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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黑手党?极道组织,原来是在那里工作。是很不得了的工作呢。”这么轻易就告诉他,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
听他说完,正弯着腰凑近货架上的商品认真分辨口味和保质期的青年回头,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诶……你是靠直觉判断的吗?”
直觉?啊,差不多是那样。
“倒也不算错,”青年扭回头,继续去看商品,笑道,“侦探可以靠蛛丝马迹推断出我过去的经历,但只有横滨的人会有你这样准确无误的直觉。两三年前,我确实干过一件不太好的事。”直接导致他去东京异能特务科当了一年苦力呢。
今井元岚在商超的零食区逗留了许久,最后林林总总买了两大袋,“专门出门买零食,我还是头一次。小孩子都会喜欢这些吧,我小时候没机会吃很多零食。”
“你小时候喜欢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青年作思考状,“我小时候很喜欢打游戏,成年以前也想过做游戏。”后来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曾经的远大理想就这样被他放弃了。
他现在只会玩桌游,和朋友们一起。
月色很美,明天一定是晴天。
今井元岚今天出门没有像平时一样背羽毛球包。不是工作日的话,他只会带个防身用的匕首。
“现在没想过尝试吗?”织田作之助对新认识的友人家境略微有点了解,是富家少爷的话,想做什么都能得到充足的资金支持去试错的。
黑发银眸的友人露出稍许遗憾的神色,“因为我意识到,我永远都做不出能够让大多数人满意的游戏。市面上流行的游戏,玩家群体最多的是什么人?不过,织田你会打游戏吗?”
是学生,国中生,高中生,大学生,还有一般社畜——不包括织田这种——大多都是拥有正常生活的普通人,主机游戏还是手游,单机游戏还是社交属性更强的游戏,玩游戏是一种对生活的调剂。
他的教育过程中缺失了一部分东西,而那一部分东西对一个想搞“创作”的人来说是致命的,背着案底的他,去制作游戏也是不被允许的吧。
“我做不出好游戏,只能做出我喜欢的游戏。”
就像他只能成为他,而无法成为另一个招人喜爱的人。为一个人诞生的游戏,那样的游戏做出来没多少意义,“现在,我只会找空闲时间和朋友玩桌游。我是高手哦。”
家里的孩子见到织田作之助带回来的客人,好奇压倒了对零食的渴望,绝大多数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站在自家大人身边的陌生人。
今井元岚一眼就认出了那夜他见过的小孩子,精神状态比那时候好了很多,和其他几个小孩子一样,被照顾得很好。
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糟糕过去给小孩带来的影响能够减退,实在是太好了。
“难道说,织田你在养小孩这种事上有很多经验?”想到自己遇到的未成年,今井元岚就会头疼不已。
“还好,店长有帮忙照顾的。”
看着差不多快要到上学年龄的小孩子,今井元岚沉默一阵,忽然精神抖擞地发问,“织田,你有没有让他们去东京上学的打算?”
2.
“他很喜欢他在横滨的生活,”织田作之助对大和守安定说道,“侦探社的工作对他来说不难。”
胆大心细,身手不错,工作认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就会和他的“同事”们开展追逐战。他第一次从元岚口中听到“我遇见了一个跳水自杀,脾气不怎么好的穿西装的小鬼”时,就明白元岚遇到的是自己的另一个朋友。比他长一岁的友人提起智多近妖的太宰,也是一副头疼的样子。
他对元岚说过港口黑手党里尽是些很危险的家伙,怎奈友人总爱在工作之余,从令人意想不到的渠道里获取横滨地下势力的风向。阻止无果,元岚向他再三保证,自己没有别的多余的想法。
他的友人的确喜欢打游戏,会拉着偶尔没有工作压在身上的他玩桌游,或者去他家里,和孩子们一起玩规则简单到小孩子也能理解的拼词小游戏。看到客人稀疏无几,还会叫上老板一起。
不巧的是,他经常会被突然交代任务的电话叫走。
“没人陪我玩新的桌游,太无聊了。我之前的朋友基本都在东京,想见也见不到呢。”
他的友人撑着脑袋,胳膊肘抵在桌上,细碎的额发顺势耷拉在右眼上缘,嘴里还咬着一根水果味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有正经工作的人和港口黑手党成员——即使是底层成员——交好真的没问题吗?
“我的入社考核是在我认识织田你之后哦,我的同事都没有说这样的友情是不被允许的,危险的是你才对吧。”什么样的黑手党成员私下里会和朋友玩桌游。
“我没关系的,没人会注意到我。”
——————
现在他欠了元岚一个很大的人情。闲来无事揣着牌去他家里的友人阴差阳错地从Mimic的人手中救下了凶多吉少的老板和孩子们。
原本是要拿一副限定卡牌给他看,却差点变成了生死之争。
他赶到时,元岚整个人像是不小心失足掉进了血池里。
子弹嵌入了骨头,青年双手持刀,站在楼梯前,伤口深可见骨,青年的表情却像没事人,银眸亮亮的,意外地安抚了他的神经。
友人的异能力是控制痛觉,但这样的战斗实在太过惨烈。
被刺穿双臂的Mimic成员逃走前向他传递了来自Mimic首领的口信。
他匆忙去查看元岚的情况,黑发青年却挥开他的手,缓慢挪着步子,坐到房子里唯一一个完好的塑料凳子上,“不用扶我。不过,二十一世纪果然是热武器时代,外国佬没见过武士刀吗?”
要送人去医院,友人又摇头,“我认识的医生在赶来的路上了。”像是力竭,想说两句话都费劲,“最好能联系到太宰君。我不想把他污名化,可解决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外国佬还是需要专业对口的人……说人话就是,我个人建议黑吃黑。”
说着,青年拿手一抹头发,才“啊”了一下,忘记自己满手鲜血,搞得像是伤到了脑袋,丧丧地朝他看,说的话却仍然很理智,“我会因为流血过多休克。封闭痛觉之后,除了头晕和部分肌肉的痉挛,没有别的不良反应。”
彻底晕过去之前,友人还在可惜他的桌游卡牌。撑着最后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把卡牌浸在水里,碎碎念着,“这是我拜托东京的朋友给我抢到的线下首发限量版。本来要拿来给你们看的,这下好了,全被血浸透了。”
好在一名女医师很快赶到,把濒死的友人彻底治愈。
重新活蹦乱跳之后,青年借了一件他的衣服,换掉从白染成红的外衣,去看了被吓得不轻的老板和孩子们。
“没事,坏人已经被恶龙打跑了呢。”青年笑着拍了拍小孩子的脑袋,“就算是勇者,恶龙也能干掉,区区……区区小怪。”
然后小声吐槽是一些很扛痛的小怪。
元岚提议把孩子们带到东京,尽快从Mimic的攻击范围内离开,老板也被太宰秘密送到了其他城市。
“正好我该回家一趟。”青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潇洒地说道,“放心,东京可是我的主场。”
——————
在织田作之助讲述这些属于审神者的故事时,大和守安定安静地仿佛不存在。眨眼的频率和胸口起伏的程度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像是在听陌生人的危险经历。
岚大人喜欢他在现世的生活,大和守安定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那些让审神者受伤的人类,应当得到惩戒,对审神者有过帮助的人类,也应该得到相应的感谢才是。
审神者大人的命令,哪怕会违反时之政府的禁制,他都可以去做。在付丧神面前,审神者的命令要比时之政府优先得多。所以,他如今在此。
第7章
1.
今井元岚往后一躺,倒在了软榻上,手里的电话听筒传来几声嘟嘟的忙音后,终于被接通了。他开门见山地问,“你那边怎么样?太宰君,我这边没问题哦。”
“你不掉链子就没问题。”
黑发鸢眼少年的身影与声音一同浮现在他脑海里。太宰治说话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一言难尽,语气有点像没睡醒。如果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会被师父骂没精神然后被罚绕着道场跑圈的。声音好听和太宰治整个人的黑暗气质并不矛盾。
“东京很安全。”
除了时之政府审神者的身份信息以及他在异能特务科的案底属于绝密档案,所有摆在明面上、能被挖出来的、机密等级不高的个人信息,太宰治全都知道了才对。
“我不会让那些披风佬有机会在东京动手。”他又补充道。他的信用程度在这个黑手党干部眼里一直不怎么高,他说不出是为什么。
对陌生人有基本的怀疑是正确的,但太宰治会有那种性格和热衷自杀的爱好,总不可能是被黑手党的氛围熏陶成那样的……算了,还是不要去思考这些东西为好。他始终相信太宰治会把自己玩死,但绝对不会玩脱,他还要担心什么。
“太宰君,等事情结束以后,我请你吃饭吧,在横滨。”
他听到太宰治略带嘲弄意味地笑了一声。
“好啊。”
“中华街有家火锅店,时间……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
如果三年一代沟的说法是真的,那他和太宰治之间已经有了两个代沟。他现在已经24岁了,比18岁的太宰治年长六岁。
第一次见到披着黑风衣穿正装的太宰治是在河里。那还是一年多以前,他成为正式社员后一个月左右。结束工作后的他去便利店里买了一罐冰可乐,拧开猛灌了一大口。甜滋滋的汽水滚过舌尖,还没享受完这份舒爽,耳边什么声响都没有听到,他却像是心有所感,回头去看安静流淌着的河。
于是他看到河里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顺流而下,从他眼前经过。
突然看到一团意义不明的东西真的挺令人毛骨悚然。
横滨应该也有流传甚广的城市怪谈。但对灵力者而言,分辨一个物体是人还是妖魔鬼怪,和征十郎打篮球过人一样简单。
“水鬼”露出了半截缠着绷带的小臂,也不会当成上游何人扔在河里的垃圾。
放下球包,他费劲把被湿淋淋大衣裹住的“人”拽上岸,自己也付出了衣袖湿掉的代价。他想打急救电话,可刚摸到手机,被他拽上岸的少年就忽然睁开眼,眼神发直地看着他,脸色苍白,黑发贴在脸上,衬着少年的气色更加虚弱。
所以,其实不是溺水?这不是挺精神——倒也没有,只是还活着。
“需要帮忙联系医院吗,少年。”要不还是打一下医院的电话?
“……不需要。”
衣服全湿,脖颈手臂还有脑袋上都缠着绷带,似乎浑身都是伤。今井元岚以为面前的人遭受过虐待,但穿着又非普通人打扮,不像是会出现虐待现象的家庭会给予的衣物。
少年就要这样起身离开。
横滨实在太奇怪了,横滨的市民也是。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衣人们把枪口对准了他,另有看着身份略高的一人冲着少年点头哈腰。脸上露出过去常用来处理意外的礼貌微笑,他在数十名穿着黑西装的持枪分子的包围下,缓缓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路人。
这个少年是什么来头已经不用猜了。
在□□火拼中受了伤?长相太年轻了,恐怕没成年吧。横滨的黑手党竟然缺人缺到连未成年都要纳入?少年甚至可能是这些黑衣人里职位最高的。
不愧是横滨。
但既然是黑手党里职位比较高的人,会在河里飘着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被敌人袭击入水是说不通的,少年身上只是有绷带,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连血腥味都没有,意识清醒,只是脾气可能不太好。
也不可能嫌天热跳水玩。谁跳水玩会穿全套衣物,刚下班?黑手党跳水还讲究这个?
失足落水,自杀,或者是最不可能的真心话大冒险,哪一种都让人不敢细想。
他脑海里思考过很多可能性,嘴上先暂时闭麦了。
在这么多真枪实弹的□□分子面前,他没有任何胜算,用上异能力和灵力,也不妨碍他被打成筛子。
难道要他指望从刚刚起就分子化了持着置身事外态度的条野把他从弹幕里捞出来吗?他更愿意去想想怎么能够保留完整的尸身,顺便在死前给征十郎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银行卡密码是他国中时的学号。
和黑西装们无声地僵持了半天,直到站在几米远处的少年回头,露在外面左眼还是一样的毫无感情。他怀疑少年下一秒会对黑西装下令“干掉他”。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好在黑西装们训练有素地快速撤离了,而少年落在最后,转身站在原地,看着他。
突然刷新的支线任务危机解除,他福至心灵,顿悟了少年的眼神,弯腰去捡自己的球包,笑道,“放心,少年,下次我还会帮忙捞你的。”
在少年从怀里掏出枪的瞬间,他抓起球包就地翻滚躲过了第一枪。球包到手,他头也没回冲进了与黑西装离去方向相反的巷子里。
开什么玩笑,那些拿着真家伙的人还没走远,少年的枪又没有安消音器,他还是想活着的。
初遇是很糟糕,其实后面还有更糟糕的,但也让他体会到了逗年幼者的有趣之处。
——————
他看到织田和那位少年同时出现在眼前时,还不紧不慢地朝织田作之助打了个招呼,“好巧,织田。”
窄巷子里只能容纳三个人并排行走,他们狭路相逢。
现在是下午五点,他还在为手里的委托东奔西走。社长想培养他和其他社员的合作能力,却不知道他是从小到大连小组作业都没有真正做过的独行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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