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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住!”
时野不得不死死摁住温绒,又不敢再看他,错开眼问:“附近没有医院吗?”
“外城区哪有医院,那都是高价卖假药的地方。这瓶双氧水还都是我一百块钱买的……你慌什么,在这边,女人生孩子都疼不死,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疼死?”
时野知道特殊情况不能要求太多,但细线扎入温绒的肉里时,被毛巾阻隔的闷哼刺透耳膜,他的心脏重重一跳。
“轻……”时野吞咽唾液,艰难地提要求,“轻一点。”
“别浪费时间,等会儿要停电了,用力摁住他,乱动的话我容易缝错地方。”
时野迫不得已继续摁住温绒。
他这个角度正好在温绒的正上方,收回的视线再次落到温绒惨白的脸上。剧痛让每一寸皮肤泛起可怖的红,双眼充血,脖子因为上下牙齿巨大的咬合力而颤抖,血管突兀地拱起皮肤。
没有麻药,只有尖叫能缓解疼痛,而温绒甚至不能使用这样的方式。
时野鼻腔酸痛,感觉到温绒骨头正刺进掌心,几乎要摁不住。
“快了快了。”中年女人焦急地提醒。
“快了,再忍一下。”
“马上好。”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马上的马上,陷入死循环,一直无法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漂亮眼睛失去焦距,框着一层眼泪,木讷地望着上方。
像个死不瞑目的人。
啪。
四周陷入黑暗。
雨点存在感明显,拍得窗栏直响。
时野再也看不见温绒的脸,黑暗中响起另一声“啪”,中年女人收起钳子。
“好了。”
属于温绒的酷刑结束。
时野身上湿淋淋的,他知道,那不是残留的雨水,是汗。
中年女人:“晚上留意他的状态,发烧了立马叫我。”
外城区电力不足,不管春夏秋冬,每家每户都是要用炉子烧火来满足一日三餐。
时野跟温绒被安置在炉子旁边。
时野用腿枕着温绒的脑袋,让热气烘干他的头发,又帮他脱掉湿衣服挂在炉子上。
黑暗中,触碰的感觉比视线更为真实,凉得可怕。时野满心都是温绒的伤势,生不出任何淫靡的心思,只想用被子把温绒牢牢裹紧,让他舒服一点。
夜里温绒醒了一次。
迷迷糊糊地喊痛,要蜷缩成一团,时野怕他扯到伤口,只能强行摁住他不让他动。
温绒不动了,也不喊了,时野以为他睡下了,没多久,听见抽噎声,才发现他在静悄悄地哭。
顿时心脏一抽,把温绒连着被子抱起来,小声喃喃,“以后死也不让你来这个地方了。”
沉默回答了时野。
断电的外城区像一座死城。
偶然而至的几道惊雷劈天裂地,照出一片断壁残垣。
时野低头埋进温绒脖间,被子里的热气一阵一阵涌出,几乎烘干湿润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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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大清早从医生家离开。
在这边,五千块可以建一栋医生这样的三间房,再买张床,接上水管,以后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做生意了。
天降横财,鞋子踩在泥地上都不觉得心疼,消瘦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回屋。
刚靠近呢,鞋子突然被流过的血沾上红色。
小春步伐一顿,看见两个光膀子的大哥拖着衣衫不整的女人往远处走。
女人一团乱发挡住了脸,又沾着泥,分不清是谁。
“这是怎么了?”小春就近找个人问。
“还能怎么,昨晚惹他们不高兴了呗。”
“哦……”
小春还以为跟温绒有关呢。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屋,又听到说:“小春,你看到镇长发的通知了吗?要找温绒。没想到温绒竟然来咱们镇了。”
小春慌张一跳,“他知道温绒来镇上了?”
“什么?”
“没没没没……没……”
雨一直下,不多会儿,地上的血都浸入泥土里瞧不见了,所有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万一镇长发现了怎么办。
他会杀了我的!
我还有一万块没有花,我还有房子!
小春六神无主地走进屋,脑袋瓜冒出一个新主意:先让温绒打钱,再给镇长举报不就好了!
打定主意,小春胆战心惊地把收钱的机器装进包里,快步跑回医生的住处。
推开门,也没在意其他,迅速把收钱的机器丢到时野面前。
“你你你……打钱。”
时野正捧着碗热腾腾的水,嘴巴呼哈呼哈吹凉。
抬眼望她,一张带着凶相的锋利脸庞让小春生出畏惧。
昨晚天太黑了,她其实并没有看清时野长什么样,现在亮堂堂的,就有些佩服自己昨晚的胆色了。
小春慢慢倒退,犹豫着要不别拿钱了,直接去校长那举报,才能保住一命。
“你需要多少钱?”
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春看过去,见时野把碗递到旁边,温绒就着他的动作低头抿一口水。
他的眼睫毛很长,小春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睫毛,跟头发丝似的。
眼睛颜色又很浅,轻轻望过来,有种很温柔的感觉。
“昨晚谢谢你。”
小春心脏砰砰跳两下,脸颊不禁翻起热浪。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像这样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他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
“她来要钱。”
时野伺候温绒喝完水,捡起转账机器,“奇怪了,这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转账器倒是跟得上时代。”
目前联邦广泛使用的转账机器就是这个,输入指纹连上银行账户,填写密码,就可以进行转账。
转念一想,这应该是联邦管控外城区的方式——不给现金,让这边完全依赖移动支付,小交易不用查,大交易可以迅速明确交易双方,随时还能冻结。
温绒推了推时野,“你多给她转一点吧,我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吃住都要花很钱。”
“好。”时野摁下指纹找到自己的账户,刚打出一个“2”,温绒又说:“要不我来输。”
时野:“?”
时野:“你钱很多吗?”
温绒抽了下嘴角,提醒道,“我想给个吉利的数字。”
时野后知后觉,把“2”删除,输入一段暗号。
他跟温绒出了事,周谢那边肯定得到消息,依照李奥的技术,后台应该随时监控他跟温绒的一切。
联邦既然跟管控内城区一样管控外城区的的交易,那账户资料的审核制度应该一样严格——这个转账记录传出去,周谢就能定位到他跟温绒的位置。
“转账成功。”机器发出声音。
小春单手抢过时野手里的转账器,看见多几千块钱,激动得跳起来。
温绒望着她,忍不住问:“你是叫小春吗?今早李医生这样喊你。”
“嗯嗯。”
“你在这边……工作?”
“对啊,怎么了。”
“你……你想跟我们回内城区吗?我可以帮你……”
小春的兴致完全被扰乱,不爽地看他一眼,抱着机器走到门边,“我才不。”
温绒愣了下,“为什么?”
“内城区也没什么好的,姨去了不也回来了?而且我就会脱了裤子给男人干,听说内城区不许别人干这活。”
温绒瞳孔震慑,想要说点什么,看见小春微驼的后背,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咚咚
这时,经历风吹雨打的木门发出两声闷响。
“没在?”
“大白天,怎么会没在?”
两把粗厚的嗓子在门外发出声音。
小春浑身一抖,不算灵活的身体当即刹车,掉个头,抱着机器跑到最里间去。
几秒钟后出来,机器已经不见了,脸上显然是开心的表情。
反正她钱都收到了,那两个人被发现就不关她的事啦!
这么愉快的想着,正看见时野扶着温绒起来,扯到了伤口,温顺的眉头皱了下。
“炉子在烧,屋里头应该有人。”
“哪个在家?开门。”
咚咚。
小春再次思考之前,下意识做个“快躲进去”的手势,自己跑到门边,“大哥,我是小春,我在李姨这边洗澡。”
“嗷,原来是你在啊。”
“开门,我们要等李医生回来。”
小春看时野跟温绒还没走到后面去,急得跺脚,“等一下,我穿件衣服。”
敲门声才终于停止。
温绒也终于被搀扶进去躲了起来。
小春等了将近一分钟,才缓缓打开门。
门外两个男人并不陌生,正是早上拖着那个女人里来的光膀子。
现下两人倒都穿上了衣服,只是体型不容小觑,单站在小春面前的这个,浑身肥肉可以将门完全挡住。
怪不得能去给镇长干活呢,能在镇长那边干活的个个都力气大。
其中一个男人上下打量小春,问:“你刚洗澡没有洗头?”
小春心头一紧,“嗯……嗯,这几天下雨,头发湿了不好干。”
这个理由没什么问题,他们这边都不轻易洗头,大雨天洗头不仅不好干,还容易生病。
在医疗匮乏的外城区生病,即使是感冒,都得脱一层皮。
两个男人不再怀疑,大步进门,折腿在炉子边坐下。
小春对两人昨晚打死个女人的事心有余悸,默默坐得远些。
或许她该走了。
她这么想,但两个男人聊起了天,她不敢插嘴。
“镇长要抓那谁……温绒?是不是皮肤特别白的那个?”
“对对对,一小白脸儿。”
“听说内城区的男人都喜欢他,你说他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玩女人去玩男人?”
“就是有病。内城区的男人满足不了女人,只能去找男人。连咱们一根毛都比不上。”
“等他们断子绝孙,咱们杀进内城区去!”
“嚯,还需要等他们断子绝孙?现在老子一个屁都可以把他们崩了。”
两个人聊到兴头,彼此都有些口干,吞咽了唾液,炉子里的也滋啦滋啦飘着火苗。
小春趁这个机会站起来,“大哥,我还要回去干活,我先走了。”
“等会儿,你给我们两个倒碗水。”
小春肩膀一抖,艰难地应声,“……好、好的。”
“你紧张什么?我们俩还能吃了你?”
“没,没……”
小春赶紧伸手去抓水壶,突然,手在半空中被抓住。
男人的手力气极大,抓在她的手腕上跟铁一般,几乎要把她拧断。
“小春,反正回去也是干活,你在这里给我们兄弟俩——”
“不要!”
小春想到早上那个被拖走的女人,不由得后背布满冷汗,拼命的挣扎。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啊——啊啊啊啊。”
小春喉咙发出超出平常的尖叫,她从来没被教过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什么连求救都不明白,只能追寻本能地发出嘶吼。
属于人的本能。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正在这时,子弹破空,两个男人骤然站直了,难以置信地回头。
嘭——
嘭——
两具身体扑通落地,不稍片刻,脑袋周边溢出黑色的液体。
小春举着被抓过的手,跟地上两双瞪大的眼睛对上视线。
“咳咳。”男人瞪着她,肥厚的嘴唇里咳出浓稠的血。
血……
小春的世界被红色侵袭。
死、了。
咚咚咚
咚咚咚
空气静默,她的心脏在血色中急速跳动。
他们、死、了。
两米之隔,时野扶着温绒站在门边,温绒的手缓慢放下,挡到背后。
“啊啊啊。”
恐惧占据她的大脑,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知道这两个男人死了自己一定会死。镇长会杀了她!
小春疯了一样朝外跑,劈裂的嗓子艰难发出尖叫,以及断断续续的“杀、杀、杀……”
第113章
“艹!这破地方地怪人也怪, 你明明救了她。”
时野踹一脚地上的肥猪,“不是,你救了她, 还给她那么多钱,她敢恩将仇报?”
温绒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冷静地提醒时野:“你别站着,快把她拉回来。”
时野喉头一卡,拔腿跑出门去。
专业运动员的速度快,小春还没见到半个人,就被捂嘴勒着脖子捞了回来。
小春更是被吓傻了, 无论温绒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没办法,两人只好把她绑起来, 往嘴里塞布,焦急地等着医生回来。
医生骑小三轮去医院买药了,天黑尽时才回到屋子。
一进门, 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还以为温绒伤口崩线, 急匆匆跑进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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