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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总觉得有可怕的东西在盯着自己吧。
“喂,小孩。”有人在喊你。
你侧过头,看到一个侧脸有道疤痕的男人,他脸型很硬朗,下巴冒出几根胡茬,有一双像是经历了很多的深邃眼睛。
“跟紧点你妈,别乱跑,这里坏人多。”他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见你没反应,他问:“听到没?”
“知道了。”你笑嘻嘻地说,一副完全没有把刚才指认小偷的事情放在心里的样子。
他看你这反应,又看了看牵着你的、一头长长黑发,穿着白裙“柔弱无力”的母亲,皱了皱眉,问:“你们坐的什么车次?”
你看了眼火车票,把车次报给他。
男人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他抬头看了眼火车站的人群,不知道在看谁。
第63章 打伞的女人
“在车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也别和陌生人走,如果有人想强行带你走,就大声喊人。”男人蹲下来对你叮嘱了几句, 然后抬头看向你的母亲。
母亲察觉到被人类注视, 缓缓扭头看过来。
“……”
男人本来正要开口说什么, 与她阴沉的目光对视后, 嘴里准备说的话突然噎住了。
他顿了顿, 还是隐晦地提醒:“妹子,你儿子揭发了小偷,你们上车后小心点,看紧你儿子,他们有团伙, 这些人报复心很重。”
母亲盯着他,沉默。
这个时候, 你义不容辞地站出来替母亲和人类进行交流:“谢谢叔叔, 我和妈妈会小心的。”
男人露出有点困惑、有点奇怪的表情, 看着你和母亲欲言又止, 最后没再说什么。
大概在他眼里, 你和母亲属于奇怪的人。
在你眼里, 他也有点奇怪。
不仅是他对你说的话奇怪,让人忍不住联想很多。还有他这个人, 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怪谈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提醒过你们之后, 男人站到一旁, 他背上背着背包,目光不时略过人群,打量来往的行人。
除了不盯着行人的行李眼神乱瞟以外,他现在做的事和小偷差不多。
你盯着他看了一会。
他的背包旧了, 有些地方磨损,背包略扁、没有装很多东西,侧面放着水瓶。和周围行人大包小包提着行李不同,他像是在街上随处可见的打扮,穿着以轻便、舒适为主。
不像来火车站坐车的。
你拉着母亲靠近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好奇地问:“叔叔,你来车站做什么的啊?”
他没有立刻回答你,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会才含糊不清地对你说:“算是找人吧。”
找人就找人,为什么说“算是找人”?
你有点好奇:“叔叔找什么人?说不定我和妈妈知道哦。”
男人不以为意,但他却用一种平静又麻木的语气说:“那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打着黑伞的阿姨……或者姐姐?”
说到这里,他低头嗤笑了一声,似乎在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
他没指望能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更不指望你会听明白他语焉不详的描述。
真奇怪。
不过说起打着黑伞的女人,你脑海中的确有一个印象深刻的存在。
那可不是什么“人类”。
黑伞本来就少见,人们忌讳黑伞,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会有人使用。
或许,男人要找的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女人呢?
你答道:“看到过。”
男人眉头微挑,对你的回答有些意外,依旧没有很在意。
你被勾起了好奇心,再加上母亲在旁边,完全没有不多管闲事的想法,问:“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并装作童言无忌的语气说:“我读幼儿园的时候见过她,老师好像看不见她。”
男人愣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燃起某种希望,他急切地蹲下身来,与你平视:“她是不是戴了帽子?”
你回想打伞女人的模样。
男人耐心地等着。
“她戴了帽子,是白色的,帽子很大,能遮住半张脸……她是不是还穿红裙子?”你反问男人。
男人闻言,苦笑了一下,说:“也许吧,我只知道大概,不太清楚她具体什么模样。”
他很快又打起精神:“你刚刚说读幼儿园的时候见过她,那是什么时候?”
“有大半年了,因为那个打伞的阿姨很奇怪,我才记得特别清楚。”
“那你还记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你摇头,男人目光中难掩失望。
虽然不确定你说的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好歹有个希望,但距离你上次见到打黑伞的女人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年,想找到她很难,如果知道长相的话,还有希望找一找。可连长相都不知道,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的脸根本看不到,怎么会记得?”你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要寻找的存在半知半解,像个无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但偏偏越这样,越让人好奇。
反正火车还没到,就当闲聊了。
你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指着候车厅的空座位说:“那边空出位置了,叔叔,我们到那边坐吧。”
空座很难找,之前座位上人坐满了,你不得不和母亲站着,这会好不容易有几个座位,差点飞冲过去。
不管你跑多快,母亲都迈着稳定的步伐紧跟着你,你牵着她的手,感觉在牵气球,一点坠感都没有。
和母亲坐在座位上,你吐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转头问旁边刚坐稳的男人。
“叔叔,你为什么要找她?说不定我还会再看到她哦。”
男人摇了摇头,不打算和一个小学生说太多。
觉得小孩子能懂什么。
真是无情的大人,用完小孩子就扔。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袋饼干递给你:“叔叔请你吃饼干,想不想喝饮料?我给你买。”
好吧,还算他有点情义。
“叔叔不想找人了吗?和我说清楚的话,以后我再见到她,可以打电话给你。”你顿了顿,目光望向前方,回想着说:“她对我说过一句话,我总觉得还会遇到她。”
“什么话?”
“她说‘你看到了’,然后老师过来,她就消失了。”你实话实说。
这还是第一次向成年人类说出怪谈的存在,对方并没有质疑你,有种轻松感。
男人听完,凝眉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晌,低沉的声音才缓缓说道:“小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你期待地看着他。
“有一个打着黑伞的女人,能够打开通往未知空间的大门,她会引诱被盯上的人进入大门,去往另一个空间。进入另一个空间的人几乎都失踪了,少数有几个回来的,也疯疯癫癫,出现在和失踪地点毫不相干的地方。可能相隔十几公里,也可以出现在上百公里之外。”
“没了?”你问。
“没了。”
“好吧。”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要找她,你想去感受一下另外的空间?”你一本正经地发问,男人却诧异地看了你一眼,好像第一次看到王八会吐水一样惊讶。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眼神……”你忍不住吐槽。
“还以为你会听不懂。”男人抬手摸了摸冒着胡茬的下巴:“小孩懂挺多的。”
他因为你的表现,增加了对你的信任值。
“跟你说也没什么。”他拉开背包最里层,拿出一个钱包,打开钱包夹层,露出一张黑白照片,喃喃自语:“就当我是疯疯癫癫在胡说八道好了……”
你看向照片,现在已经有彩色照片的技术,可以看出这张黑白照片拍得有些年头了,照片里四个人并排站着,对着镜头露出笑容,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中间,十五六岁的女孩靠在中年女人肩膀上,微微歪着头。另一边,中年男人身旁是二十多岁的男人,眯着眼看镜头。
照片里二十多岁的男人和此时拿着照片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很明显是男人年轻时的模样。
“照片上是我和我的家人。”男人轻轻抚着照片边缘,低声说:“我们本来一起生活,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消失了。”
你看了男人一眼,他不像是神志不清或者在撒谎。
“那天傍晚,我很确信他们没有出门,妈妈在厨房洗碗,爸爸在书房和妹妹谈话,她那阵子好像谈了男朋友,被隔壁阿姨看到,我们家里人才知道这件事,我爸不同意她那么小就谈恋爱。
我躲在房间里看连环画,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没有声音的,挂钟指着时间七点半,我估摸着爸爸差不多和妹妹谈完了,想出去和妹妹说几句,但我打开房间门,屋里很安静。
书房、厨房、客厅、爸妈和妹妹的房间里都没有人。
外面下着雨,家里的雨伞和雨衣没少,他们的鞋子还在门口,厨房里的碗洗了一半,书房的椅子上还有温度。
但他们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我找他们快十年了。”
他语气平静,不知道把这个故事述说了多少遍,讲给过多少人听。
你想到他身上怪谈留下的痕迹,猜想这件事大概率是怪谈所为,也有些疑惑地问:“你为什么没有消失?”
“大概是因为起火了吧。”男人低头坐着,脸色平静:“我到处找他们,妈妈在厨房里煮的东西燃起来,把房子烧了。”
你摸了摸脸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找了那么多年家人,大概也不需要一个小学生没有意义的安慰。
你总结道:“打伞的女人能打开通往未知空间的大门,所以你认为家人被带到未知空间里了,于是想通过打伞的女人找到他们?”
男人又用那种惊讶地目光看了你一眼。
“你很聪明。”
你摇了摇头。
你不过是比普通人更多接触怪谈罢了。
但即便如此,你也觉得男人恐怕很难找回家人了。
不过你没有多说,只是从书包里翻出纸笔:“叔叔,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我看到她会给你打电话的。”
男人摸出小灵通,给你报了一串数字,并且向你问了幼儿园的地址,他打算去那附近碰碰运气。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
他说自己常年待在火车站,就是觉得这里人来人往,说不定有特殊的人能够知道这种情况。
你听出他口音不像本地人,随口问了一句,却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信息。
“我是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打伞的女人在上面也有记载,那本书上说,这座城市是源头之一……”
第64章 把你妈妈喊过来
他说, 旧书是手抄本,不知道有没有原版,更不清楚作者是谁, 上面记载这座城市是源头之一。
怪谈诞生的源头。
各种情绪、阴暗、或是由别的什么东西汇聚在此处, 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怪谈。
源头处的怪谈是最多的。
除了这些, 书上还零散地记录了一些关于怪谈故事, 男人口中打伞的女人的故事就是从这本书上看到的。
可惜那本书很薄, 内容不多。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消息。
自从出门上学之后,你偶尔会遇到怪谈,还以为怪谈在这个世界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不过很多人对怪谈事件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危险性高的怪谈但凡遇到, 人直接无了,不能向外传达更多信息。
就像坏人一样, 有的人常常遇到, 有的人一把年纪了还能保持天真。
但凡消息闭塞一点, 难免会认为从身边得到的信息就是整个世界。
你也从未设想过这个世界只有你所在的城市问题最大。
你对那本书很感兴趣, 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记录的, 并向他表示你也知道怪谈的存在。但你和母亲乘坐的那班火车快到了, 男人承诺,如果你帮他找到打伞的女人, 他就把那本书送给你。
“这么大方啊, 我会帮忙的, 过几天我就坐火车回来了,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程予兵。”
能跟你说这么多,说明程予兵已经把你当做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人来看待了,而不是小孩子。
又或者, 寻觅近十年,他拼命地想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不管这根稻草有多脆弱。
看着他坚毅的目光,你相信是前者。
“你呢,叫什么名字?”程予兵问。
“我叫长安。”
广播通知火车到站了,你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告别程予兵,和母亲去乘车。
“长安。”程予兵喊住你,在你面前蹲下来,说:“我在火车站待了很长时间,知道这里有很多坏人,你今天指出来的那小偷有个亲戚,经常在火车站来来往往,有人说他是做人口生意的,恰好和你坐同一班火车,你小心那个小偷指使他来报复你,火车中途在站点停靠的时候警惕些,不要离开座位、不要下车,应该就不会有事。
我和你说这么多,是感觉你和普通小孩不一样,能明白我说的话,希望你和你妈妈能平平安安回来。”
“谢谢叔叔。”你向程予兵道谢:“放心吧,我和妈妈不会有事的。”
程予兵点了点头,抬手摸向你的头顶,被你偏头躲开。
“不能摸,摸多了脑袋会不聪明的,叔叔再见。”
“再见。”
……
“呜——呜——”
“哐——哐——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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