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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锦思心中暗忖,问道:“魔尊让你暗中保护招玫,那么一开始你为什么没有出手?招玫想逃时有一根翎羽帮了我们,是你吗?你想让我做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尧夙一捂脑袋,娇声道:“哎呀,好多问题。”随即她正色道,“我是魔尊的护法,招玫性子顽劣,逃出魔界好几次,魔尊便让我护其周全,因为,招玫身上有魔尊的一片灵魂,他不死,我们永远无法杀死魔尊。”
桑锦思心尖一挑,惊疑不定地看着尧夙:“你……”
尧夙扯起嘴角:“魔尊乌自春偏安一隅,草菅人命,她活得越久,魔族只会越惨。”
桑锦思冷笑:“你们魔族死活,与我何干?”
“因为魔族也是人啊,和你一样,和你的亲朋好友一样,招玫身上的那片灵魂,带着诅咒,如今杀死乌自春轻而易举,桑锦思,我绝不是你的敌人,而你我的交易便是,我可以帮助你逃出魔界,你,帮我让魔族重回阳光之下。”
第 10 章
“痴心妄想。”桑锦思道。
尧夙按住她的肩,柔声道:“当年大战,魔族式微,躲入秘境休养生息,你们仙族有一人趁机给乌自春下了诅咒,每到月圆之时,便会血如冰寒,骨如火热,皮肉若有蝼行蚁噬,乌自春尝试了很多办法消除诅咒,后来她发现可以将诅咒转移给血亲,这才有了招玫的诞生。”尧夙一顿,看着桑锦思,眸光幽幽,“如今招玫已死,诅咒回到乌自春身上,但是……她留下了招玫的血,想用你替换他。”
桑锦思皱眉:“什么意思?”
“换血啊。”尧夙冷冷一笑,“这样,桑锦思,你就会成为乌自春的孩子了。”她尖长的指甲划过桑锦思的脸颊,然后戳了戳,“仪式同样在月圆时举行,我会在那时杀死乌自春。”
桑锦思整张脸猛地痛起来,骨肉像是在滚动,她咬牙,怒视尧夙:“你做了什么?”
尧夙后退一步,站直身子,端详着她的脸,随后拿出一面镜子。
桑锦思看见镜中自己的模样竟完全改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疑惑地看向尧夙。
尧夙轻轻一笑:“随我出去吧。”她在牢中放了一个和桑锦思相仿的傀儡,带着她向外走。
桑锦思默默跟上尧夙的脚步,发现无名并不在自己身边,暗自一忖,自己现在绝不是尧夙对手,只能按兵不动。
尧夙声音微凉:“凭你的本事,安然无恙地从魔界出去,肯定会被人怀疑,所以,我会关闭一瞬魔界的结界,你师娘就会感知到你的位置,而你出去后,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桑锦思抿了抿唇:“我该怎么做?”
尧夙变出一根翎羽,在手中搓弄,慢慢道:“你们前辈以整个大陆为阵,下了禁制,所以我们无法回去,数千年过去,魔族成功打开了一道小口子,可惜每过一段时间只能容许几人通过,招玫便是借此溜出去,只是……关闭结界后,凌半颜肯定会发现这一处裂口,只怕是会完善禁制。”
“桑锦思,你要做的,便是记住阵眼的位置,然后,破坏它。”那翎羽渐渐在尧夙手中变作一根金红交织的绳子,她随手将桑锦思腰间佩的玉扯下。
桑锦思一惊,抬手要去抢,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拦住,尧夙指尖冒出一朵小火苗,烧掉了原先的绳子,用翎羽替上,然后细致地重新系回桑锦思腰间。
“这用作你我之间传信。”尧夙道,她垂下眼帘,接着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很快神态变回玩世不恭的模样,淡笑道,“我知道,成见的改变非一朝一夕,但是,桑锦思,去看看吧,亲眼去观察,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们站在了一条街上,桑锦思望去,坊市铺摊,来往行人,与她见过的仙族没什么两样,有小孩们嬉笑着跑过。“这儿离魔尊的明隐殿较近,繁华一些。”尧夙说完,拉着桑锦思飞起来,疾行几分钟,景色却大不如前了,房屋低矮,人们衣衫褴褛。
一只灰扑扑的小狗不知从何处窜出来,冲她们叫唤,桑锦思被吓了一跳,一个人跟着跑来,抱起小狗,连忙弯腰道歉,然后轻轻拍拍小狗脑袋,让它也说对不起,小狗呜呜地叫唤几声。
尧夙笑了笑:“自己都不一定活得下去,还养狗么,储备粮?”
那人叫道:“当然不是,汪汪陪我这么久,我哪里忍心,只要我有一口饭,就不会让它饿肚子的。”
尧夙颔首,看向桑锦思,笑眸弯弯。
桑锦思看着一人一狗的背影,想象中的青面獠牙、大动干戈的场景都没有出现,这里生活的,似乎真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桑锦思垂下眼帘,暗自思忖,魔族出去后真能和平相处?她若合作,会促成怎样的结果?尧夙所言是否为真,又是否有所隐瞒?但……她总得先活着出去,至于出去后她做什么,可就不是尧夙能干预的了,她笑了笑。
“好,成交。”
尧夙闻言,一勾唇角,放松地转了转手里的扇子,接着潇洒地一展开,扇出阵阵香风,她大笑道:“不错。”
她们回到了牢房,桑锦思在里面焦急等了几日,期间尧夙定时给她送饭,终于等到了月圆之夜。
尧夙押着她进了明隐殿,把她牢牢绑在了柱子上。桑锦思动了动手,瞪了她一眼,这家伙未免绑得太紧了。
乌自春从座位上走下来,手中拿着一柄小刀,一步一步走近她,神色冷漠,小刀在她身上游移,迟迟不落下。
桑锦思提着一口气,刀尖冰凉,所过之处冒出一个个小疙瘩,有时力道掌握不好,就会留下一道白痕,磨人得很。
乌自春望向窗外,观察着天色,忽然扔了刀,尧夙慌忙接住,乌自春往回走,懒散道:“我有些累,尧夙,你来动手。”
尧夙站到她面前,桑锦思与她对视,眸中隐隐含了警告之意,刀尖在她锁骨处时轻时重地点着,尧夙似在犹豫,直到乌自春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尧夙,你在磨蹭什么?”
尧夙轻叹一口气,小声道:“抱歉了。”
桑锦思瞪大双眼,小刀慢慢剖开她心脏处的皮肤,她咬牙堵住喉间的呻吟,痛到有一瞬的目眩,尧夙却吹了一口气,痛意消失了。
桑锦思挣扎起来,试图拿膝盖去踹她,然而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尧夙牵引出她的血液,放入瓷瓶中。
乌自春烦躁道:“快点。”语间有一丝虚弱。
尧夙顿了顿,垂眸乖顺道:“太急,只怕命保不住。”
乌自春“啧”一声,不再说话了。
桑锦思咬唇,手脚开始发凉,她想要说话,却连张开口都做不到,只觉阵阵头晕,额头冒出了冷汗。
“住手!”
失神中,桑锦思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凌半颜举剑一扫,凌厉的剑气直接将尧夙撞飞到墙上,乌自春猛地站起来,喝道:“什么人?”下一秒她浑身一震,摔落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凌半颜斩断绑着桑锦思的绳子,颤抖着将她抱在怀里,手覆上她的伤口,桑锦思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剖开的那处快速痊愈,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桑锦思将脸埋进凌半颜颈侧,喃喃唤道:“师娘……”
凌半颜把她抱得更紧,等她恢复正常,沉着脸迈向乌自春。乌自春躺在地上,仰面看她,面上一片震惊,可是疼痛让她什么也做不了。
脉怀刺入乌自春的锁骨,缓缓划下,轻易切开了肋骨、胸骨,包括心脏,血液喷溅而出,弄脏了凌半颜的青衫。
太过血腥,桑锦思闭了闭眼,有点懵。
乌自春就这么咽了气,凌半颜抬眸望向尧夙。尧夙以扇掩了半张面,幽幽地与她对视,凌半颜似乎欲言又止,下一秒,尧夙忽然朝她们扇去一阵风。
桑锦思感到自己被大力推走,回过神时,她们已经站在了仙界。
心脏剧烈跳动着,桑锦思看着凌半颜,扑过去,眼泪瞬间洇湿了她的衣衫。凌半颜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抱歉,我没保护好你。”
桑锦思蹭了蹭她,将泪水擦净,默默抱着她。
凌半颜笑笑:“回家吧。”
再次回到后春峰,桑锦思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凌枝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熊抱,热泪盈眶:“紧张死我了,锦思你终于回来了。”桑锦思眉眼一弯,拍了拍她。
凌半颜撤去了满山的禁制,如今她们可以随意进出了。而不出几日,凌半颜确实如尧夙所说,和仙界几位高手前去加固魔界的封印,也带了桑锦思,地点就在羽州的伏灵山脉。
伏灵山脉常年积雪,桑锦思紧了紧毛绒斗篷,占了一个位置,跟着指示输送灵力。
凌半颜冯虚而立,灵力在她手中凝成巨大的锥体,然后,狠狠扎入地下,激起猛烈的风浪,吹动桑锦思的长发,她遥遥凝视着灵锥,不自觉摩挲着腰间系玉的绳子。
封印持续了三个时辰,结束时,桑锦思已是精疲力竭,却忽然被傅雪叫住,她跟着傅书而来:“桑锦思,哼,终于逮到你了,我们来比试一场吧,那次折枝仙会你没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傅雪“唰”一声拔出长剑,寒光映雪,竟有些晃眼,那是一柄比无名好太多的剑,桑锦思笑了笑,唤出剑,脚尖一点,飞速冲去,傅雪一惊,举剑格挡,无名却一绕,下一秒,剑尖停在了傅雪眼前。
傅雪僵住,半晌没动,桑锦思收回剑,懒懒地抱拳:“承让。”她实在疲倦,不愿过多纠缠,转身便要走。
“等……等等。”傅雪出声,清了清嗓子,双颊忽浮出淡淡的红晕,“你要不要,收我为徒?”
桑锦思疑惑皱眉,端详着她,有些不明白这孩子了:“不要,我没那能力。”
傅雪却不让她逃:“怎么会,都说你是织云明珠,天赋异禀,惊才风逸,怎么不能做我师娘了,锦思,桑锦思……”
桑锦思快跑几步,躲到凌半颜身后,傅书见状,忙过来揪住傅雪,低声斥道:“莫再任性。”随即对凌半颜无奈道歉。
第 11 章
“师娘,我不明白。”桑锦思如今已是着相巅峰,正在冲击化微,只是暗自琢磨了好几月,实在觉得不合常理,久不得关窍,便跑去找凌半颜。
“化微,将着相期的灵丝在丹田凝成灵团,再次抽成灵丝,如此反复,意义何在,我总觉这一步对修行并无多大助益,”
桑锦思拿着笔记,一一指给凌半颜看。凌半颜沉默,半晌才开口道:“的确是奇怪。”
凌半颜伸手,掌心浮现出灵团和灵丝的景象:“尤其是我进入归生期后,我对此一直未说明,因为‘归生’之‘生’不是来自于外界的灵团,而是产生于自身丹田。”
她指了指手上的虚影:“灵丝和你一样,由外界吸纳入体内,经罗织、着相、化微而成,但是这个灵丹,在我体内自然凝结,我亦是不解。”
桑锦思闻言微微怔住,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凌半颜莞尔一笑:“我在察觉异样后,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你是第一个和我有同样疑虑的人,阿锦,我们一起去寻找,也许能找到答案呢。”
桑锦思展颜一笑:“好。”
此番谈话后,虽仍是疑惑,桑锦思还是依律修炼,在她稳定于化微期时,从来安静的翎羽绳传来尧夙的声音:“锦思,你现在已经有了能力,何时履行你我之间的承诺?”
桑锦思顿了顿,心中冷笑一声,平静道:“那封印可是由十几个大前辈完成,我可不敢莽撞,以防万一,还是让我再沉淀沉淀吧。”
绳中传来一声叹息:“锦思,我为这些筹谋至今,你觉得我会给你成为变数的机会吗?”
桑锦思心一沉,暗叫不好,身体却已不受自己控制,踏出屋门,御剑而起,几日疾行,重回到伏灵山脉。
风卷起雪花,吹在脸上,小石子似的,有些痛,尧夙笑一声:“哎呀,抱歉,忘给你添衣了。”
桑锦思抬手,设了一个结界,遮住所有动静。
尧夙站在魔界一片汪洋前,打了个响指,一朵火苗落下,而在桑锦思眼中,伏灵山脉某处同时起了涟漪,一圈圈扩散,她机械地举起无名,毫不犹豫地刺向那处,尧夙亦合扇攻击海面,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时间。
顿时,地动山摇,烈风吹得桑锦思几乎睁不开眼睛,她看着封印裂出细纹,接着像风一般消散,敏锐的耳朵听到了来自魔界的噪音,只是这一切,都被结界掩盖。
尧夙收回了对她的控制,桑锦思站在伏灵山脉下,看着这座与从前别无二致的大山,心中却是一叹,她回不了头了。
桑锦思转身,遣动无名,回到了后春峰,凌半颜对她们没什么规矩,所以这次突然的离开,并没有让她在意。
往后是多年的风平浪静,久到桑锦思几乎淡忘了尧夙的容颜与话语。
桑锦思开始频繁申请外出,或是游历,或是平乱。
而与“若遇邪祟,必见桑娘”的美名同时响彻仙界的,是魔人沈新的事迹。
最先是一小门派的掌门吊死屋中,喉中金条上书“魔沈新留”,第二日,无数修士、凡人围住门派,有恨声道:“恶有恶报”,有欢呼“大仇得报”……
原是那掌门以权谋私,常行巧取豪夺之事,贪财竟致锱铢,谋宝而行越货,好色乃至害命,他死后,为其所害之人醒来睁眼,所失财物俱回,若有亡故亲友,遗物也摆放齐整。
接着便是更多的“魔沈新留”,所行无一不是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功过之间,叫仙门中人难以评论,凡间渐渐有了以“沈新”为原型的话本,隐有将魔族洗白之势。
在沈新之后,又涌现出魔族张三李四,效仿其行事。一时各地议论纷纷,不少修士受命前去探查伏灵山脉,然而封印完好无缺。
直到急报传来:魔族大规模进犯。
仙界各门派接到消息反应过来,开始集结修士组建军队时,魔族已经占据了大□□州,鲜血染红了白雪,他们便在这片炼狱之上建造新城,名为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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