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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栋别墅,有这么大。
安静里,温时熙走回房间换衣服,他今天本来和人约好要出门的。
冬日萧瑟,降温寒流途径海港。
温时熙换上那件他从维也纳穿回来的厚羊毛外套,开着车出了门。
艺术中心的乐团排练室内,宋南星已经等在里面。
温时熙走进排练室,看向宋南星和几个眼熟的年轻面孔。
那天在老宅,温时熙在电话里答应宋南星一起演出,所提出的条件,就是要宋南星联系校乐团各声部的首席同学,并借用交响乐团的排练室,来帮他完成谱子的交响乐版。
温时熙喜欢交响乐,但他接触不久,还没办法只凭想象,来完成一支曲子。
温时熙和几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目的,然后把提前打印好的曲谱发给几人。
不多时,宋南星大致看过谱子,渐渐露出一点不解。
“学长……”宋南星捏着纸,看向温时熙,问道:“这是什么谱子?”
温时熙表情淡淡的,看了一眼宋南星。
“我写的谱子。”
几人闻言,微微一顿。
宋南星:“学长写的?!”
“嗯。”温时熙走到钢琴前:“怎么了?”
宋南星缓了缓,慢慢道:“不,没怎么,就是有点意外。”
温时熙除了弹钢琴,竟然还会自己写。
安静中,温时熙坐到琴前。
窗外的日光从云中透出,从窗外照进,漫出圣洁的味道。
温时熙:“我们先合奏一次,然后我再一点点做调整。”
聆听过无数传世名作的排练厅,第一次响起一段完全从未有乐团演奏过的崭新旋律。
温时熙的谱子,当他在浪声一旁用钢琴独奏时,像爱人静默对视的眼神。
而当许多种乐器,与他一同共鸣时,那一道道曲调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格外浪漫的人生旅程。
仿佛无忧无虑的彼得潘,生活在奇妙的梦幻岛。
他可以永远和喜欢的伙伴一起玩耍,从日升到日落,最后看着晚霞入眠,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几人一同研究曲谱,因天资纵横、又各有千秋,有时一个小小的细节,都要讨论很久。
随着时间推移,这支小小的多重奏乐队,沉浸在音乐的海洋里,一直演奏到天黑。
担任校乐团首席长笛的同学,是一位十分文弱的女性omega。
演奏过多次后,她在声部配合上,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随即再度和鸣时,轻扬的笛声越过弦乐,与透亮的钢琴短音一同响起,高音碎光剔透光洁,好似给窗外萧瑟的冬日夜色,染上雪色的细闪。
一场算不上练习的讨论,就像在棉花糖一样的七彩云层里,和同伴一同玩耍一样。
按温时熙和宋南星约好的时间,几人一共会来排练室演奏两天。
温时熙算着时间,等他确定好最后的交响乐版本,再睡一觉,姜权宇就会从华盛顿回来了。
温时熙一心在演奏上,顾不上分心,去等姜权宇回来。
他只是有想,如果姜权宇回来,他就可以和姜权宇一起,坐在家里的餐桌边,一起吃晚饭了。
直到第二天排练结束后,温时熙收好录音设备与最终确定的组谱,开车回到家中。
他的耳边仿佛还有属于其他乐器的共鸣声,踏着月色走到花厅的钢琴一旁,露出一点恍惚。
属于他的晚霞,分为独奏版本和交响乐版本的谱子,他已经在自己的努力、和其他乐手的配合下,全部完成。
温时熙久久没有说话,只双眼微微下垂,看着手里的谱子。
在孤儿院时,那些经常陪孩子们一起玩耍的大人,总是喜欢问小孩子,长大后,想成为怎么样的大人呢?
温时熙总是没有答案,因为他好像没什么想要的,所以有关未来的一切形状,他一点也看不清楚。
没有和程轩一起离开的那天,站在登机口,温时熙第一次问自己。
温时熙,要成为一名什么样的钢琴家呢?
他的心经过反复犹豫,终于在现在露出清晰的痕迹。
所以也许,从今天开始,当他找到自己未来的那一刻,属于温时熙的人生,马上就能开出灿烂的花来。
一片安静中,温时熙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
响声打乱温时熙的思绪,温时熙拿出手机,看向屏幕里的人名。
继而,温时熙一路走出花厅,脚步格外轻快,来到可以拥抱海浪的露台。
今夜月色皎皎,一片银光洒向海面,浪花格外清晰,令人心旷神怡。
温时熙接起电话,一片安静的通话中,男人的声音格外深邃。
姜权宇:“吃饭了吗?”
温时熙看着海,双手搭在栏杆上。
“还没。”
通话那头的姜权宇闻言,轻轻沉默片刻,继而开口,声音听起来很不自然,带着幽暗的落寞,却额外收敛,只小心翼翼地,缓缓轻声问道。
“为什么不吃?”
温时熙察觉到姜权宇声音中的异样,下意识看了看手机。
“我刚回来。”温时熙吹着海风,难得没和姜权宇顶嘴,只是道:“等下就吃。”
两人相隔七千英里的距离,几乎是地球的两个顶点。
温时熙想了想,问道:“你怎么了?”
他的嗓音格外爽朗,含着一点缱绻的关心,声音飘飘荡荡,顺着电波,来到费城最混乱的街区,降临在幽暗的地下室里。
站在黑暗与烟雾中的男人,身影格外晦暗,轻轻阖上眼。
“温时熙。”
姜权宇轻轻道。
“乖乖吃饭。”
与温时熙身边的明月清风相比,姜权宇所处的地方,就像一团根本无法被光线照亮的黑雾,隐匿在混乱的最深处。
姜权宇找了数年的唐弈,此时就匍匐在不远处的角落。
十几分钟前,唐弈被毒.瘾逼到发狂,终于崩溃,说出有关当年的过往。
二十几年前,姜敛与唐弈合谋,通过境外商贸,吸引海港各大世家投资,实际运营的走私码头,就在温时熙父亲工作过的海边砂石工厂。
后来,姜敛走私一事,被自己的枕边人发现。
母亲希望姜敛迷途知返,不惜收集证据要挟。
姜敛因此被迫关闭工厂与走私航线,把唐弈一并送出国。
本以为事情可以结束,可姜敛却仍然不安心,他要姜权宇的母亲永远闭上嘴,给了唐弈一大笔钱,趁姜权宇的母亲在欧洲巡回演出,策划车祸杀掉了自己的爱人。
是母亲提前将走私的证据,所有名目与录音,托人转交给姜鹤礼,姜鹤礼才会舍弃掉不惜杀人的儿子,给整个姜家,换一位接班人。
而几个月前,容雅澜在主楼里发现了姜鹤礼没有销毁的证据,并把那些证据偷偷藏了起来。
所以姜敛才会故技重施,杀死了自己的第二位夫人。
难闻的霉味中,姜权宇微垂着头,看着房间的角落。
他不是不能接受,原来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杀死了他的母亲。
他只是,突然好像没办法迈动脚步,离开这里了。
唐弈在混乱中,仍然完整讲述了所有善后的细节,不管是车辆的销毁、还是已经被火化的尸体,就如同顾助理所调查的那样,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有证据留下了。
就像笼罩往事上那片昏沉的黑夜,永远无法再迎来日出,就连是他,也仍然无计可施。
尽管一切有迹可循,可光是“过去”这两个字,就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
姜权宇连母亲的脸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只剩一些泛黄的记忆,本不该难过。
可他还是很难过,难过到忘记岁月给他的一切成长,回到稚嫩的童年,一个人站在巴黎的街头,望着人来人往的街头,心里一片空荡。
宁静的月下海边,温时熙听着姜权宇浑浊的嗓音,忽而开口,声音含着星光初亮的温柔,莫名道。
“别难过,姜权宇。”
姜权宇闻言,双唇轻轻张开。
温时熙看着海平面上的月亮,眼底一片与云层月影格外相似的朦胧。
温时熙觉得好奇怪。
不知为什么,他光是听着姜权宇像要哭出来的声音,就觉得心脏传来轻痛,要陪着哥哥一起流泪了。
温时熙声音软软的,几乎与浪声合为一体。
“既然这样,告诉你一件开心的事吧。”
轻诉浅浅传来,一字字道。
“我找到我喜欢做的事了。”
“我想成为一名作曲家。”
话语中暗含的温柔,飘进姜权宇寒凉的心。
温时熙好像格外没心没肺,在这样的时候,和姜权宇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仿佛,他又像是格外懂得姜权宇,才会知道,姜权宇不需要人哄,却会因他的喜悦,而真正高兴起来。
昏暗的地下室内,姜权宇听着温时熙轻快的嗓音,呼吸渐渐安静。
他的时熙,找到了自己的梦想。
他荒芜的乐园,也能孵化出这样绚丽的未来。
“是吗。”沙哑嗓音混合着沉重的思念,认真道:“温时熙,怎么这么厉害?。”
幼稚的夸奖,带着深邃的喜爱,一点点透过海浪,朝温时熙轻柔涌去。
温时熙听着姜权宇的哑音,看着大海,眼角微弯,轻轻露出一点笑意。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地下室里,姜权宇听出温时熙的询问,好像一道催促。
男人静静做了个深呼吸,终于朝前迈步,向门外走去。
“下午的飞机,大概要明天傍晚才能回到家里。”
温时熙觉得很好:“那我们要一起吃晚饭吗?”
姜权宇欣然答应:“让阿姨做你喜欢的菜,我会准时到家。”
温时熙:“如果航班延误的话,我只等你一小会儿。”
姜权宇无声轻笑。
“不会让时熙等的,哥哥很快就会到。”
轻柔的海面,像一片闪着碎光的银河。
两人声音浅浅的,又说了几句话,挂断时,温时熙额外看了看手机屏幕。
“姜权宇”三个字停在屏幕上,棱角分外明朗。
温时熙看了片刻,才指尖微动,缓缓挂断电话。
虽然很想知道姜权宇为什么难过,但温时熙觉得,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不想窥探姜权宇的伤口,看到姜权宇身上鲜血淋漓的样子。
温时熙想了想,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给姜权宇发消息。
“给我带条巧克力,我听说美国的巧克力很好吃。”
姜权宇刚去美国的那些年,温时熙见到美国两个字就过敏。
后来他看到有人说,美国的巧克力非常好吃。
他在进口食品店买了美国产的巧克力,回家尝过后,却觉得一点也不好吃。
姜权宇很快回复:“知道了,快去吃饭。”
温时熙看着手机,指尖在手机边缘蹭了蹭。
微风中,温时熙迈步,缓缓走回花厅。
不多时,他正巧上楼,突然听见门铃响起。
温时熙站在两节台阶上,探头朝玄关看去。
只见佣人快步走到大门口,打开门后,与来人交谈几句,很快回身,朝他喊道。
“温先生,是老宅的司机,来送猫咪的用品。”
温时熙闻言,重新迈下台阶:“哦,那你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老宅司机抱着两个打包好的大纸箱,从外面一路走进来。
温时熙让人把纸箱放在茶几上,佣人取来小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
姜家老宅换了一批新佣人,正奉了姜权宇的命令,打扫老宅各处。
这些收拾出来的用具,都是容雅澜生前买的,还没来得及开封的。
温时熙第一次养猫,没见过这么多五花八门的宠物玩具,一个个拿出来看了看。
继而,他在箱子最里面,找到一个绒布盒。
绒布盒大约手掌大小,像是个项链盒。
果不其然,打开后,里面是一串非常漂亮的钻石链,只是比起寻常的项链,链条竟然是打了褶的蕾丝花边,粉粉嫩嫩,摸起来软软的,圈口也似乎小了很多。
温时熙拿着首饰盒看了看,莫名道:“这是雅澜夫人的首饰?你们装错了吧。”
司机道:“没错,原来的老佣人交接时说,这是雅澜夫人特意给猫咪定做的项圈。”
温时熙:“……给猫的?”
看来雅澜夫人,是真的很喜欢这只猫啊。
温时熙放下首饰盒,又从纸箱底部,翻出两份折叠起来的印刷彩纸。
彩纸上写着大小不一的英文,温时熙定睛看了看,看出这是两份GIA钻石证书。
他不解问道:“为什么是两份证书?”
司机传话道:“老佣人说,这两颗钻石,是雅澜夫人前年从香港带回来的,其中一颗之前参加慈善活动,捐给了一家儿童福利院,但证书不知道为什么还在这里,他们分不出来哪份才是这颗钻石的,就一起拿过来了。”
温时熙露出莫名神情,看了看两份证书的钻石编号。
安静的客厅里,温时熙捏着两份证书,两串编号靠在一起。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些数字上,继而,瞳孔轻轻一缩。
心跳忽而漏拍,泛出意外的杂音。
美国宝石学院GIA推广钻石鉴定,近百年来,几乎垄断了全球的钻石矿场。
全球统一的钻石编号,除去开头的“GIA”字母,余下恰好是十位数字。
温时熙认出,其中一张证书的编号,和有人留在他日记本里的数字完全一致。
「1132416023」
心跳声中,温时熙缓缓抿唇,露出一点沉思。
整个海港市,只有一家公立孤儿院。
孤儿院在前些年,正式改名为海港市儿童福利院,所有设施都重新翻新过,听说姜家还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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