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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困在其中,十年才醒过来。
这个答案像是裹挟无边无际的水朝他涌过来,要将他溺死其中,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楚修见状笑得更大声了,“大哥,你看着这条狗有没有照镜子的感觉”说话间他高高的举起鞭子朝那狗抽了过去,长鞭划破空气,发出凛冽刺耳的声音,那条狗惧怕的望着将要落下的鞭子,它疯狂的跑想要逃脱,但它跑得越快,就将自己栓得更紧,留下一地刺目的红。
楚锡眼睁睁的看着鞭子打在狗子身上,它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之后便倒地不起了,它在地上抽搐着,鲜血从它口中流出,流了满地。
那红色刺激到了楚锡,他终于明白了,他在这宫中便像这狗一样,只是供人玩乐的消遣,不过在他的价值被利用干净之前,他确实在宫中是可以横着走的。
他面无表情的走到楚修面前,楚修还在叫嚣着,“楚锡,你这辈子也只会是我的垫脚石,你以为母后为什么要诓着你,不就是你占着嫡子的名头吗,等我当了太子,你就没用了”
有些事想通了,反倒没有那么难受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时楚锡甚至笑了,然后他扯过楚修手中的鞭子,楚修的老师是花重金请出山的举世大儒,楚锡的文章比不过他,但楚锡的功夫也是楚修望尘莫及的。
但楚修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对方还是楚锡,他死死抓住不肯放,楚锡抬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稍微一用力,楚修就吓破了胆,连忙将手松了,鞭子来到了楚锡手中。
楚锡松了手,楚修往后退了两步,他的随从吓坏了,连忙上前问道:“殿下,您怎么样了”
有大胆的直接斥责楚锡,“大皇子,你怎么能掐二殿下呢,要是伤着了怎么办?”
楚锡静静的看着他们,是了,每次楚修外出身边的人从来没下过十个,个顶个的都是护主的狼性子,只是他之前从来没对楚修动过手今日才能得逞。
“楚修,欺负一条狗你真的很没用”
楚修反唇相讥,“你有用,认别人娘当娘”
这是楚锡的软肋,以往楚修这样说,不管怎么事楚锡都会退让的,但从今以后都不会了。楚锡听了他的话高举起鞭子,朝他狠狠的打了过去,侍从们一窝蜂的挡在他面前,替他挨了一鞭子。
楚修大怒,“楚锡,你敢打我,你死定了”
楚锡将鞭子扔到他脸上,淡定的说道:“我等着”
楚锡将狗子抱了起来,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到汹涌的鲜血,像是决堤的河流,他的心慌得不成样子,急匆匆的跑到太医院,一般的太医他不要,非要院首。
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是怎么医治的了,他的记忆里只有满地的血,那血蜿蜒进时光里,最终停在了老陈的坟前。
其实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楚锡甚至觉得感谢楚修,感谢他把老陈送给他,让他感受到了最纯粹的爱意。
或许从那时候,他就不正常了,他在渴望他终其一生都难拥有的东西,纯粹的爱意。
封厉听了胡晓生的话,替楚锡辩解道:“是老陈知道它没多久了,特意留下这个狗子陪伴殿下的”
胡晓生根本不信他的,“放屁,狗能知道什么?”
封厉据理力争,“真的,虽然老陈不会说话,但是我们都懂它的意思”
“懂个屁”胡晓生放下笔,把药方递给封厉,“早晚一次,每次小半碗”
胡晓生说完之后提起小狗的后腿看了眼,“这个总算不会被你们害了,行了,我回去了”
楚锡亲自将胡晓生送出了门,走到门口时胡晓生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了一眼楚锡,他想问什么却又没有问出来,楚锡看到了但也没有多问,只道:“大恩不言谢,院首慢走”
胡晓生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那个小子是西三所的?”
楚锡迟疑着不想暴露章昭的身份,“不是”
胡晓生也没有多问,只提醒他道:“西三所那个小子是李乾的算盘珠子,宫门封锁了消息,等传到他耳朵里会来找你的”
楚锡倒是知道当年楚皇想杀章昭是丞相李乾力保下来的,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却不知道,“他两还有这等渊源?”
都是宫里的老狐狸,这话一说胡晓生就明白了,“不出意外,就这两天他就会来找你了,到时候你亲自问他吧”
楚锡自知失言,只能挽救道:“此事,还请院首替我保密”
胡晓生痛快的应了,“我又不是碎嘴子,邵宁醒了知会我一声”
“届时我会带着他亲自与院首道谢”
胡晓生婉拒道:“大皇子事忙让邵宁来就行了”
“好”
送走了胡晓生,楚锡回去,看到章昭依旧在门口等他,他快步过去,“感觉怎么样了?”
章昭明显是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情绪有些蔫吧,还是点了头道:“好多了,殿下呢?喝过药了吗?”
楚锡揽着他往屋内走,“在太医院就喝了,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封厉去做”
章昭勉强的笑了道:“封侍卫的手艺还在精进中,还是喝粥吧”
“行,在坚持坚持,院首的解药应该快制出来了”
“嗯”
封厉一边给狗子熬药,一边给人熬粥,这些天他干这些事已经熟练得闭上眼睛都能干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熬出来的粥一股子药味,他在厨房待久了,鼻子被药熏得闻不到其他味道,就将粥端了去。
一股子药味随着他的动作飘进了屋中,楚锡皱了皱眉,“药粥?”
封厉答道:“不是,是瘦肉粥”
“不是瘦肉粥,是馊肉粥吧,你自己闻不到?”
封厉端着粥放到鼻子下,使劲闻了闻,还是只能闻到一股药味。
章昭过去接了粥放在桌子上,“等放凉了在吃,你先去忙吧”
封厉心中对章昭说了句谢,转身走了。
第12章 日常
章昭坐在凳子上,尝了一口粥,虽然闻着一股味,但吃起来却没有,于是他与楚锡说道:“殿下,不是苦的,挺好吃的”
楚锡这才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苦涩的药味从碗里源源不断的飘来,让他止不住的皱眉,“我不饿,你吃吧”
都几天没吃饭了,怎么可能不饿,但章昭也没劝他,只是说道:“那我去给殿下重新做点,殿下想吃什么?”
楚锡诧异道:“你还会做饭?”
章昭坦诚的回道:“幼时曾学过些,不知道现在还灵不灵”
楚锡来了兴致,“你不是柔然的王子吗?怎么还会学做饭?”
章昭笑着解释道:“我们的祖先风餐露宿,做饭是必备的技能,并做为传统流传下来,故而草原上的人从小都要学做饭的”
楚锡问道:“你会做什么?”
“烤肉,炖肉,煎肉”
草原以放牧为生,中原惯吃的面食在草原上是很稀少的,他们更多的是吃肉,当然会做的也基本上都是肉。
楚锡伸手摸了他的额头,比之前好多了,粥吃腻了也确实想换换口味,“你们平日最常吃的是哪种?”
章昭回道:“烤肉”
“那就吃烤肉”
章昭应了一声站起来,楚锡也跟着他一起,两人来了厨房,正好遇到封厉给狗子喂药,他一手掐着狗子的下巴一只手端着碗往它嘴里灌,狗子受了惊使劲挣扎,哀嚎不已。
楚锡走过去制止了他,“又不是人经得住你这样折腾”
封厉不好将狗子递给楚锡,但狗子怕了他在他身上使劲蹬,看着可怜极了。
章昭见状便上前将狗子抱了过来,封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其实他到不是怕狗子蹬他,他怕的是狗子撅过去了。
章昭揽了他的活,“我来喂吧”
封厉求之不得,连忙应了,“多谢”
章昭让他拿些肉来,他要烤肉,封厉解释道:“暂时没肉了,宫内戒严,尚膳监几天没来了”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现在去尚膳监拿去”
楚锡阻止了他,“算了,先将就着吃吧”
封厉很识趣的找个理由离开了,“我去看看邵宁”
章昭抱着狗子坐下,让狗子躺在他腿上,把药放在它面前,结果狗子毫不犹豫的就扭开了头,丝毫没有要喝的意思,章昭便抬头看了楚锡,“殿下,用勺子喂吧”
楚锡拿了勺子舀了一勺,捏住它的嘴巴想灌,结果狗子使劲甩着头往后退去,药全洒完了也没喂进去一口。
往复几次后楚锡脾气也上来了,只用三个手指头就捏住了它的头,硬生生的把它的嘴巴掰开,狗子害怕想往后退,但又挣扎不开,章昭看得不忍心,却也只能尽力去安抚它,轻缓的摸着它的脊背,轻声道:“别怕别怕,喝了药马上就好了”
楚锡很快就灌完了药,松了手后,狗子马上缩到了章昭的怀中,瑟瑟发抖,章昭的衣摆都被打湿了,楚锡看见了就让他去换一件,章昭应了一声,抱着狗子回房去了。
章昭没有带衣服,楚锡根据他的身量去拿了几件邵宁的外衣,又从他自己的柜子里拿了里衣给章昭送了过去。
章昭默默的接了衣服,本来他寄人篱下有得穿就不错了,他也是这样努力说服自己的,但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支支吾吾的问道:“殿下,这衣服是谁的啊?”
衣服一看就是穿过的,而且邵宁不爱置办新衣裳,他的衣服更是旧得都快褪色了,楚锡以为他嫌弃,便解释道:“府中只有邵宁的身量与你相当,旧是旧了点,将就着穿几天,等宫禁撤了,在给你置办新衣服”
章昭见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我不是觉得衣服旧”
楚锡注意到他捏着衣服的手紧张得攥紧了,他不喜欢章昭这么怕他,微微皱了眉问道:“那你不喜欢这个款式?”
邵宁的衣服确实不好看,他天天待在药房,样式都要最简单的,楚锡偶尔还会调侃他,说他那衣服八十岁的老头穿着都嫌老气,偏生他二十岁还这么喜欢。
章昭也不好意思说真实原因,显得他很矫情似的,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想邵公子的衣裳给了我,他够穿吗?”
楚锡耐心的回道:“够穿得很,他只需要两套衣裳换着穿就行了”
邵宁对穿的不讲究,每次置办衣服,邵宁都说他不需要,每次都是楚锡逼着他量尺寸,不过做回来邵宁还是会穿,或者说衣柜里的衣服他拿到哪件就是哪件。
章昭也不在说话了,将狗子哄睡了之后便去洗了澡,换了衣服,邵宁的衣服有一股极淡的苦涩药味,放着的时候不觉得,穿到身上被体温一暖,味道就出来了。
章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在南三所的时候,穿的衣服都是有味道的,他习惯了,倒是楚锡一闻这味道就皱了眉,直接拿了他自己的衣服给章昭,让章昭换了。
章昭顺从的接了过来,楚锡没打算走,他也没打算去藏,直接脱了外衫,露出里头纯白的里衣,相比于基本上合身的外衫,里衣要大得多,而且有一股很淡的玉兰香气,跟楚锡手中的外衣香气一致。
章昭瞬间就明白了里衣是楚锡的,耳尖微微红了起来,伸手去拿楚锡手中的衣裳,楚锡瞬间收紧了手,章昭没拿动,抬眸诧异的看他。
楚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带着些疑惑,“你耳红什么?”
章昭下意识的低下头,想把耳朵遮起来,却不想露得更彻底了,他反驳道:“我没有”
楚锡耍赖道:“嗯,你没有,我有,你跟我说说呗”说着反手一拉,章昭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到他怀里,两人站得极近,楚锡身上的玉兰花香窜进章昭的鼻息,跟他里衣上的的香味融为一体,他的耳朵彻底红了。
楚锡看得皱眉,该不是又发热了吧?于是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热,楚锡将他搂进怀里,“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你不说我很担心”
温意软哝的话让章昭脸瞬间就红了,他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楚锡,见他眸光真挚,心头软得不成样子,他这才低低的说起来,“里衣是殿下的,我闻到了上头的玉兰香”
楚锡有些惊诧于他的理由,随即又欣喜了起来,“是,是我的,喜欢吗?”
章昭将头低了下去,掩耳盗铃般遮住他的脸,细若蚊蝇的回道:“喜.喜欢”
楚锡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我也喜欢”
楚锡的目光落在章昭粉嫩的唇色上,他吞了吞口水正要有所动作时,敲门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封厉古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邵宁醒了”
旖旎的气氛被打断,章昭连忙拿起楚锡手中的衣裳去了里间,怀中的热度褪去,楚锡有些不舍,手指动了动,随即应道:“嗯,我过去看看”
楚锡给章昭说了声,“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邵宁”
章昭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实在没想到楚锡还会跟他说去向,楚锡没听到回应,喊了他一声,“睡着了?”
章昭这才连忙应道:“没有,殿下快去吧,我等会去给狗子做狗屋”
楚锡随口问道:“你还会做狗屋呢?”
章昭回道:“会一些简单的手工”
“行,家里的材料随便用”
“谢谢殿下”章昭嘴角勾起笑意,乖乖的应了声。
邵宁正在喝带着苦味的粥,他烧了三天,饿得不行,一口气将锅里的粥全喝完了,楚锡就在一旁看着,等他吃好了,才说道:“胡院首帮了我们”
刚才封厉已经将事情大概给邵宁说了,邵宁虽然不爱与人打交道,但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我会去给胡院首道谢的”
楚锡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说话却认真,“虽说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的,不过你若是实在不愿拜他为师,我备上厚礼去谢了就是,你不必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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