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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结婚。”他突然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
肖晟停在门边,侧头等待下文。
另一边,李青慈拖着行李箱到达宿舍时天色已晚,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声透过窗缝轻轻作响。
他换完拖鞋抬起头,路潜忽然从厨房里现身,手里还拿着个水杯,看见他时却一反常态地移开视线,既未出声问候也没有目光交汇,面对空气一般与他擦肩而过。
李青慈身形微顿,随即想起自己那句划清界限的话,大概是这个缘由吧,他没多想,径自拖着箱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原本以为屋子里会漆黑一片,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停在原地——天花板上繁星点点,银河如纱幔般悬在半空,一时间恍若置身在梦幻星河之中。
李青慈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投影效果。他正准备开灯,有人跟着他挤了进来,伴随着关门声轻响,他猛地回头,看到人影朝他逼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书柜。
那人影停在他面前,黑暗中熟悉的轮廓显现。
“路潜。”
李青慈冷声开口,还没发出下一句质问,眼前就突兀出现了一个盛满小狗哭脸饼干的瓷盘,那些歪扭的焦糖色团子正可怜兮兮地挤作一堆。
“对不起。”猝不及防的道歉截断了他的话头,“那天是我越界了,你别不理我了。”
“这个是我亲手烤的。”路潜嗓音放软几度,瓷盘又往前递了递,“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就把它们当我的替身狠狠咬碎泄愤。”
自前天那通电话后,他就一直联系不上李青慈,对方彻底断了消息,连群聊里也不说话。他几乎被憋疯了,想尽办法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解释,只好趁着李青慈还没回来,偷偷弄了这么一出。
“你现在这样,就不算越界吗?”李青慈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们两个此时的距离很近,几乎是呼吸交缠。
路潜狡黠一笑,“不算啊。”他一手拿着瓷盘,一手撑在书柜上,和墙面一起将人困在方寸之间,“你看,我都没有碰到你。”
李青慈对他这一套无赖行径司空见惯,忍不住瞥了一眼那盘饼干,又投向头顶流淌的星辉,“这个也是你弄的?”
“对啊,怎么样?是不是很美?”路潜撤开半步放开他,凑到中间的小桌前,献宝似的指着桌上堆满的零食和设备,“还有这些吃的,都是我准备的。包括这个投影仪,我们今晚看电影怎么样?我已经下载好了。”
“未经允许进我房间,你嘴上说着道歉,干得都是越界的事。”
路潜眨眨眼,笑得一脸无害,“那青慈也可以随时进我屋啊,反正大家都不锁门。”
李青慈懒得跟他纠缠,转身就要开灯,被路潜慌忙阻拦,“别开,开了就没氛围了,我们就这样看电影吧。”
他不为所动,打开灯后拉开行李箱,声音依旧淡漠,“我要先整理东西,而且我不想看电影,你出去吧。”
身后没了回应,李青慈回过头一看,路潜依旧站在那里,低垂着头。手里端着的那盘哭脸小狗饼干,形象生动,怎么看,以他笨拙的厨艺而言都堪称奇迹。
“好,那你记得尝一下,我做了好久。”他弯腰把盘子轻轻放下,伸手的同时露出了手腕。
李青慈这才注意到,路潜的手腕到小臂内侧有一大片鲜红的烫伤痕迹,皮肤肿起,表面起了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
路潜立刻拉下袖子,掩饰性地笑,“没什么,经验不足,拿烤盘的时候太急了,已经不太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你擦药了吗,不擦药会留疤的,会影响出镜。”李青慈走向储物柜,在自己的药箱里翻找。
“不用了,我擦过药了,不用再敷。”
闻言李青慈停下动作,走到路潜面前,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半晌道,“路潜,我不喜欢你,你明白吗?”
路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不能……”李青慈想继续说下去,却被他打断了。
“我知道,我清楚,我也很明白。我没有要求你跟我在一起,做朋友也可以,我们不要当那么疏远的陌生人好不好?就像之前那样,之前我们也相处得很好啊不是吗?”他越说越急切,双手握住了李青慈的胳膊,似乎是希望从肢体接触中获得一点回应。
“你该问的人是你自己。”
路潜听懂了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突然缓缓笑了,“我当然可以。”
李青慈轻轻一挣,脱开了他的手,终是妥协道,“你先放电影吧,等我收拾好。”
路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握住了自己烫伤的手臂。
其实真的很痛,但现在看来,痛也值得。
深夜,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盘坐在床前的地毯上,关着灯,用投影仪观看电影。路潜挑选的是全球票房前十的经典爱情片,影片节奏缓慢且情感充沛。
他自己提前看过一遍,特意做了准备,想着如果李青慈有疑问,他可以随时解答。
电影开始,李青慈拿起了一块他做的小狗饼干,咬了一口。
“怎么样?还可以吧?”路潜忍不住问道,眼里带着期待。
“好甜,你糖霜放多了。”
“怎么可能?我尝了还行啊。”他抢过剩下半块塞进嘴里,甜腻感令他舌尖发麻,“好吧,应该是因为我做了好多次,挑出来的那几块才看得过去,所以口感差别有点大。”
他想拿回盘子,“算了,别吃了,吃我买的零食吧。”
李青慈没有附和,只是又拿起了一块,“没事,挺可爱的。”
“啊?什么……”
“饼干做得挺可爱的。”
路潜听他好歹夸了一句,心底轻轻松了口气,不过他原本以为李青慈是在说自己可爱,只得自嘲一笑。
光影明明灭灭映着两人侧脸,李青慈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偶尔会分神揣摩演员的表演层次和技巧。路潜则有些心不在焉,余光一直不自觉地跟随着李青慈的一举一动。最后他干脆转过头,视线随着光影在对方鼻梁与唇峰流转。
他压下心底的躁动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对待这个人,不能太过心急了。
两天后的傍晚,也就是试镜一周后,李青慈收到了《暗河》剧组关于秋河这一角色的试镜通过通知。
然而这个喜讯仅仅持续了半日,试镜结果的撤回通知也紧跟而来。他追问缘由,电话那头传来满含歉意的答复,“曜世高层对选角结果有异议,他们是出品方,我们也没办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差把齐总二字直接摆出来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齐胜权这是在逼自己主动去找他。
李青慈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陷入沉思。
他可以退让,放弃这个角色,可退让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往后的岁月里,但凡涉及曜世投资的影视项目,难道都要像躲避瘟神般退避三舍?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点开了手机通讯列表。初见时齐胜权就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但这么久却从未主动发过消息,对话框里空空如也。
他始终通过盛意给他迂回传话,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种疏离,似乎这样就避开了自己直言的拒绝,体面依旧不失。
李青慈有时候难以理解这些心理,就像盛意作为经纪人,带他们出席活动时宁愿分两辆车坐,也不愿屈尊坐在驾驶座的位置当司机,哪怕只是短短一程。
齐胜权喜欢借由他人之手去推进自己的意志,既不会主动给他发起消息,也不会以强硬的方式逼迫谁,但要是这种事冯惟明替他做了,他又绝不会拒绝,甚至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李青慈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打下了一句话发送:齐总,什么时间方便见一面吗?
这条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六个小时过去,他结束白天的行程,回到宿舍正准备上床休息,才看见屏幕亮起的回复。
齐胜权:明晚八点来帝华。
又是帝华……自从上次发生下药的事情后,他对一些事已经有了警惕,心里本能地抗拒去对方的地盘。
他回道:可否换一个地方?
这一次直到第二天下午都没有收到回复,很显然,对方并不打算给他商量的余地。
晚上八点,李青慈让卫志送他到帝华会馆。下车后,他扶着车门转头嘱托,“如果十点我还没有出来的话,你帮我打给路潜。”
卫志关切道,“有什么事吗?”
李青慈摇头,“没事,你就按我说的做就行。”
跟随接待的侍应生走进会馆,不同于前两次直奔包厢的路线,这次经过的区域让他第一次窥见帝华全貌。
带路的侍应生看起来级别更高些,像是主管身份,相比他印象里一板一眼的侍应生,这人显得更游刃有余,说话也透着恭敬和殷勤。
“李先生见谅,齐总稍后就到,他让我先带您熟悉一下这里。”主管声音温和,保持着先他半步的引领距离,“我们这里是A市最高级的会所,设有十大功能区,雪茄窖藏室配备恒温恒湿系统,放映厅采用杜比全景声......娱乐配置齐全且预约门槛极高,所以能来的客人身份都不一般……”
李青慈边走边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掠过沿途的豪华装潢和陈设。如果不是进了娱乐圈,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目睹真正的富人阶级这般穷奢极欲的享乐生活。
行经台球区时,主管耳麦里收到了什么消息,侧身低语几句后,歉然一笑,“抱歉,我失陪一会儿。这里是台球区,有休息区和吧台,您可以自由活动,稍等我一下。”
李青慈点点头,环视四周。
台球区是半开放空间,灯光柔和精准地照在两张斯诺克球台上,墨绿色台呢平整如新,墙架上十四支枫木球杆按长度排列,黑白老照片里戴着礼帽的绅士举着古董球杆笑得开怀。
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球,挥杆时动作潇洒随意,伴随几句夹杂着英文脏话的笑骂声,气氛散漫而轻佻。
靠墙摆放着几张皮质沙发和小茶几,一侧的吧台亮着昏黄的灯光,酒架上陈列着各色酒瓶,调酒师正擦拭着杯子,偶尔有人上前点酒或取雪茄。
因为有人在活动,李青慈想直接路过这里,刚迈出一步,一支球杆突然横插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Hey!”一个卷发男生从旁边冒出来,吹破嘴里的粉红泡泡糖,眉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上衣领口露出一条歪斜的骷髅项链。他手里随意晃着球杆,肆意地从头到脚打量李青慈,甚至绕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夸张地惊叹,“Wwwwwow!”
里间传来他同伴的催促,“James! You’re up!”
“能让路吗?”李青慈蹙眉避开球杆,对方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但眼神里的轻浮和下流让人不适。
穿着棒球外套的黑发青年掀起半遮的绒布门帘了钻出来,“怎么回事?临阵脱逃?”他后边跟着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
黑发男看到李青慈,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这不是那个,大明星?”他用手肘推了推旁边戴眼镜的男生,笑得意味不明,“你不是还用他照片……出来过……”
眼镜男尴尬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李青慈,“青慈?你怎么在这。”
黑发男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呦~叫得这么亲热,人家认识你吗?”
李青慈听不下去,绕过这个叫James的卷发男就想走,但对方并不打算让开,反而拦得更紧,“你是明星?你叫青瓷?Celadon?瓷器美人该供在展柜里,怎么跑来这种地方?”
说着他突然伸手,试图去摸李青慈的脸,“跟我们一起玩玩呗。”
李青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抬手一挡,拍开了那只乱动的手,力度虽不算重,但清晰地表达出不耐和警告。
黑发男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附和,“对啊,一起认识认识玩玩嘛。”
“你这么漂亮,还真不像个男的。”James舔了舔嘴唇,不死心地又凑近了一步。他刚要再伸手,被眼镜男一把拉住,压低声音,“要不算了吧,别闹出事。”
黑发男轻嗤,“怕什么?大明星还能把我们怎么样?来这儿的不都一样么。”他和James一左一右地围住李青慈,眼神互相示意。
第74章 他是你的人?
James肢体控制力下降, 脚步有些发虚,但亢奋的情绪却在作祟,瞳孔亮得骇人。他扯松领口步步紧逼, 灼热的鼻息几乎喷在李青慈颈侧。
台球区位于会馆最幽僻的角落,此刻除了他们几个,就只剩下一个正专注擦拭高脚杯、对这边的骚动充耳不闻的调酒师。
李青慈看得出来,今晚这帮纨绔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他眼神一沉,骤然出手,一拳砸向James腹部。
James受了这毫无预兆地一击,弓身退后半步,眼底泛起血丝,舌尖舔过齿列发出激烈的喘息, 疼痛反而激发了他更癫狂的兴奋。
李青慈没心思探究他怪异的状态, 趁机抽身要逃,却撞上一堵人墙。
眼镜男不知何时堵在了过道口。
他以为这个人会袖手旁观, 至少不会插手阻拦。可此刻对方却冷漠地站在那儿,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你……”
身后忽然窜出一只混着酒气的手, 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将他强行往里间拖。三个人合力制住他的手脚, 所有挣扎都成了困兽之斗。
James粗暴地将李青慈摔在沙发上,找来一条黑丝领带缠住他的双手,然后俯身捏住他下巴,带着烟味的拇指碾过柔软的下唇,声音透着扭曲的情欲, “Fuck,you’re hot as hell!”
他举起手机连按快门,刺目的闪光中, 李青慈纤长的睫毛在苍白面容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黑发男见状,用鞋尖踢他膝窝,“磨蹭什么呢?”
“急什么......”James痴迷地盯着屏幕,观赏这个人被气得发抖的身体,“这么漂亮的表情,当然要慢慢品......”说话间他鼻翼翕动,不断抓挠着发痒的手臂,血管里沸腾的冲动亟待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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