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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是夏季,不然我找狼窝洞给你掏只狼崽子回来,让你养在身边,等长大了保护你,省得再有不长眼的家伙打你主意。”
谈及擅长的领域,图那的话都变多了,“想要打野猪必须进深山,明天我一大早就得启程,或许来不及和你道别,估摸着最早也要到后日傍晚才能回来,到时候用野猪牙给你磨吊坠。”
兔肉还没吃上,这又给他画上野猪牙的大饼了。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疲惫不堪,你倒是精神得很……商讨完了早点休息。”付邀今无奈地看着这只容光焕发的黑皮大狗子……虽然他被图那说得也是热血沸腾,非常想一并参与进去,就算是跟在后面猎点傻狍子也好。
“知道了。”图那大幅度地上下点头,一副我最乖乖超级听话的样子。
“捕猎途中注意安全,和你一起的人都可信吗?”付邀今不得不阴谋论起来。因为他总感觉大王子临走的那道眼神背后有点说法,要是派个内鬼在图那身边潜伏着,等到了深山老林里突然使点阴招,图那这蠢货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都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图那笃定道。
“……万事都要留心。”付邀今委婉地说,不便直接妄加揣测他的发小。
“你才是要注意安全。”图那又反过来嘱咐付邀今,“不行我把阿墨留给你吧,它机敏得很,帮你守夜。”
阿墨是图那豢养的那只细犬名字,听到这句话付邀今非常无语:“你把猎犬留给我,然后上山用你的鼻子闻野猪在哪是吧?然后你跑前面围截野猪?你去咬野猪屁股?”
图那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不用担心,要是你不来我能直接把大王子胳膊卸了再装回去,保管疼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付邀今叹口气:“赶紧走吧,看着你就来气。”
“……那我真走了。”图那心中极为不舍得望着他,一步三回头。
刚走出去不到十米,忽然又想到什么快步跑回来,从裤子里摸出一包蜜饯果脯塞到付邀今手上,然后才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
夜里。
星点烛光照亮床头一隅,四周静谧无声,付邀今披着绒袍侧躺在床上对着烛火看话本。
婢女也都退下了,付邀今不喜欢留人值夜,直言晚上不必伺候,让她们早早回下人帐中睡下。
他翻过一页,伸手从叶片上摸来一块野果干,小口小口地咬着,再喝上一口温茶。倒不是他吃相多斯文娇贵,也不是他多珍惜图那对他的情谊,实在是这果脯酸得他牙倒,又知道这玩意难得不忍心浪费,才不得不这么一点点这么抿着吃。
杯中的茶很快又冷透了,付邀今将盖在身上的披风拢住身子,偷懒不穿袜子赤着脚下床,从保温的草垫里取出暖水壶,给自己添上热水,又快步往回跑。
毡帐外一开始还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远处极具穿透力的狼嚎和不知名鸟类干哑的啼鸣,逐渐的,耳际就只剩下了付邀今一个人浅淡近无的呼吸声。
他打了个哈欠,话本才看到一半就莫名的困倦,明明时间还早,只是前半夜。付邀今又取过一枚酸得要死的果干,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该不会图那在蜜饯里给他下安眠药了吧?
《勇猛継子夜襲美貌の母》
付邀今轻笑了一声,他的帐篷扎得远,和图那的帐篷恰好一南一北,对方想要大半夜横穿整个冬狩营区避人耳目地潜过来也不容易。
也不知道是谁规划的扎营区域,把他和图那分这么远……好像就是蠢货大王子贝托,非要给自己单独划一块,图那鄂多分一起,就差把兄弟不和写脸上……
困意上涌,付邀今脑子也有点转不动了,话本更是一点读不进去。他强撑着看向不远处浅浅摇晃的烛火,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坠阖上。
又一杯茶水从泛着热气到逐渐冷却,毡帐里的烛光终于熄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寝被摩擦声音过后,帐里再没了动静。
没有火光的深夜,营地里伸手不见五指。赶了一天的路,大多数人都早早地歇下,准备迎接明日一早的围猎。
空旷的原野上,呼啸的风带走了许多可疑的声音,在厚重被褥中沉睡的人一无所觉,几句梦呓过后,他们在暖意中再次深陷梦乡。
忽然,一阵骚乱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什么慌乱的喊叫声。
等叫声靠近了,更大了些,才逐渐变得清晰——
“走水啦!”“快来救人啊!”
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片草原,浓烟滚滚直冲云天。无数族人从梦中惊醒,穿着亵衣亵裤随便披裹着什么就跑出帐篷,再被烟雾呛得弯腰直咳嗽。
图那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掀开帐篷帷幕,无需抬眼便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火势,警惕地皱起眉头。
隔壁的毡帐前方站在二王子鄂多,他的随从正同他耳语,剧烈摇晃的火光在他脸上打下界限分明的阴影。
图那看向鄂多的时候,鄂多也恰好将目光转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幽森诡谲,暗藏深意,光影明灭之间,他的唇角似乎在笑。
少倾,他快步走向图那,等离得近了,阴影导致的错觉消失,鄂多眼神中是明晃晃的担忧焦虑,嗓音也充满忧愁:“老三,那个方向,好像是小塔姆……”
话音未落,图那瞳孔霎时收缩,脸上满是错愕。
犬吠声更响亮了,像是鼓点,一下一下打在他的心口。
他猛地冲了出去,朝火势最强的地方拔足狂奔。在他身后,猎犬阿墨吠叫着挣扎了几下,倏然回头一口咬断颈绳,也大叫着跟着主人跑远了。
鄂多注视着细犬的背影眨眼间便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微微眯起双眼。
他同站在身后的属下低声笑了一声,“这条狗,倒是忠心。”
……
越靠近火情,周围的人就越乱,哭声喊声混成一团。巡逻队已经组织起了取水救火的队伍,但是最开始起火的那几顶帐篷火势实在太大,他们根本连靠近都难,只能先挖隔火带,将火情尽量地缩小在一定区域内。
一路上,图那几乎感知不到疲惫地奔跑着,不敢有片刻停歇。他不停告诉自己不会这么巧合,平遥一定、一定……一定还活着。
她一定被救出来了,也可能恰好起夜避开了大火,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但一直等到他找遍了四周,甚至看到平遥身边那个婢女正在抹泪哭泣,都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听说最初的起火点就是小王妃的寝帐。”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声音,像是同图那隔了一层膜,隔了一层雾。
“小王妃喜欢秉烛夜读,又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可能是睡得太死,不小心打翻了烛火……”
“哎,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小塔姆不会死。
图那无意识地往前靠近,被侍卫拼死拦在滔天的火焰之外。他的双眼都被火光照红,看着平遥所在的那顶毡帐已经被巨焰彻底吞噬,神色一片茫然。他就这么呆愣地站着,任凭细犬咬住他的裤脚,死命向后拖拽,倏然褪去血色的嘴唇翕动,喃喃出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名字:
“……付邀今?”
作者有话说:
01:诶,你爹在这呢
06:……
第32章
通身漆黑的细犬不断大声吠叫着,吵闹刺耳,终于唤回了主人的注意力,图那低下头,看阿墨压着飞机耳,焦躁地绕着他转圈。
他回过头,看到几名侍卫正在尝试安抚一匹受惊的骏马,马驹昂首嘶鸣,全身雪白的毛发熠熠生辉,几乎能照亮这个漆黑的夜晚。
“照夜。”图那快步走过去,不顾侍卫劝阻强行接过他手中的缰绳。
出乎意料,在他靠近之后照夜竟然逐渐安静下来,只是仍旧焦躁地刨动着前蹄。
细犬没有继续狂吠,它安静下来,伏低身体嗅闻着地面上的气息,照夜不断左右甩动的马尾打在它的脑袋上,细犬甩甩耳朵,又仰头在空气中动了动鼻尖,忽然转身朝一个方向快速跑去。
图那当即翻身上了马,攥紧缰绳一踹马腹,照夜竟也似通晓主人意愿一样,追在猎犬阿墨后面一路疾驰。
滔天烈火被他们抛诸脑后,阿墨越跑越偏,慌乱嘈杂的人声也渐渐消失,图那勒马回首之时,发现已经跟着猎犬跑到了明天他准备集结队伍上山的小道上。
周围一片静谧,只有马蹄铁踩踏枯草碎石的踱步声,和狗鼻子不断嗅闻的声音。
图那有些后悔出来得太冲动,也没拿个火把什么的照明,此刻除了已经完全被远处熊熊烈火盖住光亮的圆月,根本没有任何看清周围情况的手段。
忽然,一道极为轻微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那处窜起一抹星星点点的火光。有一道黑影缓缓从比人高的草丛深处站了起来,用火折子点亮了手中的小油盏,在细犬兴奋的连续吠叫中轻声问:“图那?”
图那脊背挺直地坐在照夜身上,调转马头,缓缓敛去眼底的关切之情,随后身姿利落地一跃而下。
草地并不平整,他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中,对上了付邀今沾满了泥灰的脸。
图那来得匆忙,仅着亵衣亵裤,上衣的系带还是松垮的,大片棕褐色胸膛裸露在寒风中;付邀今看上去跑得也很临时,长发粗糙地用一根树枝挽在头上,里面还掺杂着一点草籽树叶,赤裸着脚,但至少身上还披着件厚厚的斗篷,没在这冰冷的夜里冻出个好歹来。
就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直到付邀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将原本挂在嘴边的称谓咽下,换成了另一个名字:“……陆离。”
那双深邃多情的蓝眼睛里多了一丝促狭,一个图那从未有过的笑容逐渐出现在他的脸上:“付教授可真敏锐,我还一句话没说,怎么就看出来了?”
“……”光是听到这熟悉而做作的腔调付邀今头就开始疼了。
陆离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连鞋都来不及穿?”
“穿鞋的话,动静太大。”付邀今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有人给我下安眠香,然后进我寝帐放火,发现我不在床上之后还试图将我找出来强行灭口。”
陆离没再继续嬉皮笑脸,严肃了神色压低声问:“谁的人?”
付邀今掩在斗篷中的手缓缓摸出了一枚令牌,上面刻有赤桓文的贝托二字。
“他?”陆离微微挑眉,“不可能,他没道理杀你,谁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有别的意思,犯不着动手。”
“但令牌是真的。”付邀今说,“我杀了一个,另一个逃走了。”
陆离沉吟数秒,倏然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这老大怕是要替他亲爱的弟弟背黑锅了。”
“你觉得是鄂多干的?”
“你死了,就他最受益。”陆离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大敞的上衣,“鄂多知道他目前的势力不足以与贝托抗衡,就想跟我合作对付他。但又怕我左右摇摆,再以同样的方式搭上贝托这条线对付他,暗中壮实自己,所以干脆弄死你嫁祸给贝托,让我和贝托彻底不死不休。”
付邀今垂眸看了眼手上的令牌,收回袖里:“他倒是胆子大,也不怕东窗事发,你和贝托联合起来弄死他。”
“怕就怕贝托的手也不干净,”陆离语气凉薄,“一开始我就觉得各氏族的驻营区域规划得有点问题,扎帐篷的时候有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晃,关键是我还闻到了火油味……怕是一开始要走水的地方根本不是你的毡帐。”
付邀今思索道:“……该不会贝托是想要烧死你,结果鄂多借刀杀人,把火引去了我那边?”
“谁知道呢?”陆离不置可否地笑笑,“反正天亮之后,该有的‘真相’和‘证据’就全摆在台面上了。”
简略分析完目前场上的局面,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陷入了诡异而尴尬的沉默之中。
陆离恢复了记忆,付邀今却感觉和他之间的距离更疏远了。
他的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了一个对比,如果站在这里的男人是图那……
——那他大概会秒踩鄂多设下的陷阱,然后撸起袖子就向大哥拼命。
一个二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什么呢?”陆离忽然出了声。
他的目光落在付邀今冻紫的手指上,抬手接过对方手中的油盏。
付邀今立刻将冻得快没知觉的右手收回斗篷里,“没什么……”总不能说在腹诽你。
“你在想图那,”陆离意味深长地说,“是不是?”
“……”付邀今抬起眼,停顿几秒才勾起唇角,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眯起眼睛:“对着图那喊陆离,对着陆离想图那……小塔姆玩得花啊,双重替身。”
“……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失忆了?”付邀今问出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陆离也没故意吊着他,如实回答:“是真的。强行进入剧本小世界,世界核心会为了自身的稳定性,将我完全塑化成跻身的那个人,我会拥有他的全部记忆。这时如果贸然强加我原本的记忆,很可能会造成精神错乱,分不清现实,所以我寄存了本体的记忆,同时设置了一个关键锚点。当触发锚点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这件事,然后选择在合适的时机恢复记忆。”
付邀今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自己有一份特殊记忆,但是不选择恢复记忆?”
“废话,你要是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你敢贸然接触吗?”陆离说,“万一是巫师的邪术怎么办?”
“……原来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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