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十郎只是因为答应了爱花姐会看着他不让他再出事的话,其实没必要这么严格要求他的……
别人的办事效率和完成度再高点,就能轻松达到征十郎的最低要求了,他也就不需要在抗拒提交学生会加入申请的同时心甘情愿帮征十郎干助理的工作。
遭了,他这几天还有时之政府的工作要对接。
“月底有时间吗?三天,和我去京都一趟。”
原来是月底。他即刻拍板定案,“没问题。但我没做过保镖的工作。”要是拦住那些披风佬也能算“保镖”的话,那他姑且能算是有一点工作经验在身上。
赤司征十郎把手里的文件交给正要解决晚饭的友人,“出发当天的上午我有个会议,下午再出发。”
今井元岚瞧见了对方公司的名字。第一个有意思的东西这不是已经找上门来了么,“Bouncing Ball……听起来像个体育公司。很厉害?”
知道友人眼里的“厉害”和商人理解的厉害不一样,赤司征十郎解释道,“和体育行业有关,主要是排球,董事长很特别。原本不需要见我,但我希望能当面见他。”
董事长很特别?能有多特别,比征十郎还特别?
今井元岚把文件勾到自己眼前,迫不及待地翻到对方董事长资料的部分。
仅有的一页纸却让他惊叹出声。
“好年轻的人啊。孤爪研磨……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一定很会打游戏。”今井元岚开玩笑地说。
光从长相给他的感觉来看,至少和征十郎是同龄人。年纪轻轻的董事长,呀……还真是年少有为。
当然,征十郎也很厉害,年纪轻轻的继承人。
热爱打游戏,这个特征在这种年纪的人身上并不奇怪。赤司征十郎没介意友人拿他们进行奇怪的对比,“这个阶段,一些事需要我亲力亲为,我对他的公司业务有点兴趣。”
今井元岚没经历过,但能明白征十郎话里没挑明的意思。
赤司家与今井家相同又不同。相同的是各自都早早决定了继承人,而不同在,征十郎是独子,秀也哥还有他和爱花姐两个“竞争对手”。若是秀也哥没有接管父母亲全部产业的本事,会顺理成章地由爱花姐或者他拿下,总不可能是惹人烦厌的旁支亲戚。
不过爱花姐从小就有别的远大志向,从很早就开始接触政治传播学的东西,而他对管理产业没多大兴趣。管理那么大的聚合物,他学不会的。
征十郎手里的东西,有人在暗中觊觎太正常不过了,就连征十郎本人也是值得恶龙守护的宝藏。
优秀的人容易吸引纷争,天才容易少时陨落,这些观点都有迹可循。
这么说来,他其实认识了不少“年少有为”的家伙呢。
征十郎对那个公司感兴趣的地方,是在它的运作模式吧。市面上把投资运动员作为最主要业务之一的投资公司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能稳定收益的更少,做到收支平衡就是很不错的局面了。
“拉面很好吃,店铺开在哪里?”
“公司的员工餐厅。”
“先不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你这么说,会有点让我真的去赤司财团打工的。”
岚是他见过的能够完美掌握画饼绝佳时机的天才,而且从来只给别人画饼,每次的“饼”都画得恰到好处,极为合理,让人无法拒绝。从“到学生会帮忙”到“去给你当助理”,这么多年下来,谁都会吃撑的。
他顺着岚的意思说了下去,“你明天就可以来,不用专门等到月底。”
“我的工作和年龄有间接关系,我大概能在三十岁以前拿到退休手续,到时候你还需要我的话,我真的会考虑的。”
人吃饱了就容易困。思考会变得迟钝,油然而生的懒惰也会打乱原本的计划。好在今井元岚并没有计划什么,他也没有和哥哥姐姐说会在今天回来,只是说“最近会回家”。
他从不在征十郎面前故作姿态,“看来横滨把我所有的精力都吸走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太丰富,如果不是去了横滨,我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什么鬼的雇佣兵和黑手党。要来一局牌吗?”
赤司征十郎久违地见识到岚的才能,顿感好笑,“你藏牌的能力怎么越来越……”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简直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岚从袖口不知怎么摸出两颗骰子。
“……”
见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岚主动为他解释,“一个必骰1,一个必骰6,从朋友手里拿的。”
岚的语气像是在向他邀功。但是,“我暂时不需要这种有特殊功能的骰子。”是岚从哪个赌徒手里抢的吧。
“没关系,我还有普通的。”
像给他变了个魔术,岚摊开手,手心放着一枚胸针,是透亮的“紫水晶”。
这个又有什么功能?
岚又从怀里拔出一柄匕首,利落地拆开外壳,露出底板上的线路和芯片,“其实是个U盘,之前泡了……水,坏掉了。上面的‘紫水晶’是假的。”
岚今天好像变成了能随机给他掏出各种魔法道具的哆啦A梦。
“说起来,你知道一个叫‘风纪财团’的财团吗?”
……风纪财团?知道倒是知道,但他们毫无商业往来。“和你要做的事有关?”
岚脸上又浮起他极为熟悉的闯了大祸或者干了不为人知的大事之后的心虚神态,“爱花姐最近在处理买凶杀人的幕后主使,我联系到了一个……”
岚把威胁信的后续发展给他讲了一遍。他理清思路后,问出了那个连岚本人都不太清楚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你能肯定他们是可信的?”务必摸清对方底细再行动,免得一时莽撞走入不归路。
岚的目光里流露出他们二人独处时才会出现的清澈的无辜,“我不知道,所以才会问那个财团是什么来头。风纪财团和外国黑手党组织有关,和他们打交道,自然不比普通商人那么简单。”
投石问路,今井元岚只能这么做。
“十年前的我,恐怕也不会想到未来的我无路可走之时会选择求助于外国黑手党。”
“彭格列的首领是日本人?”
今井元岚点头,拆开纸盒,熟练地开始洗牌,“看起来是的。”
卡牌在指间不停歇地旋转变换,心平气和的劲儿颇有赌场荷官的风范。
“你对他们的态度存疑。”赤司征十郎明白友人的顾虑。
“嗯。我一定会赴约,但他们至少该确认一下我所说的高塔组织确有其事,而不是信里直接表明合作态度,草率地决定在那个像组织分部一样的地方见我。”
明明是来自意大利的老牌组织,但看上去毫无专业性可言。
约好的时间是一个多月以后,他们都还有时间准备毁约。
“随机应变吧。这种情况,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会有办法的。”
听着友人自嘲般的感叹语气,赤司征十郎在心里为其策划如何尽快挖出风纪财团的信息。
不然,难道要让岚在对另一方一无所知的时候赤手空拳地走进妖精的洞窟吗。
第22章
【第一人称】
遗憾的是, 如果要把我和岚过去十几年来的友情具象化,我拿不出特别合适的东西来作答。每一件凝聚了我们共同记忆的物品都很有价值,但用来回答这种问题是大材小用。
相处了太久, 有些东西已经深入骨髓, 变成了本能, 岚的十一岁到二十四岁,也是我的十岁到二十三岁。
一个记忆力很好,学习能力也非同凡响的人,旁人不必担心, 一定会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岚能记住仅有一面之缘的学生干事的名字和部门,也能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仅靠翻阅读本的十分钟内记住的东西,向参观植物园的小学生绘声绘色地讲解自己从未深入接触过的植物学知识。
和绘本一脉相承的童趣风格。即使内容宽泛, 属于笼统科普, 但没有露馅——其实岚也是作为客人前去游览的, 却被教师误认为是植物园里的工作人员。有好玩的事找上门, 岚自是不会拒绝。他主动和满是歉意的老师沟通, 决定十分钟后给小学生们讲解热带植物主题馆。我把岚半路巧合当讲解员的前因后果看得清清楚楚。有挑战性的事, 岚不会拒绝, 我很熟悉他的想法。
仗着学习能力的超常水平,岚有过偷偷报名偏差值较低学校的反常行径, 并且自信满满地告诉我绝对不会被发现。
结果很快就被爱花小姐当场逮住。
美中不足的是岚开玩笑的水平……比起开玩笑,那更像一个冷笑话大师在展示自己灵感乍现时的优秀作品。
注重仪式感是岚不为人所知的习惯, 从岚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上就看得出来。这一点很好,如果想着今年还要送我生日礼物而绝不会在战斗中心存死志,这样的曲线救国倒是勉强可以让人接受。
不能细数岚这么多年里向我发誓过几次又濒死过几次,被我察觉的次数实际上也远远少于他遇到过的生死存亡抉择。
见惯岚的随心所欲, 我逐渐明白了自己和岚相识的原因。不经思考就做出与自身命运休戚相关选择的人,很难达成自己的目的,在站在社会顶端的人们手中,没有哪一件事是多余的,我和岚的相识也是如此。不过,岚的父母真心希望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如两位长辈所愿,从孩童时期萌生的友情延续到了现在,但我至今仍然只有看着岚行事越发大胆进而下意识忽视自身安危这一条路可走。
长辈之间过去再怎么和睦的交集如今已然变为虚无,留下的只是火焰焚烧枯木后余留的灰烬。
但新的树木在掩埋秘密的森林里茁壮成长。
至亲的离世,对岚的影响尚未消弭,正如千年苦寒之地吹来的寒风,在岚的心中似风暴聚集,恐怕许久难以消散。
对我的经历一无所知的旁观者,爱用赤裸又下作的眼光评价我和岚之间的关系,认为“今井元岚”对“赤司征十郎”格外忠诚是因为各取所需。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用使用时间未及手机亮屏时间的大脑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肉眼可见,秀也先生和爱花小姐对岚的关心从不作伪,甚至我也被爱屋及乌地被当成和岚一样年纪的弟弟去看待了。以前,在谈到一些话题时,岚也说过自己没有什么需要从外人身上获得的东西,所以,各取所需的说法实在好笑,比岚讲的冷笑话好笑多了。
如果岚必须从我身上取走一些东西,那一定只有“灵魂”值得岚为之行动了。
岚自称不是纯粹的物理主义者,也不认为人与人的关系是一种因果闭合问题,物理主义和二元论者在灵魂与□□的问题上争论不休,身为灵力者又是异能力者的岚去学哲学,已经是惊人之举了。
我不否认自己作为岚除了家人以外最信任的人的特殊之处,我也知道在大多数时候,在一些人眼里,岚是个怪物。
这应当是某种共通点。当有人摸到了自己同别人之间有某种无法逾越的鸿沟,并且清楚地意识到这就是两者之间的最大差别,“怪物”便不再是一个贬义词或者中性词。
为了解释这一点,我需要换种更啰嗦的说法。
过往丰富经历给予岚的诸多馈赠,得以让他遇到任何意外时都秉持自己的一贯理念。这份信念和岚恐怖增长的实力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就更加难以被摧毁……
……不。
我居然也在无意识间成为了认为岚永远不会有负面情绪的人。
这是错误的,是一种绝不应该存在的想法。
岚只是擅长无视自我的情绪冲动,会主动忽略那些会让他过分情绪化的东西,而并非常人理解的一味容忍和毫无情绪波动。如果岚对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太有耐心,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未成年,就是因为那件事其实早已落入岚的掌控之中。
岚体会过情绪失控带给他的严重后果,而我作为见证者之一,也参与了岚被逮捕后的一系列处理工作。即使岚有点不太想见到我。
没有人天生就是情绪稳定的。
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岚要做什么,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来的冷笑话除外。
我没有对岚说过,和秀也先生偶然碰面时,会在岚的事上聊几句。秀也先生说,岚若是愿意接手家里的商业事务,也能做得很好。
“赤司君,你是明白的吧。”
“嗯。”
我当然明白。岚自愿放弃了在一些方面的精进,只因他认为“今井元岚做不到”这样的结果对哥哥姐姐更有利。藏拙是岚的习惯,在危急时刻露出獠牙又是敛锐久矣的对策。
岚总是一套“我对经营公司毫无办法”,“我在商业领域毫无天赋”的说辞,借此避开了任何可能导致自己和家人在理念上会有分歧的因素,那两位长辈逝世后所发生的事再现的可能性,就由岚扼杀在了摇篮里。
哪怕这让岚在旁人眼中变得不如哥哥姐姐优秀,岚也断然放弃了继承权。
我能明白,秀也先生当然更早能明白,明白岚放弃了什么。
岚的哥哥姐姐对岚无微不至的关心,于我而言是很陌生的东西。
岚每一天看起来都很快乐。每次见面,岚总是热情洋溢的样子,用个没有恶意的比喻……就像一条阿拉斯加犬。把正要上课的我从房间里拽出来,在院子里四处玩。
可惜我不能一直陪岚乱跑。于是便拉着岚陪我上课。岚连上那种课都很高兴,学得也很快,所以岚很快腻了。那些课程听久了的确很无趣。
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能像岚一样听腻了就不听。
后来,岚的父母离世,我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亲眼见到他。等到他终于能够从熊本回来,又决定留在东京。岚的人生没能就此平静。几年之后,正当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岚却犯下了法律不可饶恕的罪。
我那时有事回京都。岚把保留证据的U盘寄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以他向来做事万全的风格,自然是做好了无法从中脱身的打算。
【今井元岚,二十岁。异能力者,灵力者,今井游与新田咲奈的幺子,连环杀人迷案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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