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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
此时的沈商凌只觉得头晕，闭着眼连忙哄道，“三文你看够了吗？要不我带你进屋讲故事好不好？”
他感觉此时小土蜂在他肩上兴奋地蹦迪一样，他觉得腿已经软了，再待下去，他只怕会原地趴下。
“讲……讲故事？”
江三文兴致勃勃正盯着手上的蜂虫，忽而听到这句，先是不解，继而一下子眼睛又亮了，“老沈，你会俗讲说变？”
沈商凌一顿。
他想起来玉桃之前说的，这大殷朝跟唐朝的娱乐业差不多，秦楼楚馆之外，也有歌舞耍子、斗鸡斗犬、角抵摔跤耍子之类，
相对宋之后那些项目，还是要少很多。
但这些一般穷人难见，倒是寺庙僧人等，会讲唱些教义、或者民间传说的……这种民间都称俗讲、说变、唱变等。
他说的“讲故事”这词，也难怪江三文直接想到了这个。
“比俗讲说变还有意思，”
沈商凌连忙继续哄，“进屋去听吗？”
“听！”
江三文虽喜欢这虫，但虫天暖了到处都能见，倒是俗讲说变……他爹好久没带他去听过了。
他爹总说他还小听不懂，但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听懂一点呢，好听，可热闹。
沈商凌终于说动了小屁孩，等回到屋里，他长出了一口气，连外面小土蜂传来的遗憾的情绪，都没理。
他们一大一小进了屋，玉桃她们，连带着暗卫都松了一口气。
沈商凌也不知真想骗小孩，既然带孩子进了屋，他也遵守诺言琢磨着讲点什么哄孩子。
他是比较喜欢小孩子的，尤其像这江三文一样，乖巧的，小大人一般的，能和他说说话，而且，他也不用跟和玉桃她们说话一样，防着什么。
说白了，到了这个世界，江三文是第一个能让他感到轻松随意的谈话对象。
哪怕是个小屁孩。
“老沈？”
江三文乖乖地坐在他身边，抬着脸满眼都是热情，“我坐好了，我会听话，不乱动。”
沈商凌琢磨了一会后，决定讲《西游记》。
一来这孩子喜欢虫，明显对动物类感兴趣。
二来，《西游记》本来就是古代的故事，应该适应良好。
总的来说，这本应该还是比较适合小孩子天性的。当然，最重要的，这本他最熟。
沈商凌先让江三文喝了一杯水。
小孩子春季好生病，多喝点汤水也好。
他也喝了一杯润润嗓子后就给这孩子讲了起来。
“哇！美猴王啊，它一定是最好看的猴子。”
“哇！它真厉害。”
听着沈商凌娓娓道来，江三文眼中越来越亮，越来越激动……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说变啊！
讲完美猴王为求长生自由，乘筏泛海准备求仙问道，沈商凌就停下来了：江三文毕竟还小，讲多了这么点孩子怕是一时半会也消化不了。
江三文：“……”
江三文：“老沈，老沈？”
小家伙满眼不敢置信，老沈竟然不接着讲了？
他要急哭了。
“先喝点水，”
沈商凌温和指了指水杯，“喝完，我们说会话，轮到你给我讲讲你见过的好玩有趣的东西了。”
从这孩子嘴里，说不定也能多了解一些情况。
《西游记》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的，再说他心里还打着小九九：就是拿故事勾住这小家伙，希望他常来。
说不定……陆骁想折磨他时，也能为了这点暂时网开一面。
等江三文热热闹闹把自己知道的好玩的都比划着说了不少，这时，梧桐苑的小厮来请，说是江郎中要文哥儿回去。
江三文一听小脸就垮了，恋恋不舍地看着沈商凌，小手抓住沈商凌的手不松。
“你想什么时候来，就过来，”
沈商凌笑眯眯捏了捏他的脸蛋，“我再接着给你讲，乖——听话，回去吧。”
“真的？”江三文登时眼睛又亮了。
“当然，”
沈商凌笑道，“不过，你别睡一觉就把孙猴子忘了哦。”
江三文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不会！绝对不会！”
等送走了这小孩子，沈商凌也没在意玉桃等人神色中的困惑之意，倒是没忘，让玉桃帮他先磨了墨。
玉桃研墨时，他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瞧着，感觉看了一遍后，大致知道了这墨该怎么磨。
等到了夜深人静，他坐在了桌前，运一口气又叹一口气后，拿起了那支最小的毛笔：
他要开始试着回忆以前看过的肥皂香皂制作流程了。
激发超忆症状态，头应该也会疼，他怕是没时间在这种状态下思考琢磨，只能先以最快的速度抄下来。
“唔。”
当他开始回忆时，沈商凌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一下子跌落进了一个旋涡：
无数之前看过的东西，像是飞速旋转的画面般嗖嗖掠过脑海，脑袋瞬间炸裂般疼痛。
他不由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底酸涩难耐。
但这种能力还真的有用，很快他竟然真的“找到”了那相关记忆。
当时他一目十行看过的东西，这时，就跟把原文贴在他面前一样清晰。
他忍着头疼，拿着笔刷刷往纸上写，细细的毛笔硬是被他用成了钢笔写法，一行行的字飞快呈现在了这张宣纸上。
“啪。”
等他抄完，将手里的笔一丢，往椅背上一靠后使劲搓了一下脸：脸上有点湿，貌似刚才又头疼的刺激出眼泪了。
……
“这是那琦玉院的沈公子给你讲的？”
此时王府一角的梧桐苑内，江元麟满眼诧异地听江三文小嘴叽里呱啦地说完，不由脱口问了一声。
这沈商凌，不仅带文哥儿去看了他养的什么蜂，竟然，竟然还给文哥儿讲了什么《西游记》的说变？
这内容……
让他听了都有点好奇。
不是，这真不像是那眼睛长头顶上的沈名士能做出来的事吧？
第10章 回来了？
江元麟没忍住哄着文哥儿又给他讲了两遍那《西游记》，越听越惊讶，心里不免痒了起来：
那猴子到底能不能拜师成功啊？有哪位仙家亦肯教导一只猴儿么？
“他说让你有空再去？”
他看着文哥儿有点期待道，“那你明日还去么？”
“去。”
江三文使劲点了一下小脑袋，“老沈还会接着往后讲呢。”
“老沈……”
今晚听文哥儿说了好几遍的“老沈”，江元麟觉得自己都听麻了，心里万分不解，那沈名士竟然会让人唤他“老沈”？
实在是大殷朝的习俗，除了极为亲近的友人，从没名士愿意让人随意这般称呼自己。
那沈名士一向自傲，别说文哥儿了，连他这个土郎中，都不曾被那人正眼瞧过，上回替这人诊脉，他才撤回了手，那人就命丫头擦拭被他按过的手腕……
若不是看在王爷面上，当时他非得拿银针扎这人一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就这般一个酸傲名士，竟成了文哥儿嘴里的“老沈”。
江元麟一时觉得，这人怕不是有些疯癫了吧？
……
琦玉院内。
沈商凌打了一个喷嚏，又搓了一把脸。这才小心拿起写满字的纸看了一遍，琢磨着要用到的材料该怎么拿到手。
好在这时候陆骁还没回来，王府内上下对他还十分看重，基本他要什么，府内就能给他什么。
猪油、碱液，再弄点香料或者草药什么出个味。
猪油好说，就碱液，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石灰，没有的话，草木灰也可以。
心里有了数，加上下午跟那江三文说了会话也挺解压，沈商凌这一夜睡得特别好，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又是一个大晴天。
这大殷京都的气候，倒春寒才过去，那热暖的风一下子就像是吹透了整个城池，气温几乎是直线攀升。
明明前几天他还披着披风，这一下子热的一大早他只穿了中衣都一点不冷，更不需什么炭盆了。
起来洗漱时，看着擦牙用的玳瑁片，他还是有点佩服古人的智慧的。
这大殷，没有牙刷，但富贵人家一般用各种漂亮的材质磨成细片，上面缚一些细细的麻丝之类，弄成略粗糙又略软一点，而后沾了一些清火解毒的草药熬成的膏子，来每日擦牙。
但仅仅局限于富人。
一般人，便是像玉桃她们这样王府的丫头，擦牙都是简单弄个竹片，随便些什么能磨的膏子，擦一擦漱漱口也就这样了。
沈商凌当然不习惯这种擦牙，琢磨着之后有时间，他弄个简单的牙刷出来，不然，每次他使劲擦，感觉把牙龈都要擦破了。
这一回束发他没叫玉桃她们进来帮忙，弄清楚了发冠戴法后，束发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手一向挺巧的，上大学时还留过长发。
别说束发戴个发冠，就是编上几圈小辫子他也是手到擒来。
收拾好用早膳时，他便叫过来玉桃，跟她说了，自己要一些东西，让她去和府里的掌事说。
玉桃一听，眸底闪过一抹了然：来了，果然沈公子才安生了一天不挑拣不指要东西……这就又要上了。
怕是哪里又不合心意了，不是要些贵重的绫罗衣裳，便是又指着要京城里文翰斋新来的好纸墨颜料……
总之，怕是府中少不得又要费些银钱。
可等着沈商凌将要的东西一一说出后，玉桃整个人都懵了：
猪，猪油？
石灰……草木……灰？
玉桃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见沈商凌神色笃定，玉桃小心地又重复了一遍，确认后这才满心疑惑正要退下时，又听沈商凌唤住了她。
玉桃心道果然还有别的东西。
但接下来她又懵了：沈商凌要几身新衣裳，但新衣裳竟然不是要那些昂贵的料子，只说捡那一般的，且叮嘱了不要宽袍广袖的士子裳，说只要窄袖方便做事的……
这可真是奇了。
沈商凌没管玉桃眸底变幻的情绪，他将自己要的东西都一一跟玉桃说完后，就让她退下了：
趁着眼下要东西还方便，他得赶紧把那肥皂香皂的做出来。
不然，等陆骁回来，怕是没有耐心，等他一试再试，一次做不出来，陆骁怕是直接叫人把他拖下去了。
一念至此，沈商凌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等府里给他准备东西的时候，沈商凌也没闲着。
因为江三文一大早就跑过来了，眼巴巴等他用完早膳后，乖巧在他身边坐着，等他继续讲《西游记》。
沈商凌也没食言，继续给他讲了一段。从孙大圣拜师一直讲到了去龙宫拿到金箍棒。这一段可把小屁孩给兴奋坏了：
“七十二般变化？”
“筋斗云？十万、十万八千里？”
“龙宫有定海神针？啊呀，竟然那般重？”
江三文听得几乎坐不住，激动地一会儿站起来一下，一会儿又腾地站起来一下，手舞足蹈小脸通红。
沈商凌：“……”
这个时代的小孩子真寂寞啊。
督促着江三文又喝了两杯水，沈商凌这才又开了口。却不继续讲下去，反而就这一段故事，开始给小家伙讲道理：
一来是想趁机教育下小孩子，二来，是怕那江郎中嘴毒，万一喷他弄些妖魔鬼怪带坏小孩子……
他得让小家伙懂点道理，学到点东西。
好在，江三文十分乖，乖的沈商凌恨不得给他发一朵小红花。
听他讲道理时，也听得很认真，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信服尊敬了。
“老沈，”
沈商凌说完，江三文很是有模有样地严肃点点头，“我明白了，孙悟空的本事，是他拼了性命漂洋过海艰险求来的，又那般苦练才成神奇本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沈商凌：“……嗯，挺好。”
这么点小孩，竟然说起话来还有点小大人气，古人都这么早熟么？
教完小娃娃，沈商凌就跟他说，想听故事明日再来。
主要今天等东西全了，他就得动手做了，肯定不能带个小孩在一边问这问那的。
一听他这么说，江三文小脸蛋上都是遗憾，不甘心又眼巴巴问道：“老沈，今日不能再来了么？”
沈商凌心一软，但想了想还是没松口，倒是找了个借口道：“孙悟空要练本事，文哥儿就不练了么？回去是不是该练一练字？明日过来，写张字我看看。”
留点作业，嗯，好借口。
果然，江三文先一怔，立刻又拼命点着小脑袋：“嗯嗯，老沈，若是我写的不好，明日来了教教我好么？”
沈商凌：“……”
他实在没脸说教人家小孩写字，他毛笔字还一坨呢。
好不容易哄走了江三文，快到中午时，府里终于将他要的东西都给送了过来。
沈商凌十分满意，他要的量不少，主要是怕一次做不成，万一要多试几回呢？
他要的衣裳还没送来，玉桃说约莫明日便能做好送进来。
沈商凌只能将眼下身上穿的这大衣裳，拿锦带在袖子上缠了缠绑好，好让那大袖子别碍事，而后就遣退了玉桃等人，叮嘱她们无事不要过来。
做好准备，他便开始尝试做肥皂。
由于“技术专利”沈商凌不好找人帮忙，自己忙活了半天，连午饭晚饭都是简单吃了点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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