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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认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你还在过童年。”
莱昂胸口起伏,侧开脸,“我给温绒的表内部参考了枪体结构,打在普通人身上会死。”
“所以?”
“温绒怎么接受他杀了人这件事!”
周谢明白了,莱昂做那块表的时候满脑都是要让温绒远离危险,现在知道温绒可能会用那东西,满脑子变成温绒承受不了杀人这件事。
“你果然在过童年。”他下结论。
温绒会有心理阴影吗?
不会。
别的不敢说,但王斯辰出事那天,温绒一定怀有让他死的心。
只是莱昂完全缺席了那次件事,他根本不明白温绒已经多么清楚游戏规则。
不对——
周谢转而拽起莱昂的领子,“你是真心觉得温绒会因为这种事心理崩溃?”
“别把你自己都骗了。跟温绒睡了,就忘记当初一心把他推出来的事?你不清楚他走到这个位置就是会遇到危险吗?现在他如你所愿成为众矢之的,心疼了?后悔了?”
莱昂平静地抽动一下,挂在脸上面具裂开,露出那点显而易见的私心。
“是。”
李奥左顾右盼,脑仁一阵一阵的疼。
你俩这个时候竟然还吵架,哦,还是吵睡不睡的问题,到底重点在哪?我这个底层人一点地位都没有了吗!睡不睡都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表哥你也不正常,口出黄言惹人发火明明是莱昂的活!
“表哥,别吵了,温绒那边……”
李·底层人·奥很怂地提醒。
莱昂恢复镇定,抬手挥开周谢,“睡过跟没睡过的关系始终不一样。”
那裂开的感觉降临到周谢身上。
李奥:“……”
李奥:好大的瓜!
空气静默两秒,周谢攥紧拳头,从牙缝里冒出声音:“你去收拾东西,我联络医生跟保镖,半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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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占据这个深夜,地面软滑,黑暗中苟行的两人步伐越来越沉重。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可以借着微光看清彼此的脸,忍不住发出“前面有镇子”的声音。
是保镖。
时野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偏头,下巴触碰到垂落的手臂。
雨里带着风,仅仅一件外套无法把温绒的身体全部挡住,纤细的小臂被雨刮得僵硬冰冷。
“你帮我看看温绒的状况怎么样。”
“太暗了,看不清。”
“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了。”
保镖一惊,连忙伸手放到温绒的脖子上。
咚——
咚——
咚——
保镖的手受了伤,在雨里一只冻着,指尖麻木,难以分辨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温绒的心跳。
直到脖子上的热量融化指尖,才终于松了口气,“还有心跳。”
时野看一眼远处,“速度加快。他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
因为有着希望,两人的步子相比之前更快一些,而花了将近半个小时走近,看清挂满五彩霓虹灯的街道,泛黄的裸/体广告牌时,时野愣了下,看向保镖。
保镖满脸欣喜:“这个红/灯/区距离福利院很近,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外城区为什么会有红/灯/区?”
然而时野根本没办法产生目的地近在咫尺的喜悦,这里出现红/灯/区已经完全震慑了他。
联邦禁止□□,在这方面抓得极严,外城区虽然不能随便进入内城区,但不代表外城区在联邦的法律管辖之外。
保镖立刻明白了时野的意思,解释道,“这是个灰色地带,联邦对外城区的管理有限,这边早就有一些根深蒂固的组织,他们有自己的赚钱方式。”
“……”
“温绒的伤口很深,当务之急是先找间屋子把他放下来处理伤口。”
“如果红/灯/区专门有人经营,那山坡上下来的人跟红/灯/区的人有没有关联?”
话问出来,答案也出来了。
时野犹疑地看一眼远处,“我们兵分两路,我带温绒进去找落脚处,你继续赶路去福利院,那边有周谢安排的警察,你到了后立马通知他们来这里接我跟温绒。”
保镖想了想,点头。
两人就此分开,时野背着温绒从暗处进入这片灯红酒绿的淫靡场合。
正在营业的街道,空气中弥散着生了锈的铁味,雨水噼里啪啦击打褪去色彩的裸/体广告图。
每个店面都是砖瓦搭起来的小房子,没多少灯,隐隐约约只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女人,吊带裙,披头发,弓背坐在椅子上抽烟,嬉笑着聊天。
雨天生意不好,仅有几间屋子里出现身材走样的中年男人。
时野找到一间藏在角落的屋子,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店门口没什么味道。
进门时,女孩似乎对他跟温绒这样淋雨的行为并不在意,看都不看,就拉一下手边的塑料链子。
滋啦滋啦,身后的卷帘缓慢落下。
它甚至不能称之为帘,只是一块脏兮兮,两边向内缩的布。
“10块钱10分钟,醉酒的加5块,你俩谁先来。”
时野愣了下,反应第一次如此缓慢,慢到女孩背过身弯腰,准备把裙子掀起来时才慌忙别开脸。
“我们不做这个,我们需要个睡觉的地方。”
女孩这才回头打量时野。
空洞的眼睛瞬息发生变化,“你们是内城区来的?”
不仅那辆车,打扮也格格不入。
时野在思考是否要承认。
“你们……”女孩瞬间谨慎冲到柜子边,拔出一把菜刀,“我这里有警报器,摁一下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别乱来。”
时野刚想解释,耳边隐隐吹过一阵暖风。
“我们……”
时野惊喜,“温绒?”
温绒勉强将下巴支在时野肩膀上,“妹妹,我们只是想住一晚,你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
“你是温绒?!”
温绒用嗓子艰难哼了声“嗯”。
女孩身上的警惕瞬间少了大半,大概温绒作为外城区进入内城区的名人,在这边口碑甚好。
“你、你好。”女孩尴尬地打着招呼,又紧张地说 “住一晚上100……不,1000。你们内城区的有钱,付得起吧。”
时野:“这边可以移动转账吗?”
女孩收了刀,“外城区都是转账交易的。”
“我给你一万,你再帮忙找个医生。”
“噗嗤。”
女孩嗤笑,“外城区哪里有医生。”
时野:“一个都没有吗?”
女孩:“你真的会给我一万块钱?”
“嗯。”
“我认识个人,可以叫她过来。但你也得再给她一万。”
两万块对时野来说不是大数字,倒也不在意,现在只要能把温绒的伤口处理了就行。
“可以,不过我们在这里的事不要告诉第三个人,否则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要钱,那就只能你们几个人一起分两万块了。”
“嗯嗯。”
一万块!
女孩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中,火速拉开身后的帘子,“你们就睡这儿,我去叫她来。”
帘子后面仅仅是一米宽的地铺,粉色大花床单,蜷成一团的被子,枕头是一块布,下面摆放两三件叠起来的衣服。
可以想象,女孩的吃住都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砖瓦房里。
他和温绒浑身都湿透了,要是把床也弄湿,不知道对方要什么时候才能换新的床褥。
况且那是女孩子的床。
时野偏头看温绒,眼神询问。
温绒轻微的点一下脑袋。
时野得到许可,询问:“医生住得远吗?”
“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那你现在带我跟他过去。”
“我还要工作……”女孩看一眼卷帘,“算了算了,大雨天也没有人会来,不如赚你的1万块。”
商定完毕,女孩摸出把伞,带着时野从街道后面走。
伞很小,八根伞骨折了两根,伞面塌陷,遮不到多少雨。
索性十分钟后终于走到女孩说的“医生”家。
距离镇长有些距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黑暗中,只有三个房间连在一起的屋子亮着灯。
砰砰砰
女孩敲响中间那扇门,木头的,依靠一道挂锁防贼。
门的中间有一扇小门,几秒后小门拉开,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以及不耐烦的声音,“快断电了,干不了,要生孩子等明天。”
女孩:“不是的,姨,这里有个一万块!”
中年女人闻言,迅速打开门。
女孩带着时野进门。
时野人高马大,几乎挡了整个门,叫中年女人心里发毛,警惕地拉开门边抽屉。
而时野走过面前,一张惨白惨白的脸与她对上,轻闭的眉目湿透了,眼睫拧成一簇一簇的贴着眼睑,像受损严重快要褪色的瓷娃娃,一触即碎。
女人将抽屉推了回去。
“小春,这是温绒?”中年女人问。
小春“嗯嗯”点头。
“他怎么了?”
“这个……”小春看向时野。
时野解释:“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小腹有道很深的伤口需要立即处理。”
“快把他放下来,小春,你去那边柜子里把箱子拿过来。”
时野把温绒放到中年女人说的床上,才终于看清温绒的惨状。
雨水打湿他的衬衫,白色全部变为透明,紧紧贴着深凹的锁骨。
布料展平的胸口因为呼吸而缓慢顶起,一点粉色跟血红混在成一团。
时野颤着手掀开衣摆,小腹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白,血丝顺着水渍流到床上。
“啊!”小春一下子坐到地上,张大嘴巴,失了语。
“嘘——”中年女人示意小春不要再发出声音,回头来查看温绒的情况,眉头越拧越紧,“这不是撞击出来的伤口,是刀伤。”
时野“嗯”了一声。
幸好车的材质足够坚硬,滚下山后三人都没有受伤。
时野跟保镖一起把温绒拉出来,正想去帮司机,突然听见“砰”地一声,身后倒下一具重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陌生男人趴在地上,后背被击出一个血洞。
随即山上跑下来四个带着砍刀的男人。
保镖迅速摸出枪去处理这四个人,而温绒则来帮他一起救司机。
保镖、司机、车,通通都是周谢安排的,他们谁都没有特地防备,所以司机摸出刀捅向温绒的时候,谁都来不及阻止。
时野给中年女人解释:“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袭击,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你不用害怕,我是联邦军政处时家的继承人,我外公是全联邦唯一的军火供应商,这些人找上门也不敢对你们做什么,如果你们想进内城区,我也可以……”
“不用。”中年女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当谁没进过内城区似的,全是裙带关系的破地方跟外城区没什么区别。”她扭头问小春:“小春,你要进内城区吗?”
“不不不。”小春连忙摇头,“我才不去。”
“你给我们一人一万就行,还要保证我们的安全。”
时野虽然不理解两人为什么如此抗拒进入内城区,不过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迅速点头同意女人的要求。
女人:“他要消毒缝针,我没有麻药,等会儿你帮我摁着他。”
又说:“小春,你拿东西来塞住温绒的嘴,他可不能发出动静,要是被镇长的人听到就完了。”
小春懵懵懂懂,“为什么?”
“敢在这片动刀的除了镇长还有谁?”
“啊!”镇长两个字像鬼一样惊醒小春,刚平复的情绪又乱起来,“不行不行!我们不要钱了。姨,得赶紧把他们交给镇长。”
时野手臂肌肉骤然紧绷,蓄势待发。
中年女人敏锐发觉,连忙伸手捂住小春的嘴,“你刚才没听见他说吗,整个联邦军队都是他家的,镇长算个屁。你要是想,让他给你安排个镇长当当。”
“唔——唔——”
“冷静了吗?冷静了姨才放开你。”
“嗯嗯。”
得到一口新鲜空气的小春用气音说:“姨,别管他们。镇长要是发现我们藏人,会杀了我们的。”
时野刚想说话,中年女人抢先道,“小春,要么你现在就出去,这件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就是那1万块你应该拿不到了。”
“一万……”
小春怯怯地看看中年女人,又看看时野。
“先用毛巾塞进他嘴里,我要帮他处理伤口。”
时野不再纠结小春的态度,迅速拿毛巾塞进温绒嘴里,又摁住温绒的肩膀。
双氧水倒在伤口上,与血产生反应,生出细密的泡泡。
温绒的眼皮猛然睁开,眉间紧拧,漂亮眸子瞬息泡在眼泪里。
时野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哭,完全是生理上的剧痛引发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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