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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和接送的私家车一辆一辆把孩子们接走,他们都在车窗对唐苏摆摆手,被载具带着离开港口。
孟烟像挽着闺蜜一样挽着楚昔西,为了配合楚昔西的步频,故意放慢脚步。
天幕已经半昏,夕阳连着半边的天空、海面凝结成琥珀色,云层像一些暖光打着的植物奶油,蓬松,但造型稳固。
楚昔西问孟烟:“阿姨你绘本那条人鱼有头绪了吗?”
孟烟神神秘秘:“之前一直烦心唐苏在学校的事,不过今天突然有了灵感。”
楚昔西惊喜:“真的?我可是您的粉丝嘞,唐苏居然没告诉我你是《怪奇童话》的作者,你的绘本我全买了,画风简直是东方蒂姆波顿嘛!太有品了,我能看看你的工作室吗?”
孟烟有点脸红,她没想到在这种小岛上能碰到粉丝:“可以啊,你要签名吗?”
“当然当然!昨晚我才知道唐苏妈妈是超会哥特风暗黑风的纽扣老师,我激动傻了,忘记问您要签名,您还这么人美心善,唐苏真的太幸运了!”
孟烟捂着嘴不好意思地呵呵笑,大小唐应声虫:“唐苏真的是太幸运了哦。”“我真是太幸运了哦。”
孟烟给唐讼知腰上锤了一下:“行啦!”
*
“纽扣老师,你一直卡着人鱼的造型,怎么突然就有灵感了?”
“因为我家就有一条这样的鱼啊,总之,谢谢你们帮唐苏做的一切,以前我担心唐苏怪异不合群,会被同龄人排挤,从他上幼儿园开始就愁到现在,但你们让我知道唐苏一点也不怪异,所以呢——我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创作灵感,这个绘本我觉得画出来会让我很满意。”
“这样吗?”
*
十月五日
晨间温度仍然在十度左右,登海螺山必须穿厚实的长袖长裤,山上温度近乎跌到个位,已经有冬的冷厉。
这个时间乖学生的作业基本上都完成得大差不差,一笔未动的学生要到收假前一天晚上才会通宵达旦地动笔,楚昔西算准日期,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段约小队一起去海螺山的温泉街泡温泉。
“温泉也有祛除杂念、清心静气、祈福的作用,泡完刚好奋力学习到期末考,谁同意谁反对?”
全票通过。
白蔺和牧哲有点不爽,分明约的时候只有他俩和唐苏,而且他俩并不在一个集合,唐苏要么选他,要么选另一个。
结果后期加了个班长进来,人数就开始激增了,班长觉得跟他们泡男汤太地狱修罗场,威逼利诱把课代表也拉上,楚昔西听唐苏要跟一群男孩泡汤,非得去监视监视白蔺牧哲不可,怕其动机不纯,拉着两个闺蜜也来了。
于是挺暧昧的温泉行成了大澡堂。
因为白蔺牧哲确实动机不纯,楚昔西慧眼如炬,他们没法反驳她,只能把不满憋着。
一群人又在大清早纠集在海螺山脉东北麓,沿着山路爬上山腰,能看到那片恐怖传闻诸多的阎王礁,八十年代有很多渔船货船在那里触礁沉没,礁群里吞噬了不少亡灵。
楚昔西对这种事兴致很高,一边爬山,一边隔着茂密的松林去眺望那片礁群,她虽然一条腿使不上力气,但爬山不会拖累小队,应该有一些爬山经验,鞋带系得很扎实,单手拄一根登山杖,枯萎的右腿支撑着,左腿能很利索地登上人造台阶,因为日常有意训练身体,她体质其实要比同龄人好很多,爬半天一点也不气喘,而班长课代表两个弱鸡死宅已经坐在山路旁的大青石板上背靠背,疯狂往喉咙里补充水分,半条命都交代出去。
唐苏被白蔺背着,已经翻白眼了,几乎口吐白沫。
孙佳茹用登山杖戳着班长课代表赖在石板上不动弹的咸鱼身体:“早说不要带这两个死宅啊啊!!爬十个台阶就要休息一下是什么意思啊!!”
周敏望着四肢无力、脑袋松垮垮搭在白蔺肩膀上、张着嘴呼哧呼哧喘气的唐苏,哀叹:“干嘛让条鱼爬山啊!!他肯定爬不了的啊!”
白蔺兴奋地喃喃着:“待会儿可以煮鱼汤了。”
楚昔西眯着眼瞅白蔺看起来就很期待的背影,挡着嘴跟闺蜜叨叨他:“妈的,他脑袋里肯定在对唐苏想很色的事情!”
孙佳茹:“该死的男同。”
班长课代表:“哎你骂男同打我们干什么啊!”
周敏:“快点起来上路!真没出息,佳茹拿棍子继续赶他们。”
牧哲一个人爬到最前面,穿一身全黑户外装束,白蔺穿了身灰的,但都是始祖鸟,导致款式完全一致,两人在山脚碰面时一眼看到和对方全身撞款,面露一丝尴尬。
爬山时白牧隔得比平时更远,装作彼此不认识。
牧哲心底里很清楚自己抢不过白蔺这种脸皮厚又四肢发达的,让白蔺去背唐苏,一个人自如地走在最前面。
温泉景区位于海螺山水库上游,游客和镇民可以定时乘坐小巴车到达街里,自己包车自驾会更方便,但小队除了三个弱鸡死宅,其他人看海拔不高,山路坡度平缓,干脆选择登山路线了,锻炼锻炼常年窝在课桌的躯体。
关乾充满能量的口号浮现在他们耳朵里:
“年轻就是要运动啊!!”
楚昔西笑道:“如果是关乾,可能他会抱着头青蛙跳到温泉街去。”
海螺山温泉大致有一条百米长的街道,若干酒店旅馆,提供食宿,中高档的酒店里也都提供汤池,但正儿八经的景区在街道尽头,成人票价一百五,学生凭证件半价,他们计划干脆在酒店住上两晚,下山刚好回家躲台风。
活动经费由放假第一天的公仔外快补充,六百五当时在楚昔西唐苏这群每天零花钱平均十块的学生仔眼里犹如一笔惊天巨款,但在网上办完入住,才知赚钱辛苦。
“怎么一下就花没了!还得用父母给的钱倒贴!我艹!”
班长扼腕:“遗憾电玩城不像日本有那种柏.青哥,不然唐苏高低得给咱们赚出个去马尔代夫七日游的小金山出来,到时再拉着唐苏飞去拉斯维加斯,让唐苏直接成北美赌王。”
楚昔西怒骂:“少带坏他!!你这种人小心毕业走上社会一年赌没棺材板。”
班长:“诶我就幻想一下。”
景区温泉里人头攒动,圆形汤池里简直像煮了一锅蚂蚁,比起泡温泉不如说起到一个互相摩擦的作用,小队走了个过场全溜了,他们怕唐苏把尾巴露出来。
班长哀痛:“我的七十五块钱门票啊!花去看一群花裤衩了!!”
楚昔西安慰他:“哎酒店里一样的,咱们泡酒店的就是,他们也用的海螺山的温泉水,只是地方会小一些。”
楚昔西对牧哲白蔺眯起眼:“哎哎哎,你们两个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唐苏?呵呵,我知道了,酒店里汤池分男女对吧?没我盯着了,你们想对他干什么啊?”
白蔺耳根红红的:“谁想对他干什么了。”
牧哲还是往唐苏脊背上瞄个不停,白蔺跨步挡严实:“你瞎看什么?”
牧哲挑挑眉,没说话。
唐苏在景点根本没泡爽,他这几亿年里第一次尝试泡带硫磺的热汤,体感会比普通的热水更烫一些,能让他皮肤里的鳞片像扇贝一样舒张。
唐苏没跟着他们去房间,闻着味儿就奔汤池跑去了,他们谁也没看到唐苏怎么动身的,等男孩进了带淋浴的更衣室,发现唐苏的衣服已经叠好放在储物柜里,一个淋浴间还带着蒸腾的水汽,刚用过。
唐苏已经洗完泡上了。
白蔺和牧哲的眼睛慢吞吞盯到了班长课代表身上。
两人额上滑落冷汗,勾肩搭背往淋浴间走,讪笑着:“景点的汤池还是太脏了一点,看来得在淋浴房里多冲一会儿才是。”
课代表:“没错呢。”
他们慢吞吞脱着衣服,一颗纽扣一颗纽扣地解,很有眼色地把鱼汤留给白牧二人享用。
白蔺牧哲几乎三两下脱光冲干净,过程没超过五分钟,围着浴巾就往汤池里冲,两不相让,胳膊推搡着,池子入口修得窄,毕竟只是给酒店客人用的私汤,两个大高个半天谁也挤不进去,又不肯碰彼此倒胃口的裸.体,动拳脚简直像碰大便,束手束脚,一时半会没人占上风。
班长劝着:“我说你们也别太像那种色鬼了好不好,让楚昔西看见你们这副样子你们这辈子也别想跟唐苏泡汤了。”
课代表推了推被白色热雾糊满的眼镜:“男同真可怕呀。”
白蔺总算率先挤进去。
牧哲稍慢半步。
汤池里白雾弥漫,这个时间游客都去景区人挤人,酒店客人有限,池里就他们几个熟脸。
唐苏在中间舒服地游着,连换气都不需要,脚掌拨着硫磺热汤,不时翻滚一周。
一条伸懒腰的鱼。
鳞片舒服地舒张着,若隐若现,脚上鱼鳍也探出来,水母一样浮动着。
唐苏吐了一串泡泡。
白蔺没能下池,退了两步捂住鼻子,一股热气往鼻腔里猛冲。
滴滴答答——
冒。鼻。血。了……
白蔺羞耻到无地自容,他甚至是在牧哲面前冒鼻血,一时间白蔺有种想重开的冲动。
牧哲发出一声嗤笑,慢吞吞踏进池子里。
白蔺捂着鼻子,一只手指着牧哲,声音有些含糊:“你他妈别碰唐苏!唐苏,你也别往他身上蹭,我跟你说我马上就回来,别让我看见你对牧哲干什么!”
唐苏把脸从热汤里探出来,头发全湿淋淋地贴到后脑,水里的唐苏就像上了釉的瓷瓶,色彩、花纹都鲜艳起来,不像人下水总会出现一堆异常——窒息缺氧、指腹出现难看的褶皱、水冷皮肤会泛青、水热皮肤会泛红,唐苏在水里是完美的,陆上那些不适的异常都消失了,眉眼湿润、氤氲。
唐苏看起来好像被热汤催熟了。
白蔺没想到“水煮鱼”能有这么大功力。
唐苏瞧着白蔺:“会和牧哲干什么呢?”
白蔺气得头疼,可是唐苏都这模样给他看,他一个凶他的字也说不出口,捂着鼻子瓮声瓮气:
“渣死你算了!别乱来,牧哲是个癫子,你少招惹他,我马上回来,十秒钟。”
唐苏在水面浮动着,虽然只有半颗脑袋露在表面,但水过清,能看清他双腿缓慢地、优美地摆动着,唐苏在水里就像猎豹在山林里漫步,他泅到离白蔺最近的岸边,双臂趴上来,手指连着蹼膜,臂膀湿淋淋的,一片一片的银色鳞片浮上皮肤表面,又很快隐匿下去。
唐苏脸庞枕着胳膊,抬眼瞧着白蔺:“十秒钟哦?”
白蔺觉得他在撒娇。
白蔺的头发被水汽弄得蔫蔫的,他蹲下来看着唐苏,小声夸他:“你看起来很漂亮。”
唐苏:“有多漂亮?”
白蔺:“你在撩我吗?”
唐苏:“我在撩你吗?”
白蔺眸子发沉,他抬眼看向靠在池子另一边的牧哲,牧哲额发也湿漉漉地遮住眉眼,一条胳膊搭在岸边,用手指拨弄着汤水,看不清表情。
白蔺对牧哲说:“他耍我们玩呢。”
牧哲微笑:“我无所谓。”
白蔺重新低下头,轻轻捏住唐苏的下巴:“好不好玩啊唐苏?你坏透了。”
唐苏:“我不懂哦。”
唐苏伸出手指抹了抹白蔺的鼻子,涨破的毛细血管瞬间被一些凉爽的水汽覆盖,血止住了。
白蔺没再说唐苏什么,眼神还是沉郁的,起身去更衣室擦鼻子,外面传来班长怪声怪气的嘲笑:
“我超我以为冒鼻血是画漫画那些人的夸张手法,白蔺你是真冒鼻血啊!”
课代表:“唐苏把他给辣惨了。”
白蔺闷声道:“不准说唐苏辣,你不是直的么?”
课代表:“我是直的啊,我直的我不能揣测一下你们男同的审美啊。”
白蔺:“哼。”
唐苏倾听着他们的对话,在池子里潜游,已经将这里当成自己的领地,他扎进池底,操弄着水流,推着自己打滚,在牧哲身前冒出来,对上牧哲黑漆漆的眼睛,唐苏对着他吐了两个泡泡。
唐苏的腿摆了摆,一条舒展的鱼尾巴露出来,尾鳍哗啦地拨弄着。
鱼尾巴沉进热水里,鳞片舒服到张开缝隙,鱼鳍每根鱼骨都振奋地抻直,把鳍膜拉得更加纤薄。
唐苏眯着眼叹息着:“呼——”
牧哲用手指给他打理着发丝,低头仔细观察着唐苏的面孔,唐苏耳朵已经变成鱼鳍了,像精灵翅膀。
雪白的脖颈上全是鳞片。
牧哲隔着热雾低声问他:“这么舒服么。”
唐苏:“嗯。好舒服。”
白蔺大步跨进来,撩开门帘,迎面撞上这副场面,差点当场发疯,攥着拳头阴阳怪气:“你们俩说什么台词呢?!唐苏?!你爸爸是不是又给你买那种漫画了?!我要告诉你妈妈去!”
他蛮横地跳进池子,热水飞溅,三两步走到唐苏鱼尾巴那儿,抓着和尾鳍相接的最细的那截,倒提过来,不准唐苏蹭牧哲。
白蔺气得头疼:“你谁都爱蹭?!”
唐苏舒服地眯着眼:“我没有哦,我只是表达友善,你这么生气,那我就不蹭他了。”
白蔺提着尾巴再往自己这边拽近,池子里稀里哗啦的:“这样表达友善?你给我说清楚。”
唐苏尾巴挣不开白蔺那只手,干脆抱住膝盖,尾鳍收缩,鳞片下潜,雪色皮肤像鼓皮一样蒙上来,白蔺抓着的地方成了两只并在一起的、骨骼细长的脚踝。
这样看起来太欺负他了。
白蔺手指迟疑着,松开唐苏。
唐苏抱着膝盖慢吞吞沉进池底:“——我要睡觉咯。”
到“觉”字,唐苏的嘴巴已经沉进水里,变成一堆模糊不清的泡泡。
唐苏蜷在底下闭着眼打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白蔺简直拿这条鱼手足无措,他靠在远离牧哲的另一边,闷声咕哝着:“妈的,他就是很会。哼,谁有他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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