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确定陈青棠在生气,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没说开小卖部,开个废品也抢不到陈青棠的生意啊。
“你怎么了,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陈青棠一把抓过货架上的辣条,砸是承不了力道,但裴允乐却是比被硬石头砸了还要害怕。
裴允乐实在摸不准到底是燃了哪根导火索,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陈青棠,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啊,你这样是几个意思?”
陈青棠抱着剩下的货物,甩下身后的裴允乐,走到后仓库的门口又突然停下了,她放下东西,拿出纸笔一字一句写下:[你是认真的吗]
那字迹遒劲有力,落笔的末尾甚至穿透了纸张,晕开笔墨。
裴允乐心想着如果自己说刚才在开玩笑呢。
不对,陈青棠还是会生气,只不过不会气刚才废品的事,而是生气些别的东西,比如说态度,与其气那些虚无的东西,还不如就坦荡一点大方承认自己没在开玩笑。
她皱着眉头,“认真的。”
话才刚说到第一个字,陈青棠抱着货物就直接进了仓库,店里只留下满满当当的货物零食,还有一肚子莫名其妙的裴允乐。
裴允乐不是个能忍别人气的性子,高中的时候因为学校在外地,她只能住校,裴允乐脾气又臭,面对些媚男的行为直接就是口无遮拦地讽刺,惹得班里有些小团体合起伙来欺负她,背地里说坏话,明里直接孤立。裴允乐完全不吃这一套,自习的时候踹翻了那几个人的桌子,直接打了起来,被开除的当天,她直接放飞自我,索性一次性全把火发泄出来,跑回教室里,男的女的都一起打。
她深呼吸几口气,寄人篱下和住校可不同,今天这个话不说清楚是不行的,她走进仓库。
仓库矮小,站起身来头会顶着天花板,顶上的灯泡晃动着发出摇曳的光,陈青棠还蹲在地上找货,清癯白腻的手腕在眼前晃着,忽地,被擒着动不了。
裴允乐背着昏黄的暗光,一手紧握着陈青棠的手腕,她尽量心平气和。
“不要莫名其妙甩脸色,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出不去。”
第13章
陈青棠抬起头,暗光掉在她水润的眼瞳里泛出亮色,整个人蹲在地上,又紧咬着唇,透出些坚韧来。
裴允乐看了两眼,觉得这人更好欺负了,她本就委屈,现在倒是生出些气势,仿佛刚才受气的人不是自己。
“你别用这种样子,先问你,你为什么跟我生气?我刚才说的那些哪一点触你雷区了?”
话落,陈青棠拧过头不想看她,偏偏手腕那又被人捏得紧,自己越发沉默,那人越发使劲,以至于自己理货的手都泄了力。
“你说啊。我一没跟你要资金,二没跟你要货源厂家,三没跟你竞争,你到底怎么了,觉得我很好脾气吗?”
裴允乐生得个子高挑,即便是女生,那骨架也小不到哪去。这小仓库又狭挤,只要她一站起来,就能把唯一的通路给堵得严严实实,连光亮都要被她遮掩住大半。
陈青棠有些喘不过气,她松开被咬得泛白的下唇,低头一看,那被她刚才放在旁边的本子此刻正躺在裴允乐的脚后。
感受到她的视线,裴允乐顺着侧过头往后一瞥,一勾脚尖,把本子踢到陈青棠的身边。
细长的手指捡起纸笔,陈青棠又撩起一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裴允乐很识趣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尽量不挡住这微弱的光线。
她写得快,但裴允乐却觉得这等待的时间度日如年。
本子上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秀丽到后面的潦草敷衍,上面还有几排字被黑线划掉,唯独留下一排能看的。
——这个不是你该做的。
裴允乐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收个废品难不成还有什么规矩要求,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
“还是说,你们这儿排外,不让外地人做生意。”
陈青棠没理她,只是放下了本子去把篮子里冒出的货往下压,有一包薯片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的,就这么明显的翘出一个尖头来。
见状,裴允乐一把夺过薯片,随便塞到另一个空篮子里,另一只手晃着陈青棠的胳膊。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说完应该说完,吊着人有意思吗?”
“陈青棠,你不要在这故作高深,成吗?”
陈青棠一把甩开她的手,真是吃了不能说话的亏,要不是不能开口,谁愿意在这儿一直忍着埋怨,看来今天不说清楚这个牛皮糖是非黏着自己不可了。
——你既然受过教育,就应该用好这个资源去找工作
裴允乐拿过她的笔,学着她的样子也在上面划掉她写的话,在下面改成——谁规定了,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似是觉得语气不够强烈,非要压陈青棠一头,以此来显出自己的强烈不满,她又在那句话的后面补了三个大大的黑色感叹号。
“陈青棠,你不觉得你这话很奇怪,你对别人的行为的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强了。要知道,我们现在还什么关系都没有,什么关系都不是,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陈青棠猛的转过头,这下没有裴允乐的驱使,她也主动快速写下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你占了一个教育资源,不应该随意浪费它,再去做别的事,何况这件事压根没有任何要求。
——那个女生要是知道你读了好大学,有着救人的本事,却又回来做废品,真是…
裴允乐一愣,后知后觉这个女生应该是那天烧烤店里的学生,能读书但没钱供的人。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陈青棠也是和林子兰一样,满肚子都是说教,明明都是20多岁的人 ,为什么一点都不理解自己,像是上世纪老掉牙的古板古董,就连这脾气也跟那些老人一样又倔又怪。
“陈青棠,你凭什么把别人的事压在我身上,我当初填志愿的时候有没有人问过我想学什么,我现在就是很排斥找工作!我想过背着我妈转专业,但是医科大学里面全都是医学,我转来转去还是停在原地,我忍够了也受够了,别人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要一份能够赚钱的事情,哪怕是风吹日晒收废品,我也不愿意闻着消毒水过着别人称羡的生活!”
“再怎么说,我也有把自己生活过烂的权利!陈青棠,你管得太宽了!你家住太平洋吗?”
裴允乐见着陈青棠还想写字,但她不想再看见那些没有意义的说教,索性一把手抢过陈青棠手里的本子揣在自己包里,陈青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又不能说话,张开的嘴唇毫无意义,那里只能发出呕哑嘲哳的音节,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听。
裴允乐看见陈青棠对自己打着飞快的手语,但她看不懂,她也知道陈青棠也没想让她看懂,她想着一般这种情况下的话多半是难听的,伤人的。
于是,她做出一个差点把陈青棠当场气死的举动。
裴允乐把眼睛闭上了。
很快,鼻腔里涌进一股清淡的香味,随之而来的是脸上火辣辣的疼。
陈青棠的行为很有效,一巴掌就把对方紧闭的双眼给打开了,她举起手里的笔摔在裴允乐的身上,而后一把推开裴允乐,穿过小仓库,自己径直又钻回玻璃柜台后。
裴允乐后知后觉抚上被打的那侧脸,轻轻一碰,那层皮肉就像被火灼过,但她知道陈青棠这巴掌还是没有用全力,否则凭借她那惊天臂力,估计能把自己打到月亮上去当嫦娥的玉兔。
她觉得委屈,不由得抽了两下鼻子,虽然自己做得不对,但是陈青棠凭什么打自己?她又把自己被打得有些散乱的头发理了理才走了出去,陈青棠正趴在柜台上,也不知道她哭了没有,毕竟裴允乐根本就不敢多在这儿停留,更别说还去观察她的表情动作,抬脚立马走了。
红珠串又被掀起发出脆响,午后的小卖部好似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静悄悄的。
外头的日光还是这么晒,裴允乐没了纸壳帽,只能顶着这太阳,也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刚才那巴掌太强,裴允乐只觉得自己两侧脸颊都是烧的。
水流涵澹,有些妇女蹲在石台上守着木盆洗衣,水面堪堪浸到鞋底,白墙黑瓦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站在那应该是很凉爽的,裴允乐也蹲在一旁,双手捧着凉水往脸上扑,一旁的妇女看了她一眼,推着木盆不动神色地离远。
她还没彻底逛过一遍平顺,她不喜欢这儿,只觉得潮气重,居民没边界感,蚊虫多,而且还有傻子。
沿着水流走了一圈,裴允乐听到上面阁楼爆发夫妻争吵 ,各种小贩扯着嗓子推销,菜市场那儿湿漉漉,散发着一股水果蔬菜腐烂的甜臭味,有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拍纸片。
有多少人没读书,裴允乐不知道 ,她也管不着,只是站在那儿有点迷茫,好像大家都有事做,但是自己还是无业游民,在这街上晃来晃去。
她突然觉得跟陈青棠吵架这件事没什么意义,陈青棠没错,她自己也没错,只不过站的角度不同,陈青棠有着小卖部,人来人往能看见很多东西。
要不然回去先主动说开呢,裴允乐当即放弃了这个想法,凭什么让自己先服软,明明就是陈青棠先无理取闹,自己都能想通的事情那个人难道不能想通吗,但转念一想,陈青棠还是给自己发工资的人,要是把人欺负重了,这买车票回去的日子可是遥遥无期了。
裴允乐不禁担忧地开始咬指甲,日光晒过来,她背过身去,换了只手指继续咬指甲。
直到十指长出来多余的白甲都被咬掉,裴允乐决定还是自己先服个软,刚才抢人家的本子确实是很不道德,吵架的当头突然把人家的嘴给蒙上了。
裴允乐叹了一口气,说服自己不是因为原则而道歉 ,而是因为把人给欺负惨了,自己没有道德而道歉,她只希望陈青棠可不要得寸进尺。
看着水面,裴允乐脑子里又浮现那个人蹲在自己眼前的样子,手心还留着那片软腻的触感,这人摸起来软,脾气倒是挺硬。
这样的人,看起来就想让人欺负。
所以,应该也怪不上自己。
第14章
要打好关系就得投其所好,裴允乐决定完成上次没做完的冰淇淋蛋糕,冰淇淋按着网上教程来,这东西不用烤箱自然不会失败,什么奶酪、抹茶粉都往里面倒,只不过没有添加剂,手工的冰淇淋化得很快,但好在看起来还是挺像个人能吃的,这东西也不需要做造型,满满一盆足以。
至于蛋糕,电饭锅蛋糕实在是成功率低——仅对于裴允乐来说。
她又再试了一次,那一锅蛋糕在开盖的那一刻还是蓬松的,裴允乐非要学人家博主一样用手压下去,展示一下蓬松软度,没成想单手这么一按,那蛋糕彻底萎缩了,成了双层厚的蛋饼,最后她还是去对门求樊子云施舍一点蛋糕边角料。
最后,裴允乐心满意足地做完了冰淇淋蛋糕。
好不好吃她不清楚,要是用勺子挖一口,这外形看上去就是有一块缺陷,目前至少看起来像份完整食物,所以她也没敢尝试。
纵使是两人闹掰,这儿也是两人共同的家,陈青棠再晚也要回来吃饭,裴允乐看着大门,居然生出一种妻子苦苦等爱人回家的感觉,这,太荒唐了!
裴允乐连忙摇摇头,想把这种诡谲的想法扔出脑子里,她还从没给谁亲自下厨,就连林子兰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妹儿,这是对面早上送来的。”刘奶奶抱着一个盖上红布的土罐子,放在桌上,罐子里传出水声晃荡,她把上面的红布一掀开 ,扑鼻而来的是酒香味,那是粮食酿出来的酒。
“噢,说是上次你给她们送蛋饼,她们这次酿的米酒太多了,给我们送点。”
裴允乐点点头,那米酒不算清澈,泛着些米白的浊色。
“我还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蛋饼,有点小看你了。”刘奶奶笑眯眯地说道。
裴允乐讪讪地回笑,看来她做蛋饼这方面倒是很有天赋,下次再做蛋饼就按着蛋糕的方法做,保证成功。
大门照例被敲了三下,伴随着“嘎吱”声,陈青棠从外面回来了。
见状,裴允乐连忙扯了扯自己发皱的衣角,咳嗽了两声来清嗓子,那双手下意识摸了摸头发,确定此刻不是顶着个鸡窝头出现在人面前。
如果陈青棠愿意抬头看裴允乐一眼,就会发现向来浓妆的人此刻居然化了个淡妆,只不过,她全程只顾着低头吃饭,除了偶尔给刘奶奶夹菜以外,就没其他动作。
有这老人在场,裴允乐又不想让人知道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想着悄悄解决完一切争端。
“妹儿,你也喝点啊?”刘奶奶给她拿了一个碗,正准备往里面倒酒。
裴允乐的手比脑子快,在刘奶奶把米酒准备倒入自己碗里时,一把手就挡住了老人的动作,她有些嫌弃那浑浊的米酒,谁知道是什么鬼味道。
“奶奶,我——”
裴允乐正准备拒绝,却看见陈青棠也喝了一口米酒,大家都喝,就自己不喝,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更何况,喝酒还能壮胆子,等会儿说话也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这么一想着,她话头紧急一转,不要就变成了要,“好!麻烦奶奶给我满上!”
陈青棠端着土碗的手一顿,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裴允乐。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裴允乐借着喝酒抬眸的机会去看陈青棠,但人家就是全程低着头,一个劲夹着眼前的菜,裴允乐没办法 ,心里攒了些郁闷,一口接着一口喝,那米酒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很好喝,有一股甜味。
裴允乐觉得这东西大概也没什么度数,饭吃完,她已经喝完了三碗。
碗筷收拾完,陈青棠直接进了房间,裴允乐抱着碗,有些意犹未尽地舔唇 。
她看着屋顶上吊着的月亮 ,打了一个酒嗝,“奶奶,这个月亮好好喝哦。”
刘奶奶揉了揉她的头,“诶哟,都在讲胡话了,妹儿,你是不是醉了,下次要少喝点了。”
“没事,没有,我还可以走直线。”裴允乐说得话都有点大舌头,她要证明这米酒只是饮料,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撑着木桌站起来,迈出几步走出了一个妖娆的s线,大概是这几步路走得嗨了,酒精上头,她在院子里拉着鸡毛的前爪跳了一段交谊舞。
“奶奶,直吗?”她回头嘟囔几句。
见状,刘奶奶只好藏好了酒,她腿脚不方便,转头朝着二楼把陈青棠喊下来,让她把裴允乐扶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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