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天，洛褚真的没有对自己有一点点转变吗？
她们谈过那么多亲密的话题，她们的身体又接触过那么紧密，她们眼神交换过那么多次，生死危机时刻也相依不离过的关系。
她到底有没有心？
她不气洛褚做这件事，她气的是为什么洛褚不能提前告诉她。
至少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吧，还能够心坦坦荡荡接受。
还是说因为自己对她的人生信仰、她的王出言不逊，她很生气，所以想惩罚她？
明明之前在陷阱洞里也劝过自己岳府不适合她，可见洛褚那个时候并没有想要把她送到岳府。
沈姒心凉了半截，突然觉得自己可笑，心想当时洛褚劝她也不过是因为当时自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氛围又很好，她一时说一说好听的话，自己还真听进去觉得感动了。
洛褚恐怕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在万众瞩目下把她送到岳府认亲，让所有人都看岳府的笑话。
她当然也是那个笑话。
姜芷看她深情一再落寞，叹叹气说道：“你和将军本就是交易，她带你入京，她利用你。你没什么好伤心的，况且想想，闹了这一番，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岳丞相的女儿，这岳府你是入定了。”
姜芷不会安慰人，嘴张了又张，最后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话了。
沈姒闭上眼，“我知道。”
我都知道，都是交易，我也不亏。
大门再次被打开，沈姒睁眼，不禁将视线驻足在出来的几人身上。
岳城山和女儿走在前方，下人们都候在几米外。
岳城山看了看拐角集聚的人群，又重新投去视线在马背上正在俯视的洛褚身上，她一脸嚣张，气焰熏天。
他无奈笑了笑：“真是好大的阵仗，多亏了洛将军，我岳府也能像猴子园一样被围观一次。”
话里有话，洛褚被讽刺了，沈姒听出来，这岳丞相在说洛褚是被人围观的侯总……
姜芷悄无声息驾马靠近，沈姒看见洛褚脸上不那么愉快的表情，深沉的眸上下扫视，然后突然侧视，视线交汇，沈姒一动不动，盯着她。
洛褚冷冷扫过她一眼便别开了。
沈姒捏紧了拳头，更气了。
洛褚挑着眉，朝着挺拔如松的岳城山说道：“岳丞相啊，我特意来给你送女儿，你怎么还这么对我，真是让我好生伤心啊。”
岳城山表情很明显一愣，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觉得不可能，很快表现出警告的意味说道：“洛将军，我女儿就在我身旁，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姒看向岳华蓓，“她”的妹妹。
岳华蓓长相明艳华丽，五官脱尘而出，如水冰雕刻而成，可没有和岳芙宁半分相似的柔和，嚣张的气焰倒是占了一半，许是被宠爱长大，性格自然而然和岳芙宁差别很大。
岳华蓓此刻的表情也称得上“好风景”，视线反复从洛褚身上到她爹脸上，然后疑惑问道：“爹？”
岳城山突然呵斥：“没你的事，赶紧进屋！”
岳华蓓当然没被吓唬到，反而更加有胆子，迈出一步，“洛神，你在说什么呀？”
沈姒眼尖，发现了岳华蓓说话时眼中对洛褚那点不一样的情愫。
洛褚笑盈盈盯着岳华蓓，反而把她弄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嘴角勾了一下。
可接下来的话，岳华蓓可就笑不出来了。
洛褚咬字说道：“给你送姐姐来啊，那个，看见没，你的亲姐姐。”
岳城山倒吸一口凉气，视线刹那间就落在了沈姒身上，那眼神震惊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害怕。
岳华蓓也投去视线，迷茫的眼神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沈姒闪躲着视线，呼吸加重。只觉得那些眼神好重，好烫，她的身上仿佛要被看出几个大窟窿来。
洛褚声音可不小，不少听到的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那么多人注视着丞相府这块牌子呢，岳丞相也慌张，还没理清头绪，他明明就处理好了的！
怎么可能，怎么会？
现在突然冒出这个女儿？
岳城山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当着这么多人面他可不能先被击败了！不然这个错误就会更有信服力了。
“洛褚，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你这修整两个月没养身子倒是想着怎么戏弄我了。虽然我与你在一些地方理念不合，但我一直认为我们私交还算不错，我敢说从来没有得罪过你洛将军，怎么今日你非得找我麻烦？弄这些人谁听了都荒唐的理由，就是想看我笑话吗？”岳城山说的那叫一个感人腑肺，一字一字都沾满了他的无辜又坚韧的情绪。
“我也不愿意与洛将军计较那么多，毕竟你为陛下做了那么多。”
“现在，玩笑开完了，你也就赶紧回去复命吧，陛下可是等着你呢。”
洛褚淡笑起来，“她名唤岳芙宁，我在半路救了她，得知她的身份，我实在是不忍岳丞相的私生女流落在外，我才好心搭载一会，给你送回来，怎么最后还成我在开玩笑了？”
私生女三个字一出，空气瞬间沸腾起来。
岳城山瞪大了眼睛，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没见过这个种，但名字是知道的，岳芙宁…还是当初他取的。
他因为愧疚一直没露过面，只是定时给钱让人照顾照顾她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女人死了，他害怕留下来孤独一人的岳芙宁会来找他，便托人处理了，当时说的，他不管怎么处理，反正最后让他们一辈子都见不了面就行了。
收了他那么一大笔钱，事情居然没办妥？
岳城山越想越愤怒。
第22章
洛褚在众人注视下跳马而下，走过几步，沈姒不带什么情绪看着她靠近自己，然后朝自己伸出手。
沈姒深知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都到这份儿上了，一步也退不了。
姜芷已经利索下去，笔直站在了洛褚身边，沈姒故意没接洛褚朝她伸的手，转头看也不看自己下了马。
洛褚盯着她的背，眼睛里闪着什么情绪，她收回手，一边转身一边说：“岳丞相不会不想认吧？”
岳城山冷着脸，瞥着“岳芙宁”，哼哧说道：“空口无言就想塞给我女儿？洛将军你知道这也算污蔑的一种吗，我完全可以在陛下面前参你！”
洛褚：“哎，那我可真是冤枉了，陛下也必定会主持公道，当然这么闹一通只是徒增烦恼，不管怎样，结果都是我说的这样，绝无虚假。”
沈姒心里发慌，她想要是狗皇帝去查，那结果那真不是那样了，她是假的，是假的！
一旦被发现，洛褚和其他相关的人都不会放过她。
现在她和洛褚是一条船上的人，她需要配合洛褚，把自己成功送进岳府。
呵，真是讽刺。
洛褚做这么一出又好像帮了自己一把。
沈姒揪心。
沈姒唇色微微发白，她正在思虑。
她长相引起不小争议，人群的目光在她和岳华蓓身上来回跳跃，像是为了寻找她们是姐妹的证据。
两个人各有各的特别之处，都好看，但说不出哪里长得像。
所以不少人唏嘘，这个“岳芙宁”是个山寨货。
还有一部分觉得这个“岳芙宁”长得像岳城山，都有一股子书香气。
以外表下定论，这是多数人的通病。
沈姒也知道，之所以会问她与岳华蓓容貌的差异，就是知道在长相上得到了大部分认可，就更有说服力，越看越真，以假乱真…
所有人看着这位“岳芙宁”动了动，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说了此事的缘由和玉佩的来源。
岳城山越听脸色越差，因为这都是真的，他不敢置信，死死盯着她，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证据。
不像，但仔细看，记忆又有些混乱，或许像的吧，毕竟他已经忘了那个女人的样子，对这个意外之料得到的女儿连记忆也没有。
岳城山混乱了，双手在恐怖地发颤。
洛褚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一脸坚韧的样子还挺让人心疼的，她指腹摩挲着，思考着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沈姒双眼含泪，望着岳城山，很是艰难哽咽地喊了声爹，听着让人心碎。
“这一路我走了好久，终于见到你了。”
岳城山表情僵硬，这正是洛褚想要看见的。
洛褚目的达到了，剩下的她完全可以甩手走人了，可她却走不动，总觉得还有事没有完成。
洛褚紧接着沈姒说话：“岳丞相，这些事情恐怕也只有你知道，她有说谎的嫌疑，但如果不是真的，又何必跑了这么远，路上还差点死了。她无亲无故，谁也指使不了她。”
“哦，我想到了，我愿意派人为丞相走一趟，查查到底她说的地方和人是不是真的。”
岳城山脸色铁青，他肯定不会让人查，一查一个准，只会让情况更糟糕，他的名声更差。
岳华蓓反应过来，不相信地洛褚求真问：“洛将军，你是开玩笑的吧？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姐姐？”
洛褚很烦她，此刻只能维持一点点耐心，她反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岳华蓓愣了愣，随后大哭出来，满脸清泪，哭的可怜。
“爹！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她对洛褚有种少女怀春时期的无脑信仰，她对洛褚的过往了如指掌，十分迷恋，她是她的自由幻想主义。
“华儿…”岳城山说不出话，岳华蓓抽噎声不止，她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岳芙宁”，眼里带着难忍的恨意。
沈姒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浑身燥得慌，尴尬不已，这种当着众人的面强求认亲的手段不是什么好办法，对达到目的或许很有用，可两败俱伤，她达到了目的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一家人表面相亲相爱，中途被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横插一脚，换上普通人家也够丢人的。
岳华蓓看着爹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天崩地裂，她明白了一切。
洛褚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有一个身份卑贱的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一个存在恶心她？
岳华蓓止不住抽泣，眼神还埋怨地看着沈姒以及她爹。
都不是好东西…
她突然冲进洛褚怀里，呜呜哭着求安慰：“洛姐姐，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手缠得很紧，洛褚推了两下居然没推开，余光闪过沈姒毫无情绪的脸，心里不是滋味，只觉得怀里的岳华蓓真是烦死了。
她握住岳华蓓的肩膀，一推，一张泪脸就落入眼中。
美人送抱，任谁看都不对劲。
岳城山咬牙，自己宝贝女儿主动进仇家怀里，气的要死，音调比刚刚高了许多：“华儿！成何体统，你过来！”
洛褚一看他这样气急败坏，就顺势搂过岳华蓓的肩膀，让她侧着靠在自己身上，“别吓着小姑娘，虽然多了一个女儿，但也不能把气撒在小女儿身上。”
沈姒别开眼睛，鼻尖泛酸。
岳城山冷冷说道：“我教育女儿，还不用你来指教！”
洛褚自然放开手，笑的邪魅：“好，我不指教，我可没资格。”
岳华蓓眼睛闪过失落，可又是在迫于爹爹的眼神施压，只好恋恋不舍走开。
洛褚站在那儿，一身金光灿灿，不知从什么时候她把面具摘下了，沈姒这才发现，从进城后第一次对视，好像就没有了。
沈姒真是觉得自己无聊透顶了，居然还有心思分给洛褚。
岳城山沉下气，抬头看见街边围着的人，老脸羞愧发红，他暗自忍下怒意，“今日洛将军真是给了我比你还大的排场，风头都被我占尽了。”
洛褚挑眉：“不用谢，女儿既然给你送到了，我就心安了，走了。”她潇洒转过身带上羽翼面具，骑马转弯，笑道：“岳丞相好福气，膝下两个女儿，我这辈子是享不了这个福了。”
她喜欢女人，注定生不了孩子。
正好，她不喜欢孩子。
孩子是罪孽，是诅咒。
她自嘲的声音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少女们捂嘴轻笑，谈笑间多少带了些期待。
“哦，对了，岳丞相可要好好想想这件事，不能潦草收尾了，我在家宴上肯定会和陛下谈起这件美事的，岳大小姐随了丞相，聪明得很，想必陛下也很想看看她。”
这么一说，岳城山没有拒绝的份儿了。
搬出陛下了，他还能怎么样？
洛褚下令让散场离开。
后面跟着的奏乐队伍面面相觑，听了这么大一个消息，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震惊，还没反应过来。
姑姑赶紧招呼着，越是特殊情况越不能掉链子：“赶紧的，奏乐击鼓，走起来，快快快，别耽误时间了！”
百姓们纷纷让道，但还不肯离开，望着门口的人儿，想要窥探更多。
站在后边儿的人听的不仔细，只能靠传阅。
笑柄一桩，岳城山算是声名狼藉了一次，但这件事很快也会消下去，成为一件稀疏平常的谈资。
洛褚没有回头，就这么绝情离开了。
洛褚你个混蛋！
沈姒在心里咒骂。
岳华蓓看着洛褚远去，直至背影消失，她愤恨，也头也不回进了府里去找母亲。
“华儿！”岳城山眉心皱在一起，转身要追去，突然又想起还有个女儿，他没好气小声说道：“跟进来，还不嫌丢人吗？！”
沈姒跟上，终于是进了岳府。
一进去，就有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很不舒服，但又没法说，她现在还需要忍一忍。
这不光彩的事，还需要关上门讲。
岳城山带着人走进房间，就听见杯子摔碎一地的声音。
清脆骇人。
沈姒打起十二分精神。
岳城山命人退下，自己上前，看见了抱在一起哭的母女两个。
孟白雅看见她，白眼横着他，“好啊你，敢背着我偷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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