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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低目,看了看温时熙手里的银行卡。
“你确定吗?”院长问:“如果是上学时攒的,应该很辛苦吧。”
温时熙闻言,微微垂目。
暖阳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亮边。
“其实……也不怎么辛苦。”
温时熙已经看过容雅澜留下的东西,知道姜权宇在为什么而痛苦。
除去那些账目明细、录音和照片,在容雅澜留下的亲笔信里,容雅澜还告诉了他有关七年前的某些细节。
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姜权宇喝下的咖啡里,含有可以促使alpha进入易感期的激素药。
是姜敛给姜权宇下了药,又告诉姜权宇,温时熙准备了很多钱,要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容雅澜怕温时熙在得到这些文件时,仍然不肯原谅姜权宇,所以将这些秘密一并告知。
可即使如此,也许是容雅澜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姜权宇自己以外,就只有温时熙,会替哥哥守护这些东西。
温时熙曾经以为,姜权宇如此霸道、不讲道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加害者。
可原来,姜权宇也是受害人。
温时熙静静道。
“比起我爱的人所承受的事情,算不上辛苦。”
院长微微一笑:“你的确长大很多啊,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不说话,只有附近中学的音乐老师来做义工,带着大家弹琴唱歌时,你才会露出一点兴趣。”
温时熙闻言,还是很不解:“福利院有这么多孩子,这些我小时候的事,您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院长闻言,露出一点怅然。
两人来到种植角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微风拂过,院长转头,看向院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我接手这家福利院这么多年,其实只有你,不算是孤儿。”院长道:“你应该不知道,其实你当年在福利院时,总有一个男人跑来福利院门口,隔着那扇铁门看你。”
温时熙闻言,双目微微睁开。
“那应该是你的父亲,可他看起来十分瘦弱,衣服也总是破破烂烂的。一直以来,我尽全力照顾这些孩子,其实很憎恶那些不负责任的父母,可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许这些孩子的父母,的确是有什么无计可施的原因,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吧。”
院长说着,微微扬了扬头,看向远处。
“不论怎么样,我都希望这些孩子,能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里,愿意去相信爱。”
对温时熙而言,关于父母的回忆,刻在记忆里最无关紧要的角落。
却忽而,又在冬日寒凉的阳光里,变得鲜活起来。
温时熙低着头,淡淡应了声:“是吗,就是可惜,我完全不记得有人在铁门外看过我了。”
一直以来,温时熙的父亲,都是那个刻薄的大提琴家温尔昀。
不过还好,他还记得那个陌生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所以,温时熙可以用想象的。
温时熙转头,朝不远处的新大门看了看。
温时熙忽而觉得,这么说来,他好像比许多人都幸运。
因为爱他的人,好像比他知道的,要多出许多。
光线透过干枯枝丫,洒在白皙的脸颊,映出晃动的树影。
院长抬手,拍了拍温时熙肩膀:“走吧,我们去办捐款手续。”
院长说着,从长椅上起身,慈祥笑道:“如果你想看的话,我还可以给你看看你雅澜阿姨之前的捐款记录,真是好大一笔钱,帮了我很多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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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时差而错乱的时间里,豪华的私人飞机翱翔在云层之上。
姜权宇坐在宽大的沙发里,微微歪头,看向面前的珠宝盒。
盒子盖大敞着,内里的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那块举世无双的蓝色钻石。
火彩闪着无数碎光,在机舱的天花板上,投射出一片绚丽的光影。
沙发一旁,同行的陈家乐躺在按摩椅上,调侃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价值十位数的珠宝,感谢姜理事带我开眼。”
姜权宇嗓音平稳:“不是你说,谈恋爱要送珠宝吗?”
陈家乐差点笑出声:“照你这个送法,我还没跟omega滚到床上,我家老头就得杀了我。”
陈家乐说着,从按摩椅上坐起来。
他走到姜权宇身边,抬手拿起钻石的鉴定文件看了看。
姜权宇为了得到这块钻石,花了十六亿收购Mars品牌。
陈家乐指着鉴定文件上其中一条GIA编号,乐了:“编号也是160开头,这下谁还分得清哪个是编号,哪个是价钱?”
陈家乐说着,放下鉴定文件。
陈小少爷:“我得去睡会了,待会吃饭时,你记得叫我。”
随着陈家乐离开,姜权宇看着面前的钻石,沉默了片刻。
刚刚陈家乐的话,让他莫名想起,前几天,温时熙好像莫名和他提起过一次“十位数”。
姜权宇抬手,看了看手表。
此时国内应该正值下午,温时熙昨天和他说好了,今天应该会在家,等他回去一起吃晚饭。
可姜权宇有点忍不住,现在就想听到温时熙的声音。
宽敞的机舱里,姜权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耐着性子,处理了投资文件、核对了乐园进度、又看完了财务部门提交的年度报告,终于没事可以做了。
安静中,时间将等待拉长,变得格外磨人起来。
窗外的云层,像晴日的倒影。
姜权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温时熙打去电话。
海港正值午后的慵懒时分,海面波光粼粼,水波卷着细沙,到处宁静安详。
温时熙办好捐赠手续,又处理好容雅澜留下的文件,和院长道别后,一路走出儿童福利院,回到自己车上。
他发动汽车,听见手机响起,拿起手机看了看,连上车载中控,通过蓝牙接通电话。
车辆缓缓起步,温时熙不解问道:“你落地了?”
姜权宇:“还要四个小时。”
温时熙扶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道:“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姜权宇:“我没落地,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我在开车。”温时熙道:“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午后的阳光溢入车内,温时熙嘴上说着要挂,表情却含着一点淡淡的柔和。
冬季的沿海城市,没有旅客到访,滨海大道格外冷清,只有零星几辆客车经过。
机舱里,姜权宇坐在窗边,声音一片低缓:“怎么哥哥一走,温时熙每天都要往外跑?”
幸福的微尘弥漫在车内,温时熙回应道:“嗯,姜权宇,我要趁你不在,看看有没有更好的alpha。”
他口吻自然,像是笃定要惹姜权宇不开心,不过很快,他又自己接道:“我真的不跟你说了,我在开车,等你一会回来我们再说吧,我正好也有事想和你说。”
姜权宇听到温时熙的声音,心里的焦渴浅浅化解。
两人三天没见,就算温时熙要惹姜权宇生气,姜权宇也没办法真的生气。
他好想温时熙,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从灵魂深处、到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着哪怕一丁点干净凉爽的水。
安静中,姜权宇静静沉默片刻,克制地低声道:“好,那你先开车,等我回去说。”
车辆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一时间,温时熙没注意到一辆越野车,正从他身后接近。
越野车里的人面色阴鸷,看向道路两旁的监控杆,当路过一处监控摄像后,用力踩下油门,行驶到白色宾利的身边。
继而,车头忽而一转。
轿车内,温时熙突然感觉到一团阴影从侧面靠近。
剧烈的刹车声和碰撞声骤然响起,回荡在宁静的海边。
姜权宇还没挂断,突然听见通话中响起一道巨大的噪音,伴随着尖锐的铮鸣,像刹车紧急制动的摩擦声。
而后,通话骤然中断。
机舱顿时如同死寂一般,姜权宇将手机拿到眼前,手指快速点动,再次给温时熙打去电话。
片刻后,听筒中传来机械优美的提示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与此同时,滨海大道一旁,滚滚黑烟直上天际。
白色轿车被越野车挤压,与道路侧栏相撞,一路拖行数米,车身严重变形。
满地断裂的金属碎片,混着玻璃碎屑,日光照耀下,格外刺眼。
离汽车很近的位置,几片玻璃片,泛着殷红的血色。
远远望去,驾驶舱内的身影一动不动,倒在方向盘一侧。
第109章 失踪
机场停机坪, 一行人从私人飞机上走下,脚步急促,略带慌乱。
行走间, 为首男人的身影晦暗莫名, 像能吞噬一切的海上暴风雨。
身后的顾助理一遍遍核查所有信息,额间一片细汗。
“道路监控中只拍到温先生开车在滨海大道上行驶,可行驶到中间一处监控盲区后, 他的车就没有再出现了。”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已经命人去看过了, 和温先生有关联的人我们也都已经派人问过,都没有消息。”
“被破坏的道路栏杆上, 那些被蹭上的车漆,4S店已经确认,是温先生车上的定制车漆。”
姜权宇双手紧握,手背一片青筋。
姜权宇知道,电话中最后的噪音……温时熙一定是出事了。
他不应该离开的, 也不应该允许温时熙一个人出门的。
姜权宇:“老宅呢?”
顾助理:“姜鹤礼先生一直在老宅里和家庭医生下棋, 姜敛先生大概两小时前出了门……还没有回来, 电话关机, 找不到人。”
“找到姜敛。”姜权宇道:“这件事, 一定和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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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日落时分总是浓艳, 一处紧邻铁路的废弃工地里,裸露的钢筋水泥间, 位于地下室的暗间格外昏暗,几乎不见天日。
布满尘土的角落, 一道消瘦身影被双手反绑,由粗绳子捆在木椅上。
刺骨冷风吹过,从缝隙没入地下, 拂过初醒的身体,人影轻轻颤抖。
温时熙在一片剧痛中,缓缓苏醒过来。
眩晕蚕食意识,从全身各处传来的胀痛格外清晰,只稍稍动弹,就觉得像是有小针埋在骨缝,不断刺痛最深处的软膜。
那张一贯白皙干净的脸上,额头和脸颊上都有大块擦伤,血液淌出伤口,沿着皮肤下滑,又几近干涸,形成一道道黏腻的血痕。
半昏半醒间,一道熟悉声音伴随着耳鸣,模糊飘进耳中。
“当时已经在车里找过了,真的没有。”
温时熙微微皱眉,仔细辨认,好像是……大伯身边的刘秘书。
刘秘书继续道:“现在滨海大道上都是警察,如果是车祸时遗失了,只能晚点再去那附近找找。”
姜敛一脸阴寒:“如果是车祸时掉在那里了,还能等着你去找!?难道警方这样地毯式的找人,会找不到一份文件吗!?”
温时熙听着两人争执的声音,缓缓睁眼,看向自己所在的地方。
废弃工地的地下室格外昏暗,除了几盏应急灯发着幽暗的绿光,只剩不远处靠近门口的矮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姜敛与刘秘书站在灯前,从温时熙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皆是一片漆黑的剪影,轮廓格外狰狞。
这时,姜敛看到温时熙的头微微抬起,抬手打断刘秘书的话。
寒冷裹着人影,朝温时熙走来。
姜敛走到温时熙面前,将温时熙有气无力的眼皮看过,发出一声冷笑。
“醒了?”姜敛道:“你放心吧,好歹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几十年,我不会杀你。”
温时熙微微张口,喉咙一片剧痛。
他的思绪格外迟钝,喃喃道:“大、伯……”
姜敛微微俯身,捏着温时熙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身为一个破落工人的儿子,叫了我十几年大伯,难道还想要继续叫下去吗?”
温时熙轻轻抿唇,一时默不作声。
很快,姜敛像是嫌脏,收回捏着温时熙下巴的手。
温时熙失去支撑,整个人毫无力气,头重重低下。
他的口中全是血液的腥甜味道,黏黏的,连张开都十分费力。
青年全身只剩一片单薄的苍白,以往被呵护至极的身体,遍布由车祸带来的暗伤。
瑟瑟颤抖的睫毛映着微光,脸上的血痕,蔓入凌乱的发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温时熙轻轻咬牙,撑着力气抬起头,缓缓道。
“姜敛……”
姜敛看着温时熙越来越清醒,对身后的刘秘书道:“把东西拿过来。”
刘秘书拿起矮桌上的铁盒,一路走到姜敛身边,把盒子交给姜敛。
姜敛接过盒子,放在温时熙面前,直白问道。
“密码是多少?”
温时熙看见容雅澜留下来的密码盒,双眼微微停顿。
很快,他轻笑一声,嗓音干涸到破败,淡淡道:“说什么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几年,所以不会杀我……原来留着我的命,只是为了密码。”
姜敛戏谑道:“你只要乖乖说出密码,我就放你走。”
温时熙不置可否,只道:“这盒子你是从哪来的,我应该还给院长了。”
姜敛轻笑:“我只说用那些孤儿的命做要挟,她就很快把盒子给了我。”
温时熙轻轻蹙眉,缓缓道:“我真没想到,你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姜敛:“快说吧,密码是多少?”
温时熙眼睫扬着,双唇轻轻抿动,眸中全是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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