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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讨厌无聊东西,日常生活最好是吃饭睡觉循环的人,紫原敦的生活里没有“试验场”这个词。
“是羽毛球的球速。”赤司征十郎解释道,“302。单位是千米每小时。”
“我只是业余水准。所有仪器都可以随便使用,需要的话,我让研究员留存今天的测试数据,之后整理出来,交由你们自己保管。”
这是正常测试用的试验场。而他和条野用过的,用层层大门封锁着的,是专供攻击性太强的试验者使用的,比如——云雀那家伙。
这里修这么高,也是因为他目睹过沢田的“高度”。
他转身去鼓捣储物柜里的东西。从刀架上取下竹刀,背对着友人,“说实话,征十郎,我一直对‘Zone’感兴趣。”
那种被描述为能够让身体素质在短时间内高速提升一截,只有运动员才能拥有的“极限”。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触碰到那个领域。”但他仍然想知道达成Zone的条件是什么。
唯有数以万计的练习,日复一日的重复,才能让拥有天赋的运动员在紧要关头突破自身极限的话……
“征十郎,你有看我私自上传到数据库里的东西吗?”
“嗯,看过了。”
全部,包括岚真正面对过的非人的敌人,失传的呼吸法,还有“斑纹”。
“对比过‘斑纹’和‘Zone’之后,你有什么头绪吗?”
斑纹,不正像是大正时代杀鬼剑士们的“Zone”吗?但代价为什么那么严重,仍然需要继续研究。
他制定了时透每季度乃至每月的医院复查行程,拜托产屋敷辉利哉先生劝时透答应接受现代医院的治疗,寄希望于现代的医疗水平能够打破“斑纹开启者活不过25岁”的魔咒。
“是赌上性命的生死战和普通运动的区别吧。”
赤司征十郎不知所谓地接过岚递来的制式刀剑,“要做什么?”
“‘天帝之眼’,可以用在篮球以外的运动上吗?”
唯有这件事上,他们意见相悖。
在和拥有天生瞳术的瞳聊过之后,他越发觉得,“天帝之眼”,的确是一种瞳术。
“我用竹刀。来试试吧,你能不能看穿我的攻击路线。”
——————
他还没见过赤司君持刀。
黑子哲也回过头来,拍拍紫原敦躺着的设备,噔噔的响声把半个灵魂被睡神牵走的紫原敦唤醒。
哲也二号也蹲在一边,小心地嗅了嗅这个半球体似的仪器。
“紫原君,别在这里用学长的设备睡觉啊。”他们连这是什么设备都不了解。
“有什么关系,”紫原敦撑着旁边坐起来,“他不是说可以随便用——”
不知道是谁按到了什么按钮,从天而降的半个球体和紫原敦方才躺着的纯白半球严丝合缝地合为一颗完整的不透明白球。
……呃?!
“——汪!”
“今井学长,紫原君他——!”
竹刀在黑发青年手中仍然具备不俗的杀伤力。
他的眼神跟不上竹刀突刺的速度。两人相距四五米,今井学长一定是收了力道的。即使如此,赤司君双手持刀才勉强挡下。用他看不清的动作单手左右灵活变换攻击角度,也被后退两步卸力的赤司君挡住。
学长的笑容,是很无奈的意思吧。
听到他的声音,二人才向他看过来。
“没关系,那是个扫描舱,对人体无害的。”
从友人手上拿回刀剑,今井元岚倚靠在储物柜门上,轻声说道,“征十郎,你很久以前说过的,‘胜利就是一切’,我是很喜欢的。”
“无法进入‘Zone’,无法开启斑纹,无法学习呼吸法,先天体质缺陷,是因为本身能力不足,还是因为没有应有的‘才能’作为进步的钥匙?你一定想说,现在的我不用思考这些问题,因为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之类的。”
“这些问题不可能成为你的阻碍。”
他在掌心点亮一朵小火花,感受着其中的温暖,“的确,我已经不在有时间迷茫的年纪了。”
他时常遇到非常耀眼的人,比火焰更耀眼。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总是遇到这样的人,征十郎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每一个领域,每一个境界,都有天才在其中大放光彩。天才之间的比拼,才是最惨烈的。
纯白球体很快打开,露出其中神情懵然的青年,仪器当场打印出一份纸质报告来,每个项目都罗列得很清晰。
他被紫原敦的反应真情实感地逗笑了。
“对于想做到什么的人来说,才能很重要,胜利也是,你的话并没有错。”
不过,世界上更多的是熟能生巧的事,“连和敌人战斗也是。”
“而且,当人类在考虑才能的重要性的时候,他们就会忘记才能并不是人类活着的必需品。人类总不会说,吃饭喝水,也需要某种才能吧。做不到吃饭喝水的人,是因为拥有医学上已经定义的某些疾病,而不是因为没有‘才能’。”
“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活着。活着就是胜利啊,征十郎。”
第63章
0.
“怎么突然想当哲学家了。但是, 说这种话之前,你自己有好好‘活着’吗?”那个三天两头就会在脸上或者身上缠着纱布去家里找他的人是谁。
是谁呢?
被他说中的人一秒三个假动作。
岚被许多铁锁困在了墙上。但他应该成为,也必须成为其中一条。如果没有像缰绳一样束缚岚的东西, 曾经的教训他们有目共睹。
“好了好了, 我会好好活着。九月份去英国之后也会。”岚抬起头对他说。
“如果你遇到了意外, 我相信秀也先生可以在一天之内把你从英国带回来。”甚至于,随时准备这么干。
岚又点头。靠近他,脸色未变,只是低声说, “牵引绳是被人为弄断的恶作剧。”
“嗯。”他知道的。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一些奇怪的人事物出现在他身边。不只有看上去像恶作剧的“意外”,还有别的不安定因素。
“征十郎,对你和你所拥有的地位抱有恶意的人有很多。有时候这份恶意会波及到身边的其他人, 是人性如此, 很难阻止。即使现在造成的后果轻微, 但没人能保证未来会怎么样, 如果今天有人对自己的朋友做小恶, 那或许明天别人就会将磨好的刀对准自己的至亲。”
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岚不再是那副温和得仿佛毫无攻击性的态度, 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像即将拔出刀鞘的长刀刀锋般锐利夺目。
“但我们必须扫清所有障碍和负面影响, 这是为了尽可能多的人。其实,无论是……”无论是哪个征十郎都一样, 在秀也哥和爱花姐眼里,征十郎是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弟弟,“我为我的家人做过的事,也可以为你做, 就像那次,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相信我。”
“今井财团永远不会是你的敌人。秀也哥和我提过那件事了,研究所可以尽快开始着手研制。但若是最后我把自己也亏进去,央哥会考虑是否中断和赤司财团的一部分合作。毕竟他现在在董事会的权力比我大太多,谁让我之前总是推诿呢。”
“还有人不全然信任如今不到二十五岁的你。”
“我刚刚说的,是你前些天关心过的军工制造企划案。接下那个企划案的会是今井综合研究所,也就是‘我’。其实实际负责人是江原所长和制造部的各位,但我仍然可以保证这个项目不会在研制环节出错。”
1.
青川院息——瞳的伯父,得了重病,不得不住院治疗。
他来看望青川院息的事,并没有告诉瞳。他和瞳约定的日子是明天,青川院家的瞳术也没有离谱到可以隔着网络发动的地步。
青川院息是典型的严厉长辈,瞳并不讨厌从她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她身边的这位长辈。
他走进病房时,青川院息在翻一份老旧手稿。
病房内一尘不染,满目的白,比白雪皑皑的雪地还刺眼。
“上午好,青川院先生。近来恢复得如何?”
“医生很少带来好消息。你……”青川院息蹙眉。
青川院家的人,多少都懂些瞳术,他是知道的,就对术式的掌握而言,青川院息比年纪还小的瞳更熟练。
一点火苗骤然在空气中浮现,忽得变为小鸟,停在他肩上。
“是供你役使的妖怪?”
说“役使”也太难听了点,“是认识的妖怪。”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妖怪的话。”
他点头。没人比他更懂相信妖怪之言的后果,“但它只是一个笨蛋而已。”
骗他的代价太大了。他没有晴的力量的确可能在危险的战斗中缺胳膊少腿。但晴离开了他,会彻底消失。
“瞳做得很好。你不必担心她的学习能力,普罗大众的接受程度也比你想象中高得多,不会阻碍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走出高塔,认识世界。”
无论是青川院息的何种期盼,瞳都能做得到。
“听起来,你并不介意青川院家那么做。”
“是的,我不介意。”
“你知道自己是个怪人。”
“岚大人才不是怪人,你们这些阴阳师才是!”
今井元岚伸出两指,果断捏住鸟喙。
口吐人言的小鸟并没有让病情反复发作的青川院息感到惊讶,只是依然对今井元岚感到惋惜。
“青川院家都不害怕我故意让她沾染俗世灰尘,我为什么还要在乎自己被利用,”今井元岚对算是一位长者的人笑了笑,“我手里有一些被硬塞的资源,正好多得没处使。既然瞳自己不讨厌你们替她做的决定,我当然可以帮助她,为她接触普通世界保驾护航。毕竟你们其他人也愿意给我丰厚的回报。”
这是“能者多劳”,也同样是等价交换。
“放心,‘集会’,我会负责她的安全。”
2.
和瞳约好的日子很快到来,但让他讶异的是,除了会留在山下的司机,同行人只有他一个。
好在这样的事他做过很多次了。
瞳和那些早已在那个世界成名的阴阳师相比,实在太过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有无限可能,也意味着会受到四面八方的觊觎。
在这方面,瞳的处境比征十郎稍好一点,瞳的术式可以在大部分危险的情境下自保。
征十郎就不一样了。在复杂的人类社会里,征十郎要面对的东西实在一言难以蔽之,真要像征十郎一样,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理清楚,他想想就会头疼。
他摆弄着桌上的花瓶,晴在花骨朵上啄了几口,惊叹道,“居然是真的花。”
他打算装作一个话少的管家,陪瞳度过这场年轻人不少的集会。
地点是位于半山腰的一处温泉旅馆。
若是有人愿意在此地多留几天,也可以当做度假。不过,他以为,大部分人都会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打道回府,绝不多做停留。
和爱花姐新年假期去的那一家完全不同,这间旅馆只接待那个世界的人。
“住在附近的妖怪不少,若是不留心吓到普通人,解释起来要费诸多力气。”操着一口京都腔的年轻女老板柔声说道,“这是我的母亲,也是上一位老板的规矩。我作为继承人,也会这么做。”
“老板,你是京都人吗?”他问道。
“诶,正是。”女老板的手搭上门框,“先生,你是‘幕僚’吗。”
他摇头笑着否认,“只是‘游人’。”
女老板笑起来的时候,细长的眉毛如开放的昙花花瓣般舒展,“那位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集会的小姐,可是非常信任你。”
——————
女老板关上门离开之后,他迅速从窗户口跳了出去,晴紧随其后。
有意思。
女老板不是纯粹的人类,身上有作为妖怪后代的返祖现象。除了体质,其他的倒是仍然和人类无异。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人站在亭子里听山间风声的瞳。
这是一场像春游似的集会。
主办方最初的想法是在现代社会,为人数逐年稀少的阴阳师以及除妖师们提供交流情报的机会。
也可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愿意来,就做好心理准备。
每年总会有历史悠久的世家后代应邀前来,所以,原本一场普通集会的含金量,在“这个”世界里逐年上升,变成了一场已经持续了数年的特殊日子。
在他看来,阴阳师和除妖师的区别,或许是对妖怪的感情不同……
他询问专业人士,“瞳,阴阳师和除妖师的区别非常大吗?”
青川院瞳思考一下,摇摇头,“千年前明显,但现在趋同。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完全没区别了,都是和妖怪打交道的人。”
“会有除妖师愿意来?”
“嗯,”青川院瞳回头望着通向亭子的石板路,“会有愿意的人吧。”
“……我以为,他们都把自己藏得很深。”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事先忘记了这茬,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多年不见……的场先生。”
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被名取提点过的人,的场静司也十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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