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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知道?”张辽摊手,“大概是嫌日子过的太安稳想找点刺激。”
荀晔拍拍身上沾的草屑,“等着,我再去打听打听。”
张文远打听八卦有一手,明面上的消息应该都打听的差不多了,他去找熟悉冀州情况的友若叔问,看看能不能猜出什么。
“快去快去,我在这儿等着。”张辽拍拍旁边的树荫表示他不走,今天的正事儿已经忙完,他们可以嘀咕到半夜。
打仗也要挑日子,太冷和太热对士兵的损耗都很大,能不开战尽量不要开战。
尤其是夏天,身上随便伤者着哪儿都容易溃烂。伤在四肢还能断肢保命,伤在躯干就只能听天由命。
如今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上,只练兵不出兵吓也能吓的各郡胡人屁滚尿流。
也就是如今粮草充足,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他们都不敢这么干。
天边晚霞绚烂,张辽躺在斜坡上惬意的吹着风,嘴里叼着根旁边拔来的草茎,很快舌尖上便传来甜滋滋的味道。
另一边,荀晔熟门熟路的找到他们家友若叔。他这些天已经和所有族人都混成了一家人、咳咳、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总之就是,再也不会记错哪座宅子住的是哪个叔。
叔祖把能派出去的都派出去了,如今在晋阳的只剩下他爹和一个友若叔,想记错也有难度。
荀谌刚从官署回来,看到风一般冲进来的小侄子挑了挑眉,“什么事情这么急?”
“四叔,袁绍要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天子的事情您知道了吗?”荀晔稳住脚步,语速飞快,“我和文远讨论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馊的主意,您觉得会是谁撺掇的?”
“连你和文远都觉得是馊主意,看来袁本初最近的确不太清醒。”荀谌笑笑,看小侄子竖起眉头要抗议才慢慢悠悠继续说道,“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郭图郭公则。”
郭图是他们的同乡,也是豫州颍川人。此人有点才能,但是不多,而且特别爱出风头,时不时就冒出来几个歪点子还自以为是绝世妙计。
袁本初刚刚拿下冀州,那些原本在韩文节手下听命的冀州本地谋臣短时间内不会主动献策,他也不会对那些人放松警惕,所以暂时能用的只有豫州出身的士人。
散布当今天子非灵帝血脉的消息,拥立深得人心的刘姓宗亲为帝,这么馊的主意除了郭公则他想不出还能有谁才想出来。
“那家伙颇有一套歪理,乍一听头头是道,仔细一琢磨却哪哪儿都不行。”荀谌如今已经不在袁绍麾下,说起袁绍身边的谋士也没怎么客气,“文若说你在密县西山的时候见过奉孝,那小子就是被郭图给气走的。”
二人出自同族本应互相扶持,但是郭图自视甚高,听到劝话只觉得其他人嫉妒他的才华要抢他的绝世妙计,挤兑人的时候根本不讲理。
郭奉孝也不是受气的性子,本来看在同族的份儿上还提点几句,最后看实在相处不来索性一走了之。
荀晔眨眨眼睛,看了看他们家友若叔的表情,看似委婉实际上却一点儿也不委婉的说道,“奉孝兄说袁绍不足与谋。”
荀谌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无奈道,“他是白身,四叔本就是冀州的官,怎能说走就走?”
“还好现在已经走了,不然肯定惹一身腥。”荀晔拍拍胸口庆幸道,“奉孝兄看人忒准,郭图就是个坑。”
郭图他知道,三国最坑主公的谋士。
刚才只顾得震惊了没反应过来,让四叔一提醒才想起来袁绍身边还有个大名鼎鼎的郭公则。
他们吕大将军费义父算什么,不如郭公则费主公。
第47章 黑山张飞燕
*
荀谌和郭图都是在冀州为官的豫州士人, 相比于袁绍,反倒是荀谌对郭图了解更多。
因为了解的多,所以才知道那人到底有多坑。
叔侄俩聊完之后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祝袁绍好运”的意思。
不妥不妥,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对上,他还是别好运了。
荀晔风一般吹进来又风一般刮走, 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后赶紧回去满足小伙伴的好奇心。
荀谌笑吟吟看着他跑远, 然后才转身叹道, “少年郎啊。”
年少不知愁滋味, 只要天没塌下来就能开开心心, 不像他们这些在外漂泊已久的大人,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愁。
话说冀州除了郭图还有那么多谋臣,到底是怎么让袁绍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专挑最靠不住的家伙问策?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大汉风雨飘摇,星象有异很正常。
京城和冀州的消息是先送到官署然后才传开, 傻小子找过来之前他们已经谈论过一遍,都不知道袁本初到底哪根筋没搭上要拿谶语当由头搞事情。
不过事已至此想得明白想不明白都没用, 他们觉得此举昏了头, 兴许袁氏兄弟还有后手。
荀晔可不管什么后手,他只管现在看热闹。
可惜没有互联网,不然这场闹剧肯定热闹的全大汉都在关注。
“怎么样?打听出来新消息了吗?”张辽拍拍旁边的草地,不等荀晔回答就自顾自说道,“我刚才又仔细琢磨了一下,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韩馥在捣鬼?”
袁绍的冀州牧之位来路不正, 韩馥为州牧时名声甚好, 有没有可能韩馥旧部看袁绍不顺眼故意引着他往歪路上走?
“有这个可能。”荀晔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不过袁绍身边有个叫郭图的谋士爱出馊主意, 所以事情发展成这样应该是他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张辽不太明白,“爱出馊主意?他都爱出馊主意了为什么还用他?”
“郭图自己不觉得主意馊啊。”荀晔给他掰扯,“他觉得他聪明绝顶,袁绍身边的谋士再来个不言不语明哲保身,懂了吧?”
不管其他谋士是明哲保身还是故意引着袁绍走歪路,反正最后的结果都差不多。
张辽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看着天边隐约出现的星子感慨不已,“早知道袁绍会搞这么一出,当初说什么也得留在京城。”
并州虽是老家,但实在贫穷。
冀州就不一样了,物阜民丰六畜兴旺,怎么看都比并州有前途。
当初要是留在京城,前一天有袁绍明目张胆踩天子脸面,后一天就有大军出发讨伐袁氏逆贼。先把袁绍拿到京城问罪,然后美美的接受封赏,冀州牧可比并州牧抢手的多。
荀晔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冀州有多少兵吗?”
物阜民丰意味着人多兵多,袁绍随随便便就能招募到十万几十万大军,他们留在京城还要防备朝廷拖后腿,这仗怎么打?
张辽想想满肚子坏水儿的王司徒,感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那还是回并州好,至少不用担心被自己人捅刀子。”
他们并州只是脱离朝廷的时间太长,论实力其实并不差,有荀氏众贤才亲赴各郡治理,不出三年就得比冀州更强。
幽州那等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靠谱的州牧都能翻身成为流民向往的地方,并州的先天条件比幽州好多了,他们还没有内斗,怎么看都比幽州更有前途。
“明光,你觉得州牧大人什么时候会派我们去雁门?”张辽坐起来,掰着手指头算道,“现在离秋收还有两三个月,期间只练兵是不是太清闲了?”
“清闲?”荀晔表情古怪,“你觉得练兵清闲?”
他们天天早出晚归奔波于各大营寨,十天半个月才有一天能像今天这样趁傍晚聊聊天,这能叫清闲?
“不清闲吗?”张辽小声问道,“我觉得挺清闲了啊。”
看看州牧大人和刚来没多久的治中大人,他觉得他们俩只管晋阳城周围的几个大营真的不算忙。
荀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非得脚不沾地才叫忙吗?”
“主要是该忙的都忙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几个月留在太原的话就只能练兵,多少有点无聊。”张辽托着脸叹气,“不知道伏义那儿现在是什么情况,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有吕将军和我堂兄去助阵,应该不会有问题。”荀晔也不太清楚西河郡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他对吕大将军的武力值和他们家攸哥的谋略有信心。
南匈奴想占着西河不还?门儿都没有。
他们最开始都以为高顺一人足以平定西河,但是藏匿在上党和太原两郡的贼匪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各城官署也都逐步走上正轨,荀氏全族都从邺城到晋阳了高顺依旧没有凯旋。
荀晔以前觉得公孙瓒和刘虞之间水火不容是性格问题,如果公孙瓒脾气好一点,没准儿俩人真的能文武搭配干活不累把幽州治理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八方归附羌胡来朝的大汉明珠。
在并州待久了才发现,那些盘踞在大汉地盘的胡人是真的听不懂好赖话,不上拳头真的不行。
他承认他现在已经不再公平公正,甚至开始变得不讲理,所以再让他来评价公孙瓒和刘虞之间的争斗他只会大声喊刘虞全责。
施恩施恩施个鬼的恩,自家百姓都快被欺负死了还施恩!
西河郡东西窄南北长,南匈奴的王庭美稷县在内蒙古,他们如今赖着不走的离石县在山西,两边隔了足足八百里,不打招呼就南迁还怪他们不能容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美稷王庭内乱就去平乱啊,欺负他们西河郡没官兵看护是吧?
提起这个荀晔就来气,他以为的并州各郡被胡人侵占是汉人胡人分庭抗礼,地方官府带领本地军民和非要来和他们抢主人身份的胡人部落打的有来有回。
实际上的并州各郡被胡人侵占比他以为的更加惨烈,没有什么分庭抗礼打的有来有回,并州九郡中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西河六郡官署全都没了,现在只有太原、上党和雁门三郡官署尚存。
是的,幸存的哥儿仨中没有西河,而是雁门。
西河是什么时候无的呢?去年。
这么惨的不只并州,凉州也没好哪儿去,北地、安定两郡也都成为羌人撒欢的场所。
以前主官被羌胡所杀朝廷会很快派继任官员上任,如今主官被杀好几年朝廷依旧没动静,不是放弃他们了是什么意思?
河套地带就这么八个郡,八个郡无一幸存。
丢地盘容易收地盘难,所以他们直到现在依旧守在太原没有北上。
这些日子周边各郡偶尔有消息传到晋阳,但是所有消息来自各城豪强,消息真真假假不好分辨,贸然前往极有可能被他们算计吃大亏。
就算雁门守军一直顽强坚守在阴馆城,他们也不能头脑一热就带兵北上。
还有白波贼,最近光顾得清剿太原上党两郡贼匪,贼首郭太金蝉脱壳带上主力远走上郡,留在太原上党的都是些连刀都没拿过的流民。
要不是一直没遇到白波贼主力,他们也不会那么快把太原上党清理干净。
从太原上党去上郡要经过西河郡,白波军本就发家于西河郡白波谷,这下可好,太原上党没打的仗全让西河打完了。
可怜的高伏义,还没来得及把占据离石的南匈奴赶走背后就出现了白波贼的主力军,刚把白波贼打的七零八落逃往上郡,占据离石的南匈奴部落又趁大军战后疲累开始捣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呼叫吕奉先——
吕大将军出马一个顶仨,再加上外置大脑荀公达,匈奴人要么老老实实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要么就和北匈奴一起西迁,他们大汉的地盘不留咬人的狗。
先拿西河的匈奴人打个样,给其他地方的胡人看看不听话的后果,然后再大军压境把北边各郡的胡人部落打的屁滚尿流。
谁说秋冬只能胡人南下打草谷,他们今年就要开北上抢牛羊的先河。
凶残.jpg
张辽耸耸肩,“其实雁门和定襄、五原、朔方、云中不太一样,我们雁门自大汉建国便是抗击匈奴的边防要塞,孝武皇帝为伐匈奴发万人开凿雁门天险,就算北边的阴馆城守不住,我们还能退到雁门山继续和北边的胡人干仗。”
定襄之外的各郡要从头开始打没什么问题,雁门不用。大汉还没亡,他们雁门守军这点操守还是有的。
雁门郡的治所在阴馆县,虽然官署还在,但是他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阴馆城的官署有正经的官,不过官署乱七八糟也没妨碍他们把南下劫掠的匈奴鲜卑打的嗷嗷叫。
至于隔壁的定襄、五原、云中还有朔方,情况不一样他就不多说了。
毕竟雁门守军能坚守城池主要靠的是雁门山天险,云中等地的山川天险早就落到胡人手里,地势靠不住官署再靠不住的话军队很难坚持太久。
看吕奉先提起五原除了骂还是骂就知道,那边的胡人比雁门的胡人凶残的多。
俩人对视一眼,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太原周围群山环绕,且都是高山峻岭,各座城池都易守难攻,不需要留下太多兵力防守。
和易守难攻的太原相比,上党那边需要派更多的兵力来守住太行各陉控制并州司隶进入并州的路径。
本来他们俩会被派出去一个的,但是他们家文若叔文武双全根本不需要帮手。
好吧好吧,知道你荀文若干一行行一行,不是嫌弃他们俩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们继续留在太原练兵行了吧。
两个人看热闹时你一句我一句开心的不得了,回到自个儿身上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年轻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也没法一夜长大十岁好看上去稳妥又可靠啊。
抱头痛哭.jpg
……
幽州,蓟县。
袁绍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的消息在中原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幽州牧刘虞本人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要不是有人到他府上贺喜,他甚至依旧不知道袁绍背着他干了什么。
拥立他为帝?是他疯了还是袁本初疯了?
“明公,今天下崩乱,您身为皇室贵胄声名远扬,合该为天下之标榜登上帝位。”被袁绍派来当说客的前乐浪太守张岐劝道,“塞外羌胡奉您为明主,只要明公登基,到时大汉就是四夷来朝八方威服。这是大汉之幸,是天下人之幸啊明公。”
“尔等怎敢出此言?”刘虞气笑了,登基称帝听上去是一步登天,可他还没昏聩到不明是非,“如今天下崩乱天子蒙尘,我受重恩却不能尽忠孝之道救国雪耻,尔等各拥州郡本应尽忠汉室,岂能如此心怀逆谋玷污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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