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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迟野一脸惊诧地看向自己,迟晨希笑。
“自从小希生病后,哥哥总在背着小希偷偷地哭,小希不希望这样。 ”
“小希希望哥哥以后能天天笑,别总是愁眉苦脸着,哥哥长这么好看,不要浪费啦。”
迟晨希眨眨眼,小脸上露出几分少女的狡黠。
“……好。”
迟野有些僵硬地扯起嘴角,抬手摸了摸小希的头。
“等小希康复了,你要什么哥哥都答应你,想去哪哥哥都陪你一块玩。”
“嗯!”迟晨希用力点头,朝迟野伸出小拇指,“那哥哥一言为定哦!”
迟野轻轻勾住迟晨希的手。
“一言为定。”
*
送走了小希,迟野回到筒子楼,收拾整理外婆的遗物。
外婆向来节俭,尤其在小希生病后,这些年来更是几乎没有给自己添过一件新衣,买过一双新鞋。
迟野很快就收拾完了外婆留下的所有东西,几套便宜的衣裤、洗漱用品、床上用品、一对拐杖、身份证件,以及因常常擦拭而一尘不染的全家福。
迟野留下了那张全家福,并把外婆的遗照挂在了它旁边。
手机铃足足响了快一分钟,才终于被迟野接起。
“喂。”
“你现在在哪?怎么早上打你的电话你一直没有接?”给迟野打了三十来个电话对方都没接,甚至还反而给关机了,游鸣差点急疯了,少见的语气咆哮。
“……我在家。”
电话那头的游鸣愣了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
“你在筒子楼?”
仰躺在沙发上对着照片发呆的迟野没说话,游鸣心下了然,亟亟:
“你在家等着别动,我带了饺子上来马上到,千万别到处乱跑啊!”
十五分钟后,老式门锁被游鸣用先前迟野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游鸣哈着白气,火急火燎地冲进屋内,在确认迟野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你还没吃午饭吧?快吃点东西,你这一周一看就没休息好也没吃好,你看看你,脸色都差成啥了?”
“你吃不吃?”见迟野木然,游鸣挑眉,“你不吃我喂你了啊?”
“……”
见迟野终于抬手拿起碗筷,缓缓吃完了那一小碗饺子,游鸣依旧脸色阴沉。
“你几天没睡觉了?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迟野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期末前两天就已经考完了。”
游鸣撒了谎,在接到迟野在火车上的电话时,他就向老师请了假准备奔回江城找他,他刚下车就得知父亲被经侦科抓走的消息,他也被当成证人带走调查。
“本来我早就要来找你的……结果我家那边也出了点状况,所以才耽误了。”
迟野:“怎么了?”
游鸣犹豫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锋。
“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爸的公司被查封了,他人现在也被抓进局子了。”
游鸣顿了顿,却仍对迟野和盘托出。
“说是贪污和走私……他前些年具体到底干过哪些事我现在还在了解,我也找了业内认识的律师咨询,加上他公司里还有一堆烂摊子需要人料理……所以才耽误了两天,抱歉。”
“没事。”
迟野道。
“你处理好你父亲的事情就好,不用替我担心,我自己应付得过来。”
“我能放心个屁!”自从开始创业后就收敛了很多的游鸣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我真该拿个镜子给你看下你现在的脸色,要不是我过来了,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吃不喝,硬了都他妈没人知道!”
“熬了四五个通宵而已。”
迟野淡淡,微垂的眉睫洒下一片乌青。
“什么叫而已!?”
见迟野不说话,游鸣直接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床上。
“睡觉。”给迟野盖上被子,游鸣狠狠。
迟野扯了扯唇角。
“干什么?我现在可没力气跟你做。”
“迟野!”
见对方还在插科打诨,游鸣真的生气了。
“你别犯浑了好不好?为什么都到现在了你还要把我往外推!?我们……我们明明该是除了亲人外彼此最亲近的人不是么?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大啊。”
游鸣说着红了眼圈,父亲公司的烂摊子明明已经教他心力交瘁,可那些打击却都不如发现即便在一起这么久,对方却依旧习惯自己扛下所有甚至把自己当成外人一样让他感到委屈。
都说再冷的石头坐上三年也会暖,可他都坐了四年了……游鸣知道迟野戒备抵御所有人的性格,但他一直觉得自己于对方而言总归是特殊的,这是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这辈子究竟还有没有彻底走进对方心里的机会。
迟野没有说话,四下一时寂静无声,最终仍是游鸣放软了语气,上前握住迟野冰凉的手。
“……我在这里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好不好?你现在脸色这么差,活死人似的,你这样让外婆在九泉之下怎么安心?”
听到“外婆”两个字,迟野嘴唇翕动,眼泪最终先一步滑落。
不像游鸣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迟野很少会哭,尤其在外人面前,自从小希生病后,他便认为自己丧失了哭泣的权利,作为哥哥他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比身为妹妹的小希先一步乱了神志。
所以即便此时此刻,身心都疲惫到了极致,自己面前也只有游鸣一人,可他依旧只是垂下眼睑,眉目重归冷冽。
知道迟野仍然没法在自己面前展露真实与脆弱的一面,游鸣苦笑了一下,但他仍用冷毛巾给迟野敷了敷眼睛,帮对方掖好被子。
“……睡吧,我陪着你。”
“你不去找律师么?”
“我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等他们调查整理好我父亲这些年来到底做了哪些事情,又有多少是能往灰色地带上争取,我正好在等结果。”
游鸣伸手拍了拍迟野的后背,轻声宽慰:
“放心吧,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嗯。”
迟野沉声,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终于迎来这一周多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第62章 判决
在游鸣来找迟野时, 法院已经对游政屿提起公诉。
一周后,见游鸣在与代理律师通话后面色凝重,迟野问:“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
“……”
游鸣没有说话, 只是用双手撑住额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之前一直知道他在最初创业的时候踩过灰色地带,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最多就是放放债, 或者在公司账目上稍微动动手脚……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走私跟贪污受赂。”
游鸣咬着下唇, 嘴唇青白得近乎渗出鲜血, 脸上却血色尽失。
“……所有财产被没收还是事小, 但他这种数额特别巨大,而且还是数罪并罚的情况,最起码也是无期、死缓甚至死刑。”
“我跟你一块收集证据和辩护材料。”迟野握住游鸣的手, “公司的证人证词、财务记录、合同文书……这些都可以作为辩护证据提交给法庭。”
“还有悔过书和其他塑造正面形象的辅助材料, 你父亲发达之后不也做过许多慈善,或者倘若你父亲还欠了哪些债务,我们也能想办法偿还或者争取对方谅解。开庭前的这一个月,我们可以在司法范围内最大程度地替你父亲争取减少量刑。”
“……嗯。”
沉默良久, 游鸣终于重新直起身,看向迟野。
“现在的确不是我怨天尤人一蹶不振的时候, 就像你说的, 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我陪你一起。”
“好……那我们下去就去我爸公司, 同时我试着联系下我爸那些没被牵连进案件的下属, 看看他们能提供些什么证据。”游鸣嗓音干涩。
“你知道你父亲这次是被谁检举的吗?”迟野问。
游鸣神色一怔, 迟野眼锋尖锐。
“防人之心不可无, 很多集团的瓦解都是从内部开始, 虽然你父亲的具体情况我不够了解, 但这很有可能你父亲正是被身边的人检举。”
沉默少顷, 游鸣沉声:“……你说得对,我之前的确过于莽撞,在商场上哪里会有永远的朋友,有的只是利益罢了。”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由云坠泥,父亲入狱,集团收缴,家中所有财产哪怕是在国外购买的不动产都要被没收,明明只过了短短半个月,游鸣仿佛成长许多。
“你联系的律师靠谱么?”
“嗯。”游鸣点头。
“他既是一级律师,也是我母亲的旧友,我信得过他。”
迟野:“那我们全程与他一起行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再授人以柄。”
游鸣:“好。”
游鸣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见迟野走到自己身侧也点了根烟,极其自然地侧头朝自己借火,明明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可看着对方笼在夜色中的锐利侧脸,游鸣却勾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哈……没什么。”
游鸣屈指,抬手朝露台外弹了弹烟灰,垂眸自嘲:
“笑我自己罢了。一夜之间从豪车豪宅随便住随便开的富二代,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如果放在电视剧里,下一步该是老婆跟别人跑路了吧?”
游鸣摇晃了下手里的双爆珠万宝路烟盒,苦笑:“再过几天等法院来了,别说脚下踩着的这栋别墅,怕是连烟都要抽不起了。”
迟野皱眉,侧身注视着游鸣,少见的没有毒舌嘲讽回去。
“我不会走。”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走,所以才会开这样的玩笑。”
游鸣耸耸肩笑笑,迟野能看出他在故作轻松。
香烟快要燃尽时,撑着栏杆俯瞰窗外江景,长江大桥灯火通明,如虹如龙。望着万家灯火,游鸣轻轻:
“……我是不是很自私,做不到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自己陷入低谷时总会主动放手。”
游鸣话音未落,回应他的是一个长久的拥抱。
迟野真的很不会用语言表达感情,每次表达关心和爱意的方式就是拥抱和亲吻。
“迟野。”
从来没有被对方用这么正式的语气叫过大名,迟野讶然,游鸣却正色。
都说爱情是场博弈,先心动的人就输了。
游鸣知道自己早就输得彻彻底底,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赢,可在目睹父亲起高楼又楼塌了后,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心底竟生出张皇——
他不是害怕从头再来,而是害怕对方真的有朝一日会离开,自己也将和那些同学一样,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这种感觉在上回在筒子楼里找到对方后谶言般愈演愈烈。
他永远无法做到像迟野一样理智。
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或许终将落下。
但如果真有这一天,那么至少,至少……让他卑微地祈求,能在他生命中留下一条刻痕。
“我爱你。”
“如果哪天你真不在我身边……也请你至少记住曾有人……不,记住我游鸣说过爱你。”
说罢,迟野还没反应过来,游鸣便从怀中变戏法似地掏出一枚戒指。这枚戒指游鸣本打算当做二人五周年纪念日的礼物,可他仿佛有预感,倘若他现在不把它送出,或许此生都将再也没有机会。
在迟野惊骇的目光中,游鸣敛眸,神色虔诚地把它戴在了迟野的左手中指。
*
虽然法律上从未规定过父债子偿,但为了能最大程度上帮父亲减少量刑,游鸣拿出大学四年来工作室赚的两三百万,以及除去留下的将来租房吃饭等必要的钱财外,父亲曾经给自己的生活费,全部用于偿还游政屿欠下的商业债务。
但面对过于庞大的基数,游鸣所做的这一切仍是杯水车薪,包括悔过书等其他手段,在法院判决量刑时到底能起到几分作用,哪怕是最顶尖的律师亦不敢打包票。
迟野陪着游鸣资讯律师,了解法条和判例、收集证据和辩护材料,并且一块出庭参与一审辩护。
因为案件复杂,涉事人员和集团较多,时间跨度也长,所以判决结果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下来,好在大四下学期游鸣除了完成毕业论文外,学校没有其他强制任务,他这才有留在江城处理一切的时间。
春季开学,迟野一人返回北京继续上课,同时每天通过电话和视频与游鸣联系,跟进案件,帮他出谋划策。
两个月后,一审判决公布,游政屿因犯受贿罪、走私罪以及财务欺诈,涉案数额巨大,数罪并罚,但由于游鸣迟野的搜证辩护,以及主动偿还债务的行为,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处罚金七百五十余万。
游鸣悬着的心终于暂且放下,这段时间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这个结果已经比他料想中要好上许多,因此他虽然格式化地提起了上述,但心中对于这个结果已然满足。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六月毕业季,游鸣返回北京完成答辩。
因为所有的钱都砸在了应对父亲的这次审判与还债上,游鸣自从答辩完成后,就把精力都花在接商单和扩展工作室业务,以及拉投资赞助等赚钱项目上,每天早出晚归的应酬,每天回到出租屋内便是一身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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