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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来到了龙的洞穴,与传闻中堆满财宝的石窟不同,龙的洞穴意外得舒适,有藤蔓编织的草垫,有夜光石雕凿出的灯盏……还有小树喜欢的泉眼。”
“勇敢的小树面对龙,举起自己坚硬的长树枝,质问龙抓走它的目的。”
丹枫的嗓音刻意放低,带上罕见的轻柔,极具磁性的声调在耳畔摩挲,郁沐不自觉地有点困了。
他闭上眼睛,因为被丹枫传染,自己的音调也变得轻缓,“什么目的?”
“龙说……它困了,今晚不想回答小树的问题。”丹枫道。
郁沐:“……”
他费劲地睁开一只眼,满是幽怨,“你是在哄小孩吗?”
“听故事的时候不要插嘴。”
丹枫一只手覆住郁沐的眉眼,帮他遮住光,掌心里簌簌扑动的睫毛缓了下来。
他的指腹有着水流涌过般的温凉和光滑,触在额间和眉骨,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郁沐喉间发出几声抗议的短音,但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小树不接受这个答案,逼迫龙无论如何也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龙只好伸长它的尾巴,将小树捆了起来,拖进自己藤蔓编织的草垫。”
丹枫垂眸,把手从郁沐的脸上拿开,然后,隔着微乎其微的距离,一点点沿着郁沐的脸颊向下,描绘面部的弧线。
“原来,那天是龙的生日,龙想为自己置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但小树和它的朋友们闯了进来。”
丹枫的嗓音如清泉流过。
“龙早在暗中观察过小树,它派出了漆黑的蝙蝠、清泉的黑鲤,沼泽旁的蜥蜴,它们监视着小树的行踪,诚实地、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龙。”
“龙也想成为小树的朋友,奈何自己恶名在外,找不到机会,终于,龙发现,被破坏的、自己的生日,就是一个契机。”
“龙终于……”
丹枫的声音几不可闻,晦暗的目光随话音的消弭而敛去,他垂下头,下巴在郁沐的额发上蹭过。
郁沐已经睡着了,他的睡颜毫无防备。
龙想怎样呢……?
他不知道。
丹枫垂睨着近在咫尺的金发,那样柔软、细腻的发丝,压在一绺绺细长的、他的黑发上,将污浊的墨色衬托得更幽深。
丹枫慢慢垂头,似在与什么对峙,又像在纠结和权衡,他怕郁沐醒来,又怕对方睡得太熟,给他毁掉一切的机会。
铺陈在被子上的龙尾渐渐蜷曲,它摇摆不定,一会要伸进不属于自己的被子里,一会又因迟来的罪恶感寸步难行。
过了很久,久到耳畔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丹枫终于回过神来。
他挥手撤掉水幕,一切旖旎无所遁形,如水中泡影,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放任自己落回到柔软的枕头上,房间内,倾落的月光因云层的覆盖暂时消失,凭借持明优秀的夜视力,他看见郁沐熟睡时抱紧了厚厚的被子。
丹枫屏住呼吸,眨动双目,片刻后,他用尾梢挑起堆叠的被角,伸了进去。
首先触到的是对方柔软的棉质睡衣,因为糟糕的睡姿,有大半的皮肤都露在外面,温热、光滑,有点怕痒。
尾巴找到了对方抱住的那坨被子,很厚,非常碍事。
它听凭意念,巧妙优雅地伸进被中,将自己盘卷成最适合搂抱的长度和宽度,一点点侵吞着对方怀抱的空隙。
终于,被子的弧度凹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持明盘曲柔韧的尾巴。
丹枫毫不留情地将那团被角折了上去,不允许郁沐再次无意识地抱住。
尾部传来手臂和胸膛的热度,并不用力,但足够温暖,能抚慰一点心头的不安和雀跃,但不够。
丹枫深吸一口气,尽力克制自己贪婪的念头,可他如此高傲,在想法形成的一瞬,就产生了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的决断。
很快,他再度抬眼,锚定猎物一般,将视线锁在郁沐脸上。
他缓慢地从对方怀里撤出了自己的尾巴,以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并不完全退离,偏要留一截尾梢,塞进郁沐的颈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郁沐本能地追寻着,每当他试图抓住,乖张的龙尾都会从他的捕捉范围内离开,过几秒,再故技重施。
它宛如一个灵活的、狡猾的诱饵,不断利用对方的依赖上演敌进我退的戏码。
果然,郁沐上钩了。
他睡得很熟,并且,他睡姿相当糟糕。
郁沐不理解自己的龙龙抱枕怎么就不见了,他试图寻找,不安地挪动。丹枫希望对方醒来,察觉这玩笑一样的引诱,然后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打发掉龙尊的坏心思。
丹枫如此祈祷着。
但,事情没有如他所愿。
直到最后,郁沐为了抓住那条顺滑的龙尾,落进了他的怀里。
丹枫的眉梢微微颤动,像在自我唾弃,又或者暗自庆幸,总之,最后,他抓起自己的被子,让出大半枕头,将郁沐整个包了进去。
郁沐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尾巴,满足地喟叹一声,将额头抵在丹枫肩头,不动了。
丹枫望着身旁属于郁沐的、空无一物的被窝,圈紧了手臂,心想。
不是他动的手,是尾巴。
他只是习惯性接受了身旁人的依偎,仅此而已。
第71章
好热。
他是在靠墙睡吗, 额头似乎抵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奇怪。
郁沐哼唧一声,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有什么东西圈着他,裹紧的触感无比鲜明, 眼皮有点沉重, 掌心下……
嗯?
郁沐眼皮轻微眨动,习惯性地摸索,掌心贴上的却是温热的皮肤,平坦, 细腻, 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向后瑟缩。
头顶传来压抑着的沉重叹息,即便只有一瞬, 也足以令他昏倦的脑袋变得清明。
他, 正躺在一个人怀里。
郁沐倏然睁大眼,短暂的模糊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下巴尖。
好近。
近到对方脸上的绒毛和唇角垂落的弧度都一览无余。
郁沐哑然无声,小心翼翼地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占据视野。
不似平日的冷漠,总流露冷意和轻蔑的双目闭合,纤长的睫毛敛下, 眼尾的红痕乖顺地贴近眼缘,面容上每一道线条都柔软平和。
是因熟睡而疏于防备的龙尊,多了几分平日不常见的惫懒和自在。
郁沐眨眨眼, 扫过对方大开的胸膛, 笨手笨脚地帮忙拉好衣襟。
他试图爬出对方的被窝, 稍微一动,一条龙尾警觉地卷了上来。
先前,它只是虚虚缠着, 发觉猎物要跑,不得不收紧钳制。
“啊。”
一道细弱的惊呼从喉咙里传出。
丹枫被吵到一般,蹙了下眉。
郁沐赶紧捂住嘴,生怕把丹枫吵醒。
十几秒后,没有更多噪音,丹枫总算又睡熟了。
郁沐屏住呼吸,掀起被子,往被窝里看,只见一条碧玉色的龙尾层叠蜷曲,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瞳孔大震。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在丹枫被子里?
等等,难道又是他自己滚过来的吗?
以前丹枫是龙身形态,他夜半梦游鸠占鹊巢就算了,这次明明是人,怎么还会……
他睡姿难道真就这么差?
郁沐混乱了,小心翼翼扭头去看,只见自己的被窝半掀着,早就凉透了。
这……
总之,赶在丹枫发现前快点离开,否则,要是被质问起来,他实在解释不清。
好在卧室里十分安静,似乎只有他一人醒着。
郁沐慢慢往后退,唯恐惊扰丹枫,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向上一瞟,定在对方的龙角上。
碧玉般剔透的龙角圆钝挺拔,晶莹光点在其中游离,末端戳进柔软的枕头,没入漆瀑般的发丝里……
无论看过多少次,郁沐的想法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真好看。」
郁沐拄着下巴,恋恋不舍地想。
这么近,不知道下次能离丹枫这么近是什么时候……
不能趁机做点什么,实在是太可惜了。
郁沐长叹一声。
他伸手下去,慢条斯理地解开缠在自己脚踝上的龙尾,蓬松但根根分明的尾羽在他掌中扫弄,试图挽回对方的无情抽离。
他遗憾地从丹枫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失去被子的庇护,郁沐这会才感到一丝凉气,尤其是胸腹,低头后,果然发现自己的上衣和裤脚都卷了起来。
怪不得梦里总觉得有什么滑滑的东西在剐蹭。
他无奈抻平睡衣,放下袖子,在龙尊的平静的睡颜上停留片刻,自然而然地移到对方枕边的话本上。
被困意封印的情绪重回大脑,无名的热火烧灼耳根,他有些呼吸困难。
来不及仔细思考丹枫有没有看过,总之,必须趁现在把话本偷走,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他膝行过去,一手当支点,身体宛如架在丹枫面前的拱桥,用力伸手,去够话本。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他膝盖抵在被子上,磨蹭两下,终于捉到了精装本的边角。
“呼——”
身下的丹枫依旧是熟睡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郁沐放下心来,收起了鬼鬼祟祟的行径,挺直脊背,将话本塞进怀里,看向窗外。
天气阴沉,阳光无法突破厚重的云层,空气中的湿度略高,但不会下雨,低气压和昏暗的光线令屋外的植物灰扑扑的,房间内更是如此。
墙壁上的挂钟刚刚指向六,距离起床的时刻还早,经过前头这一遭,郁沐的困意彻底消散了。
他看向灯盏,就连兆青的眼珠子都闭着,仿佛也在睡。
一屋子只有他一个清醒人。
睡回笼觉是没心情了,做事又太早。
就在他百无聊赖惆怅之际,一道细微的触碰唤起了他的注意,循着看去,发现是那条活泼好动的尾巴。
有力的龙尾从被角里探出,正蹭着他的大腿,有一搭没一搭地靠上,状若亲昵。
他一把揪住龙的尾巴,与此同时,旁边的丹枫呼吸一窒。
郁沐赶紧放开,但尾巴似乎很欣喜,一个劲凑过来。
奇怪。
以前丹枫的龙尾有这么……特立独行吗?
难道龙的尾巴和龙真的是两个生物?
郁沐手痒,摸不到本人,摸摸尾巴解解馋还是可以的,他心满意足地捋了几下,忽然,手指一顿。
在被窝里打滚一宿,丹枫的尾羽末端有些许打结。
郁沐眼前一亮,悄悄站起来,在尾巴翘首以盼的几分钟后,拿回来一瓶精油和一把小梳子。
他精心挑选的毛皮修复滑亮套装终于可以重出江湖了!
期待地坐下,给自己围好小被子,确保没有一丝凉风能渗透进来,他捞起丹枫的尾巴,熟练地打开精油,倒出一点,在掌心揉开。
红线草的苦涩味道十分浅淡,带着药物特有的厚重气息,风干的差不多了,郁沐搓在炸开的尾羽上。
执起梳子,沿着根部慢慢刷开,在打结的地方多做停留,动作认真又细腻。
他低垂着头,全副精力都集中在梳拭的动作上,完全没注意一条龙已经悄悄睁开了眼睛。
湖绿色的龙目泛着不可见的水光,酝酿着浓郁的缱绻之意,他枕着胳膊,胸前的起伏时急时缓。
龙舒服得连尾部的鳞片都炸开了。
郁沐坏心眼地用梳子柄戳了下微微掀起的龙鳞,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出处,干脆不执着了。
梳着梳着,龙尾似乎更兴奋了,来卷他的手,郁沐扫开碍事的尾巴,眉眼一弯,抬头,正对上一双因舒适而半眯着的狭长眸子。
郁沐猛地把尾巴从腿上推下去,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感:“……”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就是……难为情。
丹枫打了个呵欠,趴在枕头上,被子盖到腰,宽阔的肩胛和精壮的腰线在薄衣物的掩盖下,勾出一道连绵的弧线。
他的黑发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不经意抬起的目光,懒散又威仪。
“怎么不继续了?”他问。
“你醒啦。”郁沐小声哼哼,顺势把梳子和精油藏到了身后。
“醒了有一会了。”丹枫道。
郁沐勉强地露出一丝笑。
“不继续吗?”
丹枫一身刚睡醒的惺忪倦意,仿佛凛冽的云水都被蒸干了,一点点淌下来,润湿了他的语气。
“不了。”郁沐摇头。
丹枫晃了晃下巴,也没追问,心情不算美妙地接受了。
高傲如他,不擅长向人讨要额外偏心的对待。
他尾巴嗖一下缩回,离开时还泄愤般抽了郁沐的大腿一下。
郁沐:“?”
龙尊翻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郁沐,往枕边一摸,老神在在道:“郁沐,你看见我的话本了吗?”
“没。”郁沐连忙起来,敷衍地答完,火急火燎地往床尾跑。
他一转头,只见镜流收回了目光,刃闭上了眼,白珩抖着耳朵,抻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
“你们?”
郁沐吓了一跳。
他以为这三个人还睡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抱歉呀,我也不想的,但我们狐人的听力实在是太好了……”白珩一脸歉疚,“你们的音量,对我来说很大。”
郁沐:“哦……”
白珩的视线在郁沐和丹枫身上绕了一圈,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晃了晃自己漂亮的白尾巴,“郁沐,我也想体验一下梳尾巴服务。”
下一秒,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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