线里的世界飞快向后撤去。
刹不住了。
他预感到自己即将摔倒,绷紧身体做好了翻滚一圈的准备。
但下一秒,一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他侧后方追上来,板刃划过雪地,掀起一阵白色的雪浪。
熟悉的橙红色滑雪服闯入视线,路潜动作很快,用力蹬地强行改变轨迹,从侧面截住了李青慈。他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撑住他的后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别往后倒!”路潜低声提醒了一声,试图用自己的重心帮他稳住姿势。
然而冲势过猛,李青慈被带着滑了一段,最终两人还是一同栽进了旁边的缓冲雪堆里。白色的世界瞬间翻转,雪沫飞溅,撞击的闷响被厚厚的积雪吞没。
李青慈摔在了路潜身上,被他半圈在怀里,呼吸凌乱。滚烫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里交融,微微起雾的雪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鼻尖的红意。
路潜抬手,把两人的雪镜都推了上去露出眼睛,“你就那么直着往下冲?”
“我以为能刹住。”李青慈挣扎着要起身,反唇相讥,“谁让你冲上来了?”
好吧,确实是他耍帅失败。
路潜失笑,单手撑地翻了个身,故意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我不冲,你就得自己孤零零躺这儿了。”
李青慈没说话,只是冷静地抬腿。
“嘶……别踢。”路潜连忙松手投降,放他起来。
经过了这一遭,李青慈摸到了点门道,重心调整得更加熟练,后续滑行时动作明显从容许多。
太阳快要落山,天边的云层被染上一抹浅金,雪道在余晖映照下泛着微光,层叠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显得静谧又壮丽。
导演举着扩音器召集全员集合,等两位教练确认过训练成果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OK我看都差不多了啊,要不上中级道吧?来个小小的比赛。”他环视一圈,提议道,“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有奖啊,至于奖什么我们还没想好,你们来定吧,最好是关于晚上分组项目的,比如首选资格之类的,只要不过分的我们都可以答应。”
滑雪场的灯光陆续亮起,夜晚的行程安排导演也随之公布了出来:缆车夜景、山顶观景台、室外火炉等等,都是些轻松的休闲活动。
听到这儿七个人心里各自都有了盘算。
钟邃兴致勃勃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口问道,“第二名有安慰奖吗?”
“没有,只有第一名。”
路潜似乎是早有想法,随即开口,“那就第一名有选队友的资格吧,怎么样导演?”
肖歆侧眸看他,两人短暂对视,彼此的想法不言而喻。
黎一杭不服了,甩着雪仗抗议,“这不公平!路潜跟肖歆都有底子,我们肯定比不过啊。”
“双板速度有优势。”肖歆云淡风轻,“我也可以让你十秒。”
导演见其他人没有意见,也觉得可行。虽然不知道他们对选队友有什么执念,还是拍板定下,“好,那就这么定了,第一名可以自由选择晚间项目的同行队友。”
七人站上中级道的起点,教练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五道身影离弦之箭般瞬间冲出,滑雪杖在雪面激起纷扬的雪雾。
肖歆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橙红身影,路潜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几分挑衅的弧度,“怎么?怕输?”
“抱歉,这次是我的机会。”肖歆话音未落,便蓄力一蹬,动作流畅地切进最佳滑行轨迹,距离瞬间拉开。
路潜脸上的笑意收敛,眸色微沉,毫不犹豫地加速追上。
前方的黎一杭累死累活吭哧哼哧,一抬头,眼前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从自己旁边“唰”一下飞过,只留下残影。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又见一道橙红疾驰而过,紧咬在前者身后,速度快得让人咂舌,像是风在雪道上疾掠,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同样被迅速甩开的贺圣朝暗想:这让与不让的,有什么区别?
游思理在队尾不紧不慢,大概只有他看出来了,这两人积攒了很久的敌意,这次大有拼命的架势。
第63章 喜欢是痛苦
这一场比赛, 已经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游戏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道在脚下飞速后退,整个世界只剩下寒冷的空气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路潜和肖歆甩开了身后所有人, 几乎是并排而行,滑行轨迹不断交错,绞杀着彼此的行进空间,连喘息都带上了紧张的火药味。
终点就在前方。
肖歆猛地一蹬雪面,单板切入一条更极限的内线。那是一个普通滑雪者不会选择的线路,坡度更陡,速度也会更快,但相应的,失控的风险也更大。
路潜察觉到他的意图, 下意识跟了上去, 滑行轨迹与他重叠,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个身位。
最后的直线冲刺。
肖歆咬紧牙关, 呼吸深沉,强行将重心压到反关节承受的极限, 借着惯性成功拉开了一个微妙的优势, 率先冲过终点, 板刃划破雪面,扬起一片两米高的雪雾。
不到半秒,路潜也抵达终点。
肖歆摘下雪镜,手指止不住颤抖,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嘴角微微勾起,“你输了。”
路潜没有说话,撑住膝盖剧烈喘息。
导演的呼喊声穿透风雪, “第一名——肖歆!”
其他人陆陆续续抵达,钟邃累得气喘吁吁,一边扶着雪杖一边吐槽,“所以说,什么‘让十秒’全是骗人的吧?”
肖歆随意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看向导演,声音裹着寒气却清晰可闻,“选队友是吧?”
他侧头,目光落在李青慈身上。
“我选他。”
正低头抖雪的李青慈……有一种淡淡的意料之中的感觉。
肖歆如愿和李青慈一组,抽到的项目是室外火炉。还算幸运,是几个活动里他们最属意的那个。
两人沉默地走在林间小路上,乌蓝的夜空浸满了冷冽的雾气,在挂满路灯的枝桠间流淌。
“你怎么没戴手套?”肖歆皱眉看着李青慈裸露在寒风里的手,边说边取下了自己的。
“刚刚没找到。”吃完晚饭着急出发,不知道落哪了。
肖歆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头帮他戴上,暖意穿过里层的毛绒,一点点传递到李青慈的掌心,“那你……”
“我插兜就好了,刚好符合人设。”
这还是李青慈第一次听到肖歆说这种类似玩笑意味的话,倒显得不符合人设了。
他轻声道,“谢谢你。”
“嗯。”肖歆略显僵硬地应了一声,双手插进口袋。
气氛又归于沉默。
火炉区设在一个森林酒吧顶层的露天平台,四周被高耸的雪松环抱,松木燃烧的微香与潮湿的寒气胶着。滑雪场尚未开放,整个露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零星飘落的雪花。
李青慈上台阶时回头发现摄像没有跟上,正要出声叫人,却被肖歆拦住,“我让他半个小时后再上来。”
他看了一眼肖歆,未置可否,径自走向铁铸火炉边的麂皮沙发。跃动的火光将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拉长,轮廓被晕出暖意,眼里却依旧是清淡的冷。
“你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肖歆挨着炉边落座,“只是想和你安静待会儿,路潜总是把你看得很紧。”
李青慈低垂着眼,没有回应。
静默在柴火噼啪声中蔓延,肖歆还是问出了那个长久缠绕在心底的疑问,“他对你的心思,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重要么?”李青慈凝视着远处寂静的雪林,“他清楚我的态度不会有什么变化,所以守着分寸没戳破,我便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耗费心力,这样对我来说刚好。”
肖歆心脏漏跳半拍,他听出来了这个回答既是剖白也是提醒,提醒他路潜没有戳破,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堵住了他还未宣之于口的那些情愫。
他忽然意识到,李青慈不是不懂感情,而是他从未给任何人留过真正靠近的余地。
他换了问题,“青慈,你有喜欢的人吗?”
“曾经有过,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肖歆意外又不意外,没有追问是谁,他会嫉妒一个具体的人,所以当作一个抽象的概念看待最好。
曾经有过,意味着现在没有。可就算没有,又能怎样呢?他走不进他的心里,即使走进了,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也不会允许他们走到一起。
炉火在肖歆瞳仁里摇晃,“喜欢是甘之如饴的痛苦,爱也是……”
叹息般的尾音被风声卷走,散在夜风里,无人知晓。
接下来的几天,ALINE进行了主打MV的和其他专辑物料的拍摄,日夜不停连轴转地赶工。匆匆收尾后,游思理直接飞回了H市,而李青慈则开启了为期一周的攀岩特训,为即将录制的《极境突围》做准备。
他参与的这一期主题是攀岩,节目组要求嘉宾提前自行训练,以免录制时完全无从下手。
李青慈的行程因此变得异常紧凑,白天在练习室打磨solo曲,晚上则转战岩馆训练,强度不小。好在他并非完全没有基础,长期的舞蹈训练让他的核心力量、柔韧性和平衡感都得到了锻炼,只是手臂的耐力和抓握力还需要加强。
路潜某次去找他,正撞见他从十五米高的岩壁坠落,保护绳在空中瞬间绷紧,吓得他差点失声。之后他死活要去找盛意沟通推掉这个节目,但都被李青慈拒绝了。
自从上次滑雪后,他对极限运动有了更多直观的体验,也开始理解其中的魅力。而且合同已经签了,要赔付违约金先不说,出尔反尔不仅会影响个人口碑,对ALINE的整体形象也不好。
正式录制当日,除了由三名专业运动员和三名艺人组成的六位常驻嘉宾,在节目组安排的室内岩馆集结之外,还会照例加入两位飞行嘉宾。
他们一早看过通告单,知道本期飞行嘉宾是谁,但当李青慈出现时,仍然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现场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的人气很高,不仅是粉丝大众之间,圈内人也对他耳熟能详。尤其是几位艺人嘉宾,表面上热情欢迎,实际心情复杂。他们有的人出道多年,累积的话题度却依旧比不上一个刚走红的爱豆,心里难免产生落差。
另一个飞行嘉宾是一名小演员,站在李青慈身旁时明显有些紧张,不过他掩饰得很好,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节目流程显示上半期的内容是室内练习,相对轻松,主要目的是让嘉宾互相熟悉,提前培养默契,同时也为节目拍摄积累素材。
重点是三日后,他们将前往西南腹地的喀斯特地貌区,在天然岩壁进行直播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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