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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赵爹破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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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最重要的是什么?人。
在这人口就是生产力的时代, 打仗要人,种地要人,干什么都缺不得人。
剿匪不能把贼匪全杀掉, 在并州人口是稀有资源,那么多良田荒在那里实在浪费,全都劳改开荒去。
荀晔最开始的想法是他自己带人和山里的贼匪干仗, 年轻人就要多历练, 山贼这种难度的任务正好适合他这种经验不多的小将练手。
吕奉先张文远从小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 所以年纪轻轻就作战经验丰富。
尤其是张文远, 二十一岁的年纪能有十五年的工龄, 他们家阿飘爹听了都摇头。
计划的很好, 他带兵去剿匪,吕奉先和张文远都留下防备山贼狗急跳墙。
结果俩人都不讲武德,听了他的计划二话不说把开路和押队的活儿都交给麾下校尉,挑好山头后一个比一个冲的快, 愣是把他这个提议剿匪的大功臣给留后面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深呼吸,冷静。
荀小将军看俩人风风火火扫荡山头也不好和他们抢, 大棒已经提前出发, 他这根胡萝卜也得跟上,他在打完之后做劳改前的思想教育总可以吧。
都老老实实听着,谁都不许犯困!
小荀政委:严肃.jpg
赵匡胤看的乐的不行,等荀晔闲下来也不忘指点几句。
傻崽看上去很擅长以理服人,怎么镇压流匪山贼就不说了, 以他们家崽的本事, 他只能说点失败的经验来防止重蹈覆辙。
并州羌胡林立, 他们大宋的西北也不太平,党项占据的地方和这时的并州凉州多有重合。
唐时万邦来朝威服四夷, 可经过五代纷乱,西北地区不管是番人还是汉人都失去对中原政权的敬畏,想收复失地光靠打是不行的。
他弟在位时在西北能克敌制胜,但是就算打了胜仗也没能收复失地,最后还是不得不退守中原。
不过他们家后辈干的却不错,以西北番邦笃信佛教为切入点再加上武力征服最终完成了拓边两千里的壮举。
羌胡无利不起早,但也不是完全不讲忠义,只看去招抚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
荀晔对此非常赞同,“游牧民族隔段时间就会有能统一整个草原的枭雄,咱把目标放小点,统一草原有点难,先把并州的游牧民族统一了。”
枭雄能做到就说明其他人掌握技巧也有可能做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是他们新时代种花人从小学到大的知识点,嘴皮子方面绝对不会拖后腿。
以宗教获得认同,以经济拉进距离,以文化进行熏陶,再搭配随时可以进行的武力威慑,不知不觉完成潜移默化,那样才能真正的巩固统治。
是胡化的汉人还是汉化的胡人不重要,只要打心底里认同他们的文化就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他们华夏是民族身份的认同,来了都是一家人,什么蛮不蛮夷不夷的,那就是单纯的称呼,和贵贱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贵中国贱夷狄的不听不听,后世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考试加分他们汉人也没自我感觉卑贱啊。
义父放心,他的理论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就差付诸实践了。
赵匡胤:……
是挺丰富的。
虽然不知道李世民和刘彻在的时候是怎么教的,但是以失败的教训来教育孩子的估计只有他一个。
唉。
荀晔是个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的小孩儿,简单来说就是烦心也只烦一会儿,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自有一套逻辑可以安慰自己,天塌下来也不耽误他当只快乐牛牛。
但是他们家赵爹好像没那么好的心态,于是他白天给越来越多的劳改贼匪做思想工作,晚上还得给郁郁不乐的阿飘爹画大饼。
不画不行,再这么下去感觉到不了晋阳他赵爹就能望燕云兴叹把自个儿整抑郁。
您说您都成阿飘了哪儿还那么大气性,看看他们家猪猪爹,猪猪爹都教外人打自家江山了他闹了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地盘也得慢慢打,三五天横扫燕云实在有点难。
他们现在只有灭爸没有灭霸,也没法穿到宋初收复燕云十六州。干爹放心,云州会回来的!幽州会回来的!山海都能平,所有的意难平也都能平!
不着急不着急,将来的日月山河都将是赤旗的天下。
就是得等等。
赵匡胤觉得他只是略有感慨,终大宋三百一十九年都没能收复燕云十六州,现在离云州越来越近他感慨几句怎么了?
就刘猪猪心胸宽广看得开,他只是感慨几句怎么还过不去了?
荀晔叹气,“爹,我不是说您耿耿于怀放不下,主要是情绪会传染,您老是惦记着我看着也难受。”
赵匡胤:“……我就是耿耿于怀放不下。”
不管多少个小世界收复了多少次,只要他那儿的燕云没被收复他就放不下。
然而时间只会往前走,再怎么念念不忘也无济于事。
没收回来就是没收回来,惦记也没用。
荀晔擦擦眼角的泪花,“爹,换个话题吧。”
他不想年纪轻轻就泪失禁。
赵匡胤捏捏拳头,“是谁先提起来的?”
荀晔老实认错,“是我。”
晚上的画大饼告一段落,不是因为父子俩达成和解,而是阿飘爹选择了提前返程。
荀晔:……
对不起,他好像又不小心把阿飘爹弄破防了。
语言是门艺术,他还得再练习。
白天的思想教育加倍。
队伍溯汾水北上,在抵达进入太原郡的范围之后终于看到流民的身影。
荀晔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有因为路遇流民而感到高兴的一天。
这几天剿匪跑了不少地方,吕大将军说的没错,所有的城池遇到大批流民都紧闭城门,宁肯封城也不愿意承担流民带来的风险。
他们没靠近城池,只远远看着也能城门上的守备兵卒都全副武装,要是有流民靠近的话他们手里的箭会毫不犹豫的射出去。
好在剿匪成果颇丰,一路上四五个山头近百伙山贼都被他们打的服服帖帖。
山里贼窝很多,多的上千人少的只有几十个人,打的时候没感觉人有多少,到晋阳之前汇总人数才发现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三万多人。
荀晔很震惊,张辽很震惊,吕布很震惊,所有人都很震惊,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只从西河到太原这短短不到两百里的路程能清剿出这么多人。
百姓都躲进山里当贼了,官府的户籍册子上当然人丁稀少。
那么多人以劫掠为生,正常百姓的日子肯定更难过。
巍峨雄伟的晋阳城越来越近,最前头的张辽很快便看到了提前在城外等候的高顺。
高顺带兵抄近道进入并州,原本占据上党的张扬跟袁绍跑了,郡内各城池只剩下空壳官府和遍地都是的贼匪,精锐大军一路横冲直撞穿过上党郡,所到之处连个敢大声喘气儿的都没有。
太原的情况比上党好点,晋阳是北地重镇,也是抗击胡人最重要的防线,丁原离开并州时带走了绝大部分精锐,但是晋阳城里依旧留有五千精锐守城。
守城兵卒防的是胡人入侵,不是朝廷新派来的主官,何况高顺带来的兵力足以强攻入城,城内主官看到朝廷的任命诏敕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半个多月的时间足够高顺将晋阳城的重要职位都换成自己人,忙完之后还有空找户曹掾要了太原郡的百姓户籍册简单看了一遍。
怎么说呢,一年不如一年。
民为立国之本,各地户籍年年都要更造,每到仲秋之月百姓都要扶老携幼前往县府接受主吏的验阅,户主及家人的情况都要登记在册。
为了防止百姓瞒报,郡县官吏还会时不时到民间查访,一旦查出有瞒报漏报从重处罚。
重罚之下户籍册还能比上次见的时候少那么多,可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高顺以中郎将的身份回到并州,户籍什么的不归他管,看完之后就放回去等州牧大人查看。
京城纷乱,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到并州,州牧大人应该不会和之前几任一样待几个月就走。只要能有个可以长期治理郡县的主官,并州就有好转的机会。
负责护送的兵马去已经修建好的城外大营休息,州牧大人和同来并州的诸位大人及家眷直接进城,还有……
嗯?
哪儿来这么多百姓?
高顺愣愣的看着整整齐齐的百姓,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路上遇到那么多流民?”
张辽搭在他的肩膀上,“哪能都是流民,这些是我们进入并州后顺便清剿的山匪。”
高顺:???
“山匪?都是山匪?”
他来的路上也没少剿匪,那些贼匪滑溜的跟泥鳅似的,要么打到一半扔下武器就跑要么噗通一声跪地求饶,被抓起来后在层层看守之下愣是又跑了七七八八。
同样是贼匪,怎么这儿的贼匪那么老实?
张辽笑的露出大白牙,“老实吧?都是被明光精心教导出来的老实。”
荀晔打马过来,听到这话煞有其事的拱手道,“多谢文远兄夸奖。”
“你们聊着,我去安排这些劳改犯。”张辽已经学会用奇奇怪怪但是莫名精准的词来交流,然后骑马走到贼匪方队前让他们列队去大营。
荀晔解释道,“我们来时看到许多村寨都空无一人,良田也都荒着无人耕种,咱们带来的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想要长久还是得自给自足。百姓活不下去才会落草为寇,去掉那些大奸大恶之辈,剩下的都能用来当劳力种田。”
那可都是上好的良田,什么荒都不能让地荒。
第37章 政委预备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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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顺提前抵达晋阳城安排事务, 后面的大部队过来就轻松许多。
荀爽等人进城修整,兵卒去城外大营安顿,军政大事的交接都得等到老人家歇过来才能进行。
荀晔精力旺盛闲不住, 进入并州后越发惦记先一步抵达并州的骏马武器装备,好不容易到了晋阳城实在按捺不住,和他们家攸哥打过招呼便拉着高顺去看他们的战利品。
顺便分享路上的见闻。
“带上我带上我, 我也要去。”张辽看俩人往外走连忙追上, “那么多天不见, 不知道我的宝贝玄影还记不记得主人。”
“我的踏雪乌骓肯定记得主人。”荀晔笃定道, “马随主人, 我聪明他也聪明。”
高顺听的欲言又止, 俩人和战利品都只见过一面,上哪儿来的马随主人?
但是看他们吵的开心,还是闭嘴听着比较好,不然可能会变成两个人一起来挤兑他。
高伏义很有自知之明, 不该插话的时候绝对不插嘴,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算他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耽误两个话多的家伙对他内外夹攻。
荀晔握紧缰绳放慢速度, “伏义伏义,上党和太原的贼匪一窝蜂逃去西河,那些没逃掉的都在哪儿?”
并州太乱,有朝廷的任命诏敕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得先到晋阳城站稳脚跟然后再以晋阳为中心拿下整个并州。
大军人多进城扰民, 他们一路上除了在河东安邑停了几天就没再进过城。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到傍晚就派兵到附近山林就地取材搭建营地,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但是胜在安全。
因为主要目的是赶路不是剿匪,所以没特别下劲儿的和沿途贼匪过不去, 只在进入并州后才就近扫荡了几个山头。
高伏义走太行山抄近道遇到的贼匪更多,一路横冲直撞杀的沿途贼匪闻风丧胆,想来战俘营里的劳改成员开工后能把晋阳周边的荒地都开垦了。
放着良田不耕种简直是暴殄天物,好在赶紧开垦还来得及种春麦,不然这一季又荒废了过去。
现在不像后世一年四季想种什么都有,适合春天种的只有麦、豆、麻、稻等作物,能大规模耕种的就更少了,一旦错过就只能等下一季。
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年头没有后世的技术,只能按农时来安排。
张辽也放慢速度,“就是就是,我们抓的贼都是上党跑出来的,落到你手上的贼兵肯定比我们更多。”
高顺对上俩人期待的眼神,颇有些难以启齿,“抓了,又跑了。”
山贼狡诈贪婪,每个贼窝的贼头子都吃的肥头大耳还胆小怕事,底下人瘦的跟麻杆儿似的还傻不愣登的给贼头子卖命。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财物缴获贼寇杀光,这次没杀光是因为那些山贼大部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像山贼更像拿上家里的烧火棍就逃进山里的难民。
荀晔眨眨眼,“既然更像难民,那他们应该没胆子逃跑才对。”
高顺叹气,“看走眼了,让一个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那些难民似的贼匪的确没胆子,但是进入太原后又清剿了几伙山贼,临到晋阳愣是让他们跑了个七七八八。
那个毛头小子看上去没多大,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和那些山贼接上的头,反正注意到的时候人已经嚣张的跑远了。
他懒得和那些贼匪计较,反正贼窝里被他们抢劫的财物粮草都在,只要缴获的财物辎重没问题,人跑不跑问题不大。
“能劝动俘兵和他一起出逃,本事还不小。”张辽摇头晃脑,学着荀晔的样子教育道,“伏义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怎么能不重要呢?人可太重要了!”
高顺:……
鬼上身了吗?
“先别贫嘴,有点问题。”荀晔示意俩人坐下,他们来好好分析分析情况,“伏义回到并州后山中贼匪都往西河逃,西河和太原两郡以汾水为界,而我们正好溯汾水北上。”
本地贼寇藏的严严实实不好找,他们沿途顺手清剿的这些都是从上党和太原逃过来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所以有没有可能前头逃走的那些后头又落回了他们手上?
年纪不大的毛头小子,嘴皮子利索会忽悠,这种性子放到哪儿都不会泯然众人。
巧了,他们战俘营里还真有能对上号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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