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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底层逻辑来说,与他想的大差不离。
“原来如此。”
郁沐喃喃自语,往后翻了一页,这页与先前全是文字的排版不同,正中央有一张描白的龙身图。
苍龙盘曲,云雨卷覆,低垂龙首,咬住从云中探出的长尾。
最上头有一行加粗的标题。
“持明类繁衍行为及发……”情,期研究要旨。
郁沐还没念完,手中的书一下被强硬抽走了。
丹枫啪一下合上书,手背青筋耸立,如同山峦。
他力道大的仿佛要把书脊捏碎。
郁沐:“喂。”
丹枫神情冷硬,“这不是你该看的。”
“我是一名医生。”郁沐反驳,“你要学会以理性的目光审视生物习性,我的医学素养……”
丹枫一哂,“这里没有持明需要你的医学素养。”
郁沐:“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
丹枫断言,“以后也没有。”
郁沐:“:)”
他大声斥责:“独断,傲慢,坏人,暴君!”
丹枫眼都不眨一下,大有一副听凭谴责的样子,将古籍向前一送,它化为一团青森绿光,融入壁画中。
“回去吧。”
求知欲被强行扼杀,郁沐极度不悦,脑袋一扭,自顾自往外面走。
“你走那么快,出得去吗?”丹枫在身后幽幽道。
郁沐转身,倚在墙上,冷声冷调,阴阳怪气道:“龙尊大人,就算没有你,我也能……”
他话没说完,忽然,背后的墙体发出咔嚓一声。
郁沐:?
什么声音?
感受到不同寻常的震动,他刚要起身,谁知突然,厚重的墙体猛烈翻转。
他一头栽了进去。
叮叮咚咚。
悠长的重物滚落的声响中,回声不断向下,掺杂青年断断续续的叫声。
“啊——?——!——?!”
“郁沐!”
丹枫一惊,闪身至墙前,一推,纹丝不动。
他忽然想起,为了躲避龙师,历任龙尊都或多或少在此处造了一些密道。
毕竟,狡龙几十窟。
而这条,似乎,就是他造的。
——
龙师澄羊静坐于暗室。
不久前,这间暗室还是龙尊丹枫议事敬祖之所,饮月之乱后,龙师将暗室搜了个遍,试图找到龙尊遗留的秘辛,遍寻不得,后将暗室废弃,成了关押罪人的场所。
那日禁地,绝灭大君与建木化身引发动乱后,澄羊被龙师风浣和涛然以年迈体弱、不再适合参与族内事务为由遣至此处,名为休养,实则禁闭。
持明龙师与绝灭大君狼狈为奸,擅开禁地,戕害同族,取髓炼药,试图重燃「不朽」孑遗——任何一条都是可诛之罪,绝不能被外人知晓。
暗室中,时间流逝的概念已近模糊,龙师跪在地上,呆滞地望着头顶巨大的龙尊画像。
“龙祖大人,持明一族怕是要完了。”
“雨别一意孤行,但到底是镇住了建木玄根,护持明千年有余。小辈没见过建木的凶怖之处也就罢了,可眼下,连风浣和涛然也忘了建木的威能,竟将算盘打到那孽物身上。”
“丹枫大人不知去向,他甚至不知道建木正在苏生……建木已经能在禁地中来去自如,一旦某天在仙舟上生发,到时……持明该怎么办才好。”
澄羊的手微微颤抖,胆战心惊地对着面前毫无祭品的石台重重一叩,崩溃道:
“老夫才活了一千多年,还不想蜕生啊!”
砰——!
面前炸开轰然一声巨响,澄羊连忙抬头,吓得尖叫一声。
“啊——!”
一个人影从穹顶落下,一屁股砸进澄羊面前的祭坛上。
精致大气的玉质祭台一晃,祭祀用的器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澄羊的胡子因惊吓飞了起来,忙不迭向后滚了一圈,“你,你——!”
“叫什么叫,没见过活人吗?”
郁沐捂着自己的腰,愤愤嘀咕,“可恶,好疼。”
“你——”
澄羊只觉面前人眼熟,仔细一看,惊吓道:“你是涛然说的那个劫走丹枫的丹士?”
郁沐紧拧的眉头一挑,俯视跪在地上的澄羊。
那一瞬,不久才体会过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再临,澄羊有种被不可违抗之物碾压的错觉。
几秒如余生般漫长,在澄羊的神经绷紧到极致时,对方终于施舍般开口了。
“你谁?”
澄羊牙齿打颤,求生的本能使他匍匐,不敢喘气,不敢回应。
即便眼前的小辈一无锋利武器,二无邪异外表,只是一个打扮普通、在丹鼎司随处可见的医士——但澄羊此人生性胆小无能,惯于见风使舵,有着无比灵敏的危机嗅觉。
从刚才开始,他的求生本能就在疯狂预警。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但,滑跪总是越快越好的。
好在,郁沐看他的目光不亚于看一只跳蚤,毫无兴趣。
他仰头,视线在穹顶上的缝隙间逡巡,“到底是谁在家里挖密道。”
思考未果,面对眼前唯一的活物,他用脚尖踢了踢澄羊的肩膀,“这是何处?”
“这是,龙尊丹枫的暗室。”澄羊连忙道。
哇哦,丹枫的暗室。
郁沐眼睛一亮,“有丹枫留下的东西吗?”
“这个……都被龙师们带走了。”澄羊把头埋得更低。
郁沐:“呵。”
澄羊吓得一激灵。
郁沐面色不虞:“你为什么在丹枫的房间里?”
“老夫,哦不,我,我是在闭门思过。”澄羊道。
郁沐:“滚去其他房间思过。”
“好的,我这就去。”澄羊连滚带爬地后退,退到一半,才想起这门被龙师锁住,出不去。
他如丧考妣,颤巍巍道:“门锁了,我,我出不去。”
郁沐手指一抬,澄羊身后,紧闭的石门处生出一根纤细却坚韧的枝条,无声地绞断了其上的禁制。
咔哒,金光碎裂,禁制消解。
澄羊赶紧往后退,正当他以为自己劫后余生时,忽然被一声令喝镇住了。
“等等。”
澄羊硬着头皮转回来,年迈的脸上爬满冷汗。
“你,是持明的龙师?”
郁沐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他一向对跳蚤的动机不感兴趣,但他想到了丹枫。
“是的。”澄羊的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郁沐歪头:“我听说,丹枫和龙师的关系不好,真的吗?”
澄羊哽住了,胆怯地瞄着郁沐的脸色,对方目光冷酷锋利,喜怒莫辨,难以察言观色。
这……
他斟酌道:“确有此事,丹枫大人的性情实在有些……”
郁沐眯缝起眼,敲了敲身下的玉台。
澄羊极速改口:“……刚毅果决,高瞻远瞩,为冥顽不化的龙师所不容。”
“哦。”郁沐拖了个长音,目光刀一样在澄羊干瘪的面皮上割过。
澄羊直冒冷汗。
郁沐:“所以,你对丹枫忠心耿耿?”
“正是,我在此处思的过,也是因反对龙师褫夺龙尊大权,被龙师记恨……”澄羊撒谎道。
“好的,我会把这话原样复述给丹枫的。”郁沐点头。
澄羊吓得脸色一变。
丹枫在位时,他没少借龙师之名反对丹枫的行为,为此被暴揍好多顿,这要是被丹枫知道,非得被一击云挂在显龙大雩殿上示众不可。
那他的老脸可就丢尽了。
“不可呀。”澄羊脸皮痛苦地皱在一起。
“有何不可,这位忠心耿耿的,龙师大人?”郁沐话中带刺。
“我,我……”澄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筛糠一般抖动,“我日后一定尽心辅佐丹枫大人,求您饶我一命——”
“你在说什么……”
郁沐语调淡淡,毫不掩饰话中的杀意,从祭台上跳下来,踱过澄羊身边。“我不会在丹枫的地盘里杀人。”
他这么说着,蔑视生死的漠然却更明显。
蜷缩匍匐着的龙师像一只脱水的蜗牛,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此时,澄羊笃定,丹枫就是被这个小子劫走的。
郁沐望向暗室的门,“我改主意了,你先在这里呆着吧。”
澄羊一怔,脚步声远去,他猛地回头,石门闭合,一道全新的禁制刻了上去。
这次的禁制,比原先的更牢。
越狱未遂的澄羊老泪纵横。
——
暗室的禁制被破,始终监视着此处的龙师们觉察异样,甬道内响起纷乱的脚步声。
郁沐在走廊闲逛——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
持明一族的存续是龙尊千载百业的重担,积弊已久,内情复杂,不做考量。至于龙师主导的冒仙舟之大不韪的罪行……
与他建木又有何干呢?
那个胆小如鼠的龙师大概曾在禁地见过他的原身,知晓部分建木苏生的内情,不能放任他与丹枫相见。
一旦丹枫知晓建木一事,景元便会察觉,捕风捉影之事最难预料,他的平凡生活恐将难保。
到时剩下的,唯有战争一条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殿内道路四通八达,难以分清是哪个方向传来的,郁沐向后张望,忽然,手臂被捉住了。
一道大力将他拖进狭窄阴暗的走廊中。
郁沐瞳孔一缩,刚要挣脱,只觉肩胛抵住坚硬的胸膛,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端,带着云雨特有的冰冷潮湿,缓和着郁沐越来越快的心跳。
“嘘。”
耳畔的轻音低沉,摩挲着郁沐的耳廓。
这声音刺得郁沐耳根发软,他偏过头,手指不自觉地向后伸,捻住丹枫的衣角。
一队持明焦急地从郁沐先前在的走廊疾行而去。
“龙师说有人闯入,会不会是贼?”
“这里是禁地,哪个贼能来去自如,赶紧去看看暗室。”
“该不会是丹枫大人。”
“说什么呢你。”
“……”
噪杂的交谈逐渐远去,廊中恢复寂静。
因为不知是否还会有人经过,郁沐和丹枫没动。
晦暗中,丹枫垂眸,视线顺着对方的金发往下落。
他忽然发现,郁沐的颈项修长,皮肤细腻,平整如纸,很适合……
咬下去。
丹枫舔过牙尖,诧异自己竟会有如此出格的想法,右手下意识一动,在郁沐脸颊上轻轻按下一个小坑。
郁沐:?
这条龙,捏他脸干什么。
第50章
丹枫的指尖微凉, 如同被冷水浸泡过的玉,按在脸上莫名其妙的舒服。
郁沐勾着丹枫的手指,偏头, 无声启唇, 做了个口型:“怎么了?”
丹枫瞟过郁沐说话时若隐若现的牙尖,一秒后,视线猝然断开,他看向走廊口, 不咸不淡地问:“你去哪了。”
“迷路了。”郁沐小声解释。
丹枫不置可否, 松手,后退, 与郁沐拉开一段距离。
“我们该回去了。”
郁沐点头, 抬腿就走,被丹枫一拽胳膊。
他诧异回头, “怎么了?”
“这边。”
“哦。”
离开鳞渊境不费太多功夫,有丹枫带路,一切畅通无阻,但因为郁沐打破了关押澄羊的房间禁制,禁地中有小范围骚动, 这事难以瞒过丹枫。
回长乐天的途中,丹枫有些心不在焉。
进入家门,刃和景元站在外间走廊, 如同两个门神, 彼此全无交流, 见郁沐回来,景元率先问道:
“怎么样?”
“没问题,你们去后院清出一片空地, 记住,不要擅动我的草皮,空地大小问他。”郁沐一指丹枫。
持明卵的体积很大,需要在室外以云吟结卵,眼下,只有无人经过的后院适合当作场地。
“你呢?”刃问。
“做术前准备,你们在外面等我。”
郁沐说着,拉开卧室门,镜流跪坐在白珩身旁,一缕月光落入屋内,她的红瞳无比明亮。
不待郁沐开口,她自觉起身,走出卧室。
关上门,周身的气息隔绝了云上五骁的动静,郁沐拿出整理好的笔记,在工作台前坐下。
持明卵的造型和厚度实际上并不重要,最要紧的,是怎么才能藏住即将注入白珩体内的丰饶之力。
景元在外,不方便直接动用伟力,只能采取相对迂回的策略。
郁沐在笔记上画出完整的持明卵三维构图,增添了些许细节,停笔时,一枚柔软的银杏叶片从桌角上的木料裂缝上伸出。
他拿出采集用的试管,掐断叶片根部,揉进手里,一捏,青黄色的汁液滴进透明器皿中。
取来其他药物,按照早已设计好的配方进行配制,工作台上的制药仪器久违地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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