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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七年里,每走到一个新的景点我就会想到,如果你也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很喜欢,所以我在大都会的时候才拍了很多很多照片。狮身人面像、丹铎神庙、希腊雕像、犍陀罗佛像、广胜寺壁画、干漆夹苎佛、各种各样的名家书画跟瓷器……怕换手机会弄丢,所以我把它们都拷进随身带的U盘,又在电脑里存了一份。”
“我明明应该是不可能爱你的,我没有兑现当年在江边对你说的承诺,把你纳入我的人生轨迹。我放不下小希,也舍不得功名利禄,放手抛弃了你。我生来薄情寡义,不会为一个人停下脚步,可是我……”
——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大学四年,我就止不住地扬起嘴角;为什么你一在我身边我就感到安心,外界的所有纷扰都不再重要,就像船只拴上了船锚,从此不再漂泊;甚至即便拥有原本追逐的地位与财富后,依旧觉得所做的一切都丧失了意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握住迟野收紧成拳的右手,把它一点点轻抚展开,游鸣反问。
“你为什么会回国——或者说你现在为什么会站在我的面前?”
“还有你每次看见我时的笑,下意识地让我靠在你身上,每次抱我亲我心疼我照顾我保护我……这些难道都是假的么?”
“还有那天晚上……我们难道在做恨吗?”
“……”
注视着迟野愣怔的眼神,游鸣轻轻:
“是因为我爱你,你也同样爱我啊。”
“可我曾经那样伤害过你。”迟野顿了顿,一向锐利的眉眼少见的纠结着,犹豫良久后才继续,“所以我一开始才不敢靠近你,怕你厌我恨我……更怕我会再次让你受伤。”
游鸣伸手抚摸上对方低垂的面颊,让迟野能抬头注视自己。
凝视着面前这张七年里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脸,游鸣轻轻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厌你恨你,我只会更加心疼这样的你。”
看出迟野瞪大的双眼中如惊涛骇浪般涌起的惊诧,游鸣笑笑。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不完美跟阴暗面,所以我能理解你曾经的选择。何况你本来也没有做错什么,在当时的那个情况下跟你母亲去美国是最明智的选择,你有你的苦衷和野心,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大学时,游鸣不是没想过非要煮沸迟野这锅冷水,让他爱的温度变得跟自己一样,强行越过高墙,闯入他对所有人封闭的精神领域。
可现在游鸣却完全想开了,他爱他,就是爱他的一切,他的冷漠、他的高傲、他的回避孤僻、他的拒人千里野心勃勃,以及他对待感情的笨拙跟无措。
他不太懂爱,没关系,那他就再多爱他一点就好。
“迟野。”
电视上,主角带着幸存者登上了救援直升机。
覆上迟野微凉的手背,游鸣轻轻。
“我不怕被你的棱角扎伤,更舍不得伤害你,一直门窗紧锁会让人无法呼吸,心房更是如此。所以无法示人的阴暗也好,软肋也罢,在我面前你完全可以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今后都别再把我推开,再多相信——再多依赖我一点吧。”
第80章 医援
这次下乡医援义诊的专家团队有四十多人, 有迟野所在的神经内神外,也有心内心外、中医科、烧伤科、消化内科、肾内科、泌.尿.外科、儿科和妇科。
一行四十多人浩浩荡荡地坐大巴从济和出发,因为本次参与的医护人员实在太多, 无奈分了前后两批。神经科属于第一辆车,因此迟野一行人便提前三天到了乡下。
游鸣的公司跟济和签订了医疗互助协议,医院在公司进驻产业园后给职工提供全方位的医疗帮助。公司则包揽了这次医援包括今后合作期限内类似项目的全程费用, 以及器械药物盒饭住宿等等相应物资, 并且游鸣本人这次也跟着下乡探望自己资助的希望小学和孩子们。
迟野看了新闻, 对于这次的医援义诊, 新闻媒体们是一水的夸赞,称“医者仁心”“大爱无疆”,但当对象聚焦到游鸣这个商人身上, 就变成了“虚伪”和“作秀”。
人们总是会把超出自己道德认知的善意一棒子打死, 想方设法地歪曲诬蔑,吹毛求疵地寻找瑕疵,找到后再沾沾自喜。
迟野觉得好笑,明明照片都是这些捕风捉影的记者媒体拍的, 传播造势的新闻稿也是他们写的,结果却变成是游鸣想要美名和热度在作秀, 论起颠倒黑白还真没人比得过这些无良媒体。
何况君子论迹不论心, 就算一个人真的是为了博取美誉嘉名做这一切, 只要受益者是真真实实地得到了好处, 孩子们也是真的拥有了走出大山的机会, 又有何不可?
迟野所在的第一批医援小队主要负责的义诊对象是老年人, 为他们提供常见病、慢性病的咨询答疑和现场问诊。他们给山村里的老人们提供了血压血糖检测、心电图和B超检查、H型高血压筛查、前.列.腺.癌筛查、流感筛查等免费检查, 并向老人们给出相应的用药、饮食和诊疗建议, 发放免费药品和健康宣传资料。
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整天, 晚上迟野回到宿舍,刚吃完盒饭甚至还没来得及出门扔垃圾,游鸣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忙完了?”
跟迟野一样,游鸣那边的背景也是水泥墙和砖瓦房。
“嗯。”迟野应声,“刚回来。”
“吃过晚饭了吗?”
“刚吃完。”
迟野说着,把手机挪了挪,将桌上刚吃完的盒饭照给游鸣看了看。
“唉……你们做医护的真是辛苦,在医院里忙得总加班连轴转就算了,还要下乡吃苦。”
看迟野风尘仆仆,忙到八点多才刚吃完饭的模样,游鸣有些心疼。
迟野笑笑。
“我们至少还能博个美名,你做的事情才是被人误解。”
“你说那些说我作秀的报道啊——”
游鸣耸耸肩。
“无所谓,随他们说吧,反正我又不在乎。刚好能给这些大山里的孩子们多一点曝光和关注,挺好。”
游鸣语气淡淡,当初他争一诺抚养权的时候照样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但因为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流言蜚语从来不能动摇他分毫。
刚重逢的时候,迟野觉得游鸣变了。但到现在,注视着面前朗目疏眉的男人,迟野才发现,就算改换了装束甚至身份,游鸣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他依旧能在游鸣说这句话时,从顾盼神飞间看出对方年少轻狂时极其熟悉,也是他最喜欢他的神采跟模样。
“只要存心想挑刺,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总会有人不满意,反正都会被人说三道四,还不如只做我自己觉得是正确的事情。何况我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只为那些喜欢我的人而活。”
游鸣展眉,洒脱一笑,隔着屏幕注视着迟野玉质金相的脸。
“反正——只要迟大夫你喜欢我就好。”
“等这次医援结束,我们就一块去宠物店和家具市场。”
“好啊。”
知道迟野在说十年前就许下的梦想,游鸣笑笑。
“不过我现在觉得房子的装修是什么风格不重要,养的小猫是什么品种也不重要,甚至觉得领养比购买更好。”
“——对我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装修的房子或者什么品种的猫,而是跟你。”
“嗯,和你。”
同样注视着对方,迟野沉声。
“只和你。”
“我看天气预报说从明天起就要下大雨,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你们义诊还是露天么?”游鸣问。
“下雨会搬到屋内。”
游鸣点点头
“那就好。”
“你明天上山去希望小学么?”
“嗯。”游鸣点头,回忆起今天在村户家看到的场景,沉吟,“今天去被资助的那群孩子们的家里看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思想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可能还是要慢慢来。不过我也从来不会草率选择受助者,毕竟如果不能彻底把他从黑暗中拉出,不如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迟野应声。
“你做得很对。”
“——哦对。”
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游鸣双手一拍。
“你还记得呦呦和楠楠吗?”
“嗯。”
见迟野点点头,游鸣兴奋道:
“……那你知道她们现在都已经去咱们江城市里上大学去了么!尤其是呦呦,她甚至考上了江城大学,还拿到了奖学金!上个月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从今往后不光不能再接受我的资助,反而要把我这些年来给她和她妈妈的钱在十年内双倍还给我,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眉飞色舞地说着,提起这桩善举,游鸣心中满是成就感。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
每次游鸣都嘴上说着回家再聊,但又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启新的话题,要不是明天二人都还要早起,迟野甚至怀疑游鸣又能拽着自己再聊一个通宵。
“……好了好了,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起,这下真该赶紧睡了。”
“晚安。”
“还有呢?”
“想你。”
“还有——”游鸣拉长了尾音,像在撒娇。
游鸣撇了撇嘴。
“说爱我呀,人生瞬息万变,指不定哪天就真没机会了呢。”
“不许瞎说。”
见迟野拧起眉头,神色严肃,凝视着自己的眼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游鸣仰头,哈哈一笑。
“哈哈……好——不开玩笑了,早点睡吧,爱你哦。”
挂了视频,迟野去洗漱,回来躺在床上准备关机睡觉,对话框上又多弹出条消息。
游鸣:【[小狗亲亲.jpg]】
看着这个可爱又夸张的表情包,迟野莞尔。
迟野:【[爱你.jpg]】
*
“……天啊!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今天的义诊还会有人来吗?”
翌日清晨,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吵醒,站在瓦房门口,林染喃喃。
“还好昨天坚持把来的大爷大妈们都看完了,要不然今天这样还真没法看了。”
迟野跟林染早就冒雨先到义诊的瓦房提前准备着,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裴知聿才穿着雨衣打着雨伞姗姗来迟。
剩下的医护人员也陆续到了,大家都显得有些狼狈,虽然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有人来,但还是把药品手册仪器都提前准备好。
见已经快中午却依旧没有一个村民前来,雨势也不减反增,裴知聿忍不住感叹。
“全球气候变暖,极端天气真是越来越频繁了……看这架势,又是山村,别发生什么自然灾害就好。”
给众人倒热茶暖身子的林染白他一眼。
“裴大少,您别搁那悲春伤秋,快盼着点好的吧。”
风雨如晦,暴雨如银河倒泻,夹着时不时乍响的惊雷。
铁质门窗被狂风吹得呜哇乱响,看见窗外被狂风吹倒了一片的树木和不断上涨的积水,林染咬着嘴唇攥着拳头,心中暗暗祈祷着可真别被裴知聿乌鸦嘴说中了。长江、汉江的汛期雨季诱发洪水泥石流的情况不在少数,有时候连江城市区抽排调度都赶不赢,遑论地级市的乡下。
“……你们快看群里的消息!”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屋内众人连忙打开手机群查看消息,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暴雨红色预警,和山区发生泥石流和滑坡导致国道被严重堵塞的转发新闻。
“……”
沉默,长久的沉默。
落针可闻的沉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林染上前开门,一个男人搀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站在门口,他们浑身上下都被暴雨淋透了。妻子捂着肚子,神色极其痛苦。
把男人和女人领进屋内,林染分别递给他们两人一包纸巾,她把女人扶到平板床上躺下,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女人身上。
女人虚弱道谢。
“……谢谢。”
男人问:“听隔壁邻居说,你们跟卫生所一样,也是大夫是不?”
林染刚想点头,被裴知聿打断。
“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家婆娘今天早上起来就说肚子疼,我于是就蹬三轮准备带她上镇上的卫生院,没想到走到一半突然下大暴雨,路被封了,出不去。”
“……平时村子那头倒是还有几个接生婆,但现在别说国道,连山路都被封死了,根本找不着人,可她刚刚羊水又破了,像快生了……真叫人不省心。”男人忿忿。
在场的十几个医生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这第一批来的医护中不要说压根不会来的产科,连妇科都放在了下一批。公司赞助得周全,所以基本的麻药消毒和手术器械带倒是也带了,手术室、手术服和基本的手术器械村委会提供的这间废弃的卫生所里也有……只是虽然现在情况特殊,《医师法》中也有相关应急条例,可跨专业行医成功了还好,一旦出现任何问题家属闹起来执照基本别想要了。
迟野上前。
“几周。”
“医生问你话呢,快说!”
被男人凶了一句,女人捂着肚子呻.吟着,有气无力地缓缓:
“3……36……马上就37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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