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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叹,曦凰借着顾子铭之口叹出。“问那么多做什么,不找你师兄了?天都亮了,赶紧找到人回去,免得你两位师姐和小师妹担心。”
说完,曦凰便自顾自地入了定。
顾子铭的好奇心突然被卡住,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她也不怕曦凰呵斥,变着法子喊人,可惜都没能得到回应。眼见着日头升起,只好捏紧手中长剑,循着之前魂神找到樊青墨的方向匆匆赶去。
樊青墨先是为了护着大部分的迹崖山徒子,被麒血蠕攻击得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好不容易麒血蠕退去,来不及喘口气,迎面就是刀光剑影,生生将他逼入绝境。那些黑衣人招招致命,也不知道修得是什么歪门邪道,身上法器众多。且这些人的刻画符咒能力极强,不惜以血为墨,想要在樊青墨的魂海中刻下鬼咒。好在半路他遇上一只三尾鹿,这才误打误撞地进了问天池。
进入问天池后,樊青墨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引来了附近的妖兽、妖修。饶是他修为已到化劫境界,还是支撑不住。
顾子铭来时,樊青墨的气都快断了,微薄的魂神再也无法将他的身躯包裹,浓重的血腥味即刻飘散千里,差点没把她恶心地当成吐出来。多亏这些日子来的磨练,顾子铭赶紧用自己的魂神将这位歪脖子师兄重新裹住。免得回去一路坎坷。
此时樊青墨脸色苍白的厉害,整个人瘫在一块大石头旁,原本还能捂着伤口的手逐渐无力,眼看着就要垂落下来。顾子铭总觉得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她这位大师兄的最后一口气就要从他半张着的嘴里飘出来。
曦凰见她发愣,只得催促道:“还不快往他渡点真气!”
顾子铭完全就是个木偶,曦凰拨一下她动一下。闻言这才半跪在樊青墨身边,双指刚点在对方气海穴上,顾子铭再次不知所措。
“这好像不管用啊,前辈,我总不能用对凤栖师姐的法子对师兄啊,这不行!”
曦凰:……不如就让我魂飞魄散吧……
“他经脉应该是全断了。你慢慢来,经过你们昨天那么一折腾,那些妖兽妖修不敢随便乱来的。”曦凰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样的好性子,若真有一日她能再塑肉身,束鸢和凤栖不知道还能否认得自己。
顾子铭最会言听计从。很快樊青墨就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中有一股暖流穿过,逐渐将其修补。可惜樊青墨实在伤的太重,顾子铭耗费三成真气,才勉强将他的三魂六魄压在体内。
“差不多了。”顾子铭不知分寸,曦凰适时提醒,“把人就这么扛回去吧,让你的小师妹试试,不行的话,就要看他的命数了。”
把人扛回去,这五个字轻飘飘地从曦凰口中说来,压得顾子铭还不算宽厚的肩背随时准备散架。所幸回来路上只遇到了半马大小的松鼠精,胆子比顾子铭还小,一双大眼睛满是紧张,锋利的爪子也只是用来牢牢抱住它的食物。
彼此凤栖已经醒来,听唐雪柔告知顾子铭去处后便安下心来入定。顾子铭渡给她的真气可谓珍贵,凤栖不想浪费半点,于是在顾子铭踩着沉重的步伐从半人高的草丛中出现,并将她那歪脖子大师兄不客气地放在地上,自己也跟着趴下时,她的真元已经完全恢复。
可怜顾子铭对此完全不知情,刚趴下眼前突然飞下一把大刀,吓得她一蹦三尺高,并在半空中准确地找到凤栖所在,落地便抓紧了她的衣裳,这才有点胆子敢梗着脖子对唐雪柔喊:“唐师姐你干嘛啊!”
“走之前的气势呢?”唐雪柔面带不屑,屈膝半跪在樊青墨身边探了探他的经脉,那张本就严肃的脸更加不敢让人直视。“大师兄怎么会伤成这样?”
“估计是被公孙止的那些黑衣人逼的吧,我感觉到他魂海中有个还没画完的符咒,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子铭贴着凤栖坐下,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手。察觉到对方经脉中的真气已经恢复了大半,脸上的欢喜是半点都藏不住,说话的语气重添了点邀功的意味。
凤栖睁开眼看她,笑了笑,抬手捏了下她的耳垂,凑过去吐气如兰。“铭儿可真是长大了。”
自家师姐这突如其来的本性恢复,着实是顾子铭没有预料到的。她本能地缩起肩膀,抓着凤栖的手腕却不放。“师姐你别调戏我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危机四伏的。”
听到这话,凤栖是真的有种吾家女儿终长成的错觉,失笑出声。
顾子铭听她笑,目光就管不住。看凤栖的眼,看凤栖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嘴唇上,咽了咽口水。
前边的唐雪柔并未看到这两人的亲密,只是瞧着涟漪抱着炎犽突然挤到了自己边上,不由得愣了愣。回神后,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涟漪的治愈能力,便想让涟漪试试。
没想到涟漪摇了摇头。“大师兄的经脉全断了,现在只有魂魄应该是被顾师姐强行用她的真气压在身子里,以我的能力救不了,最多帮师兄把断了的骨头接上,但这对他其实没有本质的帮助。”
如此一来,樊青墨几乎就是个废人了。若是念在同门情谊上带着他走,不知道能走多少路。但是若将他就这么丢下,唐雪柔觉得自己心里过不去。
“凤栖,你说该怎么办?”
“雪柔你先探探他的魂海,找找那半道符咒是什么,我们也好借此对敌人知晓一二。”关于公孙止和那些黑衣人的事情,凤栖并不清楚,不过早在茯苓镇初相见那会,她就对这个起了戒心,对方的修为并不在她之下,却偏偏装出一副刚过了化神境界的不才模样。
当时凤栖和他套近乎,也是想快点了解他突然出现的目的。
可惜拼修为或功法凤栖不输,输就输在心眼上。
顾子铭刚才那话将她心中猜想连了起来,她并不对此感到惊讶,拿出了那份属于“大师姐”这个名头的担当。
唐雪柔行动力极强,凤栖的话音刚落,她的双指就落在了樊青墨的眉心。只是那么一霎,唐雪柔的脸色便完全黑了下来。“是鬼咒!”
鬼咒又名傀儡咒,是一种极为歹毒的符咒。这个咒语一般只有刻在人身上,或者魂魄、魂海中,才能控制对方。一旦目的达成,被刻下符咒之人便会立即魂魄飞散,或是乖乖地当个炉鼎。
唐雪柔的话出口,凤栖的脸色跟着变了。她急急起身走到樊青墨身边,以同样的方式勘探对方魂海。
再次确认后,凤栖开口问道:“你们说公孙止是监天司的人?”
“对。”唐雪柔回答,“他是监天司掌司,你说朝廷到底要干什么?这样痛下杀手,就不怕九大门派联合起来造反吗?”
“你觉得会吗?”凤栖淡淡地扫了唐雪柔一眼。
说到底,修仙之人都是不愿意主动招惹祸端的,对那些权贵更是嗤之以鼻。就算真的被逼得造反,造反完了之后呢,还不是要选个凡人当皇帝。再过个百年,重蹈覆辙一次?对于那些年岁动辄百年的大能来说,实在太过叨扰。
至于为什么能成立监天司,那就不得不提那些心有杂念,始终突破不了中境界的修士,被那些钱财权力蒙了心。
不过他们大部分都清楚监天司和九大修仙门派对着干没有好事,说白了钱财权力只是一时,死了做什么都带不走,可若是好等一日能渡劫飞升,那可是与天同寿,到时候想要什么没有。而他们这样的情况,多半只有从九大门派中偷学点什么才能突破瓶颈。于是长久以来,双方明显上还是合作关系。
现在公孙止打破了这样的平衡,别说修仙界,整个九州怕是都要变天了。
唐雪柔不傻,反应很快,盯着凤栖看了一会。想说的话最终还是没能出口。
凤栖清楚但不在意,起身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醉生梦死地”。“涟漪你尽可能修补樊青墨的三大主脉,一会把他送进那个洞穴中去,顺便把周听澜和严令隼接出来。封住那洞口两端,等我们离开问天池就给迹崖山那边传信,长老们有办法处理。”
监天司不留情面,凤栖大概能猜测到其中原因。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顾子铭,拳头捏了捏。
果然束鸢的计划被人发现了吗?那束鸢会不会有危险?
这些想法不容在她脑中多停留,唐雪柔已经动手把樊青墨扛了起来。
第30章
周听澜和严令隼在洞穴中走走停停,那洞穴漆黑不见五指,她们只能不断地掐萤火咒,因此耗费了不少真气。即便如此,两人依旧不知疲倦,沉在那些剑法、心法中,只想这怎么将其揉碎了全部记住,并不管其她。尤其是严令隼,像是饿极了的老鼠掉进米缸。
顾子铭找到她们二人时,严令隼正在打坐,跟个石像一般纹丝不动。
修士入定最忌讳被打扰。周听澜见她来慌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顾子铭远离了严令隼几步。
“你怎么来了,大师姐呢?”
顾子铭现在算是队伍中的主力,涟漪还在修补樊青墨的三脉,就由她先来了解二人情况。“应该一会就到了。我们还找到了唐师姐和大师兄,大师兄伤得很重,只能暂时先把他放在这里。”
这已经是对待伤患的下下策,不是大师兄伤得已经没有多少救治可能,就是凤栖和唐雪柔都受了重伤。
周听澜警觉。“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在洞穴外遇到了什么难对付的妖修?”
“何止是妖修。”顾子铭无奈。她看了眼严令隼,料想他应该是没有将那面镜子中的事情告诉周听澜,只能自己总结,用短短几句话把事情交代。
周听澜从小就听父亲提起监天司。她对这个监天司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一来是监天司常常和钦天监对着干,惹得她父亲多时焦头烂额不见人;二来是这监天司对民间百姓私自修行管得很严,周听澜的第一个剑法老师就是被抓入了监天司再也没出来过。哪怕周听澜跟着那位老师学了不过一个月,到底是自己的老师。
“监天司这次敢这么做,估计是奉旨行事。顾师妹,你知道聚魂盏吗?”
“那是什么?”
周听澜凭借自己无多的记忆回答道:“是个上古就有的神器,听说能聚拢人的魂魄在其中上千年不散,待找到一具合适的肉身,便能以魂换魂,令人死而复生。”
“那被换的那个人呢,继续在那东西里边待着?”顾子铭的重点向来比较奇怪。
“自然是魂飞魄散了。我听说那个聚魂盏虽然是上古神器,但也是魔道弄出来的东西,很邪乎。”周听澜努力忽略自己这位师妹奇怪的脑回路,把话题重新拉回到了监天司。“不过这东西很多正道之人也惦记,那东西不像噬魂灯,保存在其中的三魂六魄完好无损,记忆不会缺失,若是修为在大乘之上的,还能在其中继续修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了这东西,可以说是不生不死了。”
“不生不死?这算什么不生不死?这与那些失了心的魔修有什么差别?就不怕招来天谴吗?”
“顾师妹你是不是太单纯了?”周听澜都有点无力吐槽,斜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都能想到用这种法子,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人?真正的修士不屑,就算阳寿尽之前无法飞升大不了一死。会用这种方法的当时那些权势滔天的凡人,以及失了心的魔修!这两者,能有什么区别?”
顾子铭没有被俗世污染的心此时受到了些许冲击。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听澜。“可是我听说当今圣上是个很了不起的皇帝啊!”
“有冲突吗?”周听澜不愧是在官宦世家长大的嫡女。
她懒得再和顾子铭掰扯这些,脑中思绪一转。她记得在监天司挂名的,能算得上大能者有十来个。这些人一半出自九大门派,一半是散修。无门无派,先帝在位时遏令凡间不得开设修仙大学堂,而百年前那场几乎毁了九州大地的恶战,也让九大门派清理了之前专门为了散修们设立的讲经堂。周听澜捉摸着,那些人说是散修,要么就是以前在九大门派中待过一阵,要么就是以歪门邪道提高修为者。
若是这样的人捏了监天司的权,她们要面对的可就是万分凶险的对手了。
“对了你说大师姐她们就在洞外,她们现在怎么样了,都还好吗?”周父很疼爱这个女儿,对这个女儿并不看低,尤其是周听澜展现出与其她女孩子不一样的豪气和雄心后,周父对她的培养有了转变。她心中即刻有了应对监天司的筹划,这筹划中最重要的人是凤栖。
顾子铭最是在意凤栖,发散的思维瞬时收回。“应该能算的上好,怎么了?”
周听澜看了眼依旧在入定中的严令隼。“你守着这木头,我去看看大师姐她们。”说完,她也不等顾子铭反应,留给顾子铭一个眨眼就不见了的背影。
顾子铭满眼震惊,忙掐了个萤火诀认认真真地看起刻在洞穴内壁上的刻画。她倒要瞧瞧这上面都有什么,能让周听澜在其中不过待了一天修为就有如此大的进步。
荧光点点,只是片刻,顾子铭就理解了严令隼的求知若渴。此时她对打坐入定这件事已经颇有心得,在这洞中更是如有神主,方才看过的壁画于脑中一幅幅有序出现。老祖宗们留下的简谱至极的东西确实好用,如此一来,顾子铭经脉中翻涌的那些真气,终于服服帖帖。连她魂海中的曦凰都感到有真气补充,命魂逐渐显出形来。
等她将一整套心法运用妥帖,睁眼就看到严令隼不知何时回神,面带诧异地看着她。
顾子铭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皱着眉头往后挪了几寸。“严师兄你作甚啊……”
严令隼之前是惊讶顾子铭魂神的浑厚,此时是憋不住想笑。不管修为如何,这位顾师妹总能表露出怯生生的模样,好像只要对方稍微严肃些,她就会被肩膀缩起来。不过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移开目光站起身来。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惊讶你的修为的提升。对了怎么就你,其她人呢?听……周小姐呢?”
“都在洞外,我是来接你的。”顾子铭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师兄,现在就差你,我们的小队终于完整了!”
她那满脸真诚的笑意,差点没把这黑漆漆的洞穴照个透亮。严令隼不自觉地跟着扬起了嘴角。他其实一直都挺羡慕这个自以为孤苦伶仃的师妹,至少她乐观,且这样的乐观总能吸引人。
路程不远,严令隼在听完顾子铭讲完洞外几人遇到的情况后,突然变得焦急万分,要不是顾子铭死拽住他,严令隼恐怕早就冲出去。
曦凰看着他那模样,一股难受劲儿便缠住了她。喃喃自语了一声“痴儿”,之前因为身形终于再成而有的那点欢喜,顿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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