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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尴笑,“这次我记住了。”
那天是个酷暑,闷辣劲儿都往鼻子里钻,喉咙都热的发痒。
展骆穿着件短袖运动衫,等秦落时他热得满头大汗,如今和她对视更是臊得一脸红涨。
他嘴角轻扬,“秦姐不戴眼镜真的很漂亮。”
是,今儿秦大编剧没戴她无框的LOTOS。
她特意戴了隐形,精致淡妆,设计过的正装穿搭….显的人既紧又松。———紧是指今天看到她这套穿搭的人定不敢在她头顶拉屎,松是指就算看起来吓人也保留一丝温柔和善。
成年人嘛,就是既要又要。
爱在网上发「表容貌自由」的秦落,对自己服美役的态度非常温和,“晚上要见读书会的赞助商。”
“啊…”
展骆惊慌的掏出手机,在行程列表上翻找,“佳姐出差前给了我一份您的行程,说您要是有酒局让我来帮您开车。”
他盯着表格看。
“可今天您没有应酬啊?”
…….
秦落眨眨眼,只能用两声尬笑来回答。
她总不能对自家志愿者说:今儿她十八岁烂尾篇里的crush,要来剧组跟演员们见面。
她和她已经十六年没碰过面了。
所以秦落想:十二生肖都过了一遍有余,全体细胞都循环了两回,她就不信这次自己还拿捏不了那块硬铁。
这隆重打扮确实是她的动物行为。
她心痒了、渴了,想求欢,想孔雀开屏。想看看心动了又烂尾的人,能不能再续if线番外。
又或者是单纯的胜负心在作怪。
秦落只能搪塞道:“这是我的私人行程。”
展骆哦了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秦落头像随手发了一个1,“秦姐,这是我微信,您要是需要人开车就给我电话。”
秦落点头,脚步比声音先行。
她带着展骆往电梯口走,“行,那你抓紧回去复印资料吧。”
甚至她贴心地替人按下电梯,又嘱托几句工作上的细节。
叮——
电梯到站,门开。
秦落笑着把手搭在展骆肩头,轻轻将他推向电梯里,“小展,那就先这样,咱们周末见…..”
….
从电梯里的走出来的女人正低头玩手机,她被踉跄的展骆不小心撞到肩膀,立刻警觉地抬起头来。
展骆撞到人十分抱歉,弯腰致歉,“不好意思。”
沈一逸锁了手机屏幕,说了一句:“没事。”
但这句没事,沈一逸视线是对着秦落说的。
充满噪声的音轨,一句没事,主角们意外的视线交叠,电梯“叮”地关合,局外人消失在她们面前——这是会被秦落列入狗血蒙太奇的场景。
就这么简单的发生了。
黄体,酮高升期不要见crush,搞创作的人会失去所有形容词。
秦落只感觉心跳被搁置了,即兴的奇想被一即触发,鬼祟地旺盛起来了,她的表情在对视中起起伏伏,像略过头顶时狰狞的闪电。只是她还没说出自己那蹩脚的开场白,就被对面抢先一步。
沈一逸礼貌客气道:“您好,请问这层的12号会议室在哪?”
她的您好,在秦落头顶拉泡尊敬的屎。
秦落一时间无法辨认,这位crush是故意拿捏自己,还是真的将过往抛诸脑后。
她压着失望,表情换上平静,有样学样地装不识,“我一会也要去这个会议室开会。”
秦落甚至还自然地笑出一份距离感。
她冲着沈一逸眨眼,“请问,您是?”
沈一逸说:“你好,我是沪城物证鉴定中心的法医。应领导要求来给这个….什么杀….做演员培训的。”
第3章 打铁还需自身硬
12号会议室里。
秦落坐在三米长桌中间,不显眼、但正好可以窥视到那块“硬铁”的位置。
她左手边坐着来自中国香港的美术指导。
右手边坐着外籍华人的灯光师。
两个摄影美女探伸脑袋,视野越过秦落的胸前,嘴上叽叽喳喳,眼神暗送秋波。
“不如你们坐一起吧。”
秦落觉得自己再不给剧组里的单身姬佬们让位,灯光师靠过来的姿势在对面沈一逸的眼里可拟化为哺.乳。
“啊,谢谢秦姐。”美术指导说着起身和秦落换位。
秦落换了位置后,视野终于能和沈一逸错开。她松了口气,但脑袋仍被搞得天旋地转。
刚刚和沈法医步行二十米的走廊,她们一前一后的走着,没有认出彼此的步伐是那么的不和谐。
秦落出现了难得一遇的「突发时刻」。
烈阳切割了她身上的时间,将记忆倒带至还拥有夏日的校园里。
但在这个时刻里。
她看到了自己被偷走的树影、枯竭的青苹果、以及仓促的唇印。沈一逸举着一尖刀轻易割破她的外衣,翻开了她的启示录,随后两人灰溜溜地失散了。
拜沈一逸所赐,今天她如愿以偿坐上了大编剧的位置,对方也成功考进了公安系统当上了鉴定中心的主任。
但好事却没有发生。
她们躲在人海里,演变成两条平行线。
秦落为沈一逸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看着对方的脸,心里在想:错失十六年的答案,果真不会靠重逢而重燃,普通人确实没资格拥有什么文艺情节。
她思绪还在飞,坐在c位的总制总监李文萍突然开始了会议。
“hi各位,我是制作总监,目前负责整个项目运转,我首先要代表制片组、联合制作人们,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参加《她杀》电影的围读。”
李文萍是光影传媒的常务总裁,狗眼娱乐的执行董事,可以说是传媒界最具影响力的女士之一。
当然加了「女士」二字会把性别区分开来,但百毒百科上是这么强调的。
秦落总说「搜索引擎」在性别歧视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李文萍是影响国内传媒界的人类之一,这样介绍起来可比女士顺耳多了。
“各位的工作团队在制作会上已经对接过了,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今天主要给大家介绍两位老师,是沪城政法委的领导对我们剧组的支持,替我们邀请来的政法机构的一线警察,来支持演员们的专业性。”
李文萍说着敲响桌子,提醒正在玩手机的演员认真点。
“首先是沪城物证鉴定中心的主任,沈一逸女士,非常感谢。”她说完带头鼓掌。
随后会议室掌声雷动。
大家都在等法医起身自我介绍。
而当事人沈一逸,正低头在微信上斥骂自己的助理法医。
那个新来的男法医,昨晚在煮尸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导致人骨差点糊了,锅坏了,那口锅是实验室里仅剩的大口径高压锅。
她手正打着:「你们难得加夜班,就不能靠谱点。」
却恰好听见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沈一逸抬起头,并不清楚自己要走什么流程,扫了一圈后把眼神递到秦落身上。
像是带着不屑的情绪在求助。
秦落接收到了她的视线,不爽地把头撇开,但不过两秒,她又心软的转回过头去。
她搭在胳膊上的手,幅度很小的向上指指,暗意她站起身来自我介绍。
这是她们校园时代,上课打掩护用的暗示动作。她没觉得沈一逸会记起。
可对方却接收到了暗号,仓忙的起身。
甚至沈一逸因为起身的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把没校准文字的短信发送了出去。
微信那头的法医助理收到了主任的短信:「你们男的加夜班,就不能靠谱点!!」
-
“我叫沈一逸,负责你们剧组法医专业性咨询,希望能帮助你们在政务体系方面更加完善。”
沈一逸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像是走案卷鉴定流程,说着她举起了剧本。
剧本上有她的笔迹,刚刚涂写上去的,她圈出了大段大段节选。
她来剧组之前,领导特意嘱咐过她。
《她杀》这电影是政法宣传部负责推动的,为了增强群众法律意识、展现政法系统里的女性力量,也是公安对外正面宣传的窗口,希望她能提供配套的专业服务,不要让剧组胡来。
沈一逸把这话记进心里了,也是带这个目的来的。
因此她以为剧本围读从起身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毕竟她们警察秉公办案从不客套。
于是她又说:
“我刚拿到剧本看了下关于法医职业的部分,认为你们过度神化了这个职业,为角色的添加了很多个人英雄主义,而且很多办案流程也脱离了现实….有很多无厘头的部分,不严谨。”
十六年过去了。
这人只有记忆力变了,个性还是刚硬,永远不分场合的个人主义,想说什么就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了。
秦落咬着唇,很久没带隐形让她眼睛发涩,她开口打断沈一逸,“这是影视创作,不是记录片。”
“剧本已经递审通过了,大体情节是不会变动了,但如果沈法医觉得细节逻辑上有什么不严谨,可以和我私下对接,我是编——”
“好的,那我没什么建议了。”沈一逸将剧本平铺在桌面上,坐回到了位置上。
会议室里气氛便开始有些严肃。
李文萍作为制片,需要平衡会议室里的一切创作碰撞,她调节性地开始鼓掌,笑说:“感谢沈主任的到来,那下面为大家介绍检察院的刘主任….”
秦落没心情去听培训人员的自我介绍,她的情绪随着沈一逸的一举一动不停浪涌。
-
上午会议是为了工作人员相熟,而下午进入演员对本环节。
这个环节和沈一逸无关,她下午还有工作,于是和李文萍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秦落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见沈一逸就站在门口。
像是等自己,但秦落自我否定了这种可能。
沈一逸,是永远不会等她的。
秦落用余光扫着,沈一逸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
秦落不太喜欢在文字中过度去描述女主的外貌身材,安排符号性质的高光粘连到她们身上,让她的角色沦为他人眼睛欣赏的玩具,变成普罗大众意.淫的对象。难道没有形象具化读者就不会想象?又或者给了具化外貌人物就能神采奕奕?搭叠好人物图层该用事件,她在角落多加一笔,会让情节过浓或过淡。
但此刻。
她意外的会把外在的全部事物与沈一逸组合成干净的一体。加入她创造出来的音律和色彩、与那件普通的白t恤糅合,变成可以下腹的甜食,或者甜味粉末。
不是美、也不是漂亮。
不是按照性需求,创造出来专门对付、规定女人的词语。
是「快.感」。
是回归到作为一个人,对她产生的隐秘的臆想。是渴望得到时被高高顶起的兴奋,又是不可得后膨胀的失落和残余。想要得到她,促生了作家荒谬的想象力,又剥夺了作家正确的表达。
这种快,感让人咬牙切齿。
秦落眨眨眼,甩干手上的水,暂停脑内高敏的感知力。她准备与沈一逸擦肩而过了。
“秦落。”
沈一逸两手插在口袋里,主动喊着秦落,像是专门为她而来。
秦落心想着真糟糕,不知道是不是她听岔了,沈一逸没用会议上那僵硬严肃的语气喊她,而是用了校园时期亲密又热烈的语气喊自己。
蛰伏在名字上的情动,不由自主的分裂了。
她停住脚步,转回身去,“叫我干嘛?”
第4章 人是铁硬得慌
「如果新大陆上拥有母族和蛮族形象,那他们便可把侵略称之为冒险,冒险去征服那些返祖现象,异族和非理性就这样被隐形地孤立出来了。他们还为此叙事美名其曰为:高级的蓝色文明。」
——秦落受邀点映后给《阿x达》的短评
-
一艘铁船撞在狡猾的新大陆上。
站在沈一逸对面的秦落,分辨不清自己是那块焦土,还是破铜烂铁。
沈法医两手插在口袋,说话时稍耸肩膀,“你做视力矫正了?看到编剧署名时候我才把你认出来,你变化好大。”
….
我夹。
我夹是秦落的脏话首选,代表在语言符号上她也争取到了身体的「性自主权」,夹任何性别都由自己说了算,是用哪里夹也是她说了算。
她想夹“死”沈一逸。
当然这个动作不包含涩情意义,就是单纯停留在骂人的层面。
她想不明白,沈一逸是怎么能轻轻柔柔地就掌握了主动权?把上午装不熟的4小时58分钟、短见指正她的业务能力的锅,甩给了女大十八变?[1]甚至还风轻云淡的对自己展露笑容。
秦落凑上前去,露出精致淡妆,瞪大了眼瞳,“请问我矫正掉的视力在你眼睛上重生了?这么明显的隐形看不见?这种观察力是怎么当上鉴证中心主任的?”
她语气相当…刻薄。
“是副主任。”
沈一逸连忙纠正,纠正完又觉得自己理亏,低下头来道歉,“不好意思,早上是我眼拙。”
她低着的头,正扫荡秦落的手。
秦落手上的水没甩干,指甲涂着透亮裸色,指间带了很多配饰,但她确认过没有婚戒,腕表盘上还沾满了水渍。
沈一逸已然忘记了前一秒自己还在道歉,强迫症在此刻占了上风,于是她从牛仔裤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有条不紊地抽出。
抬起头时,她给秦落递了过去,“先擦干手。”
沈一逸还有强迫症….
秦落虽然心怀不满,但还是接过纸巾,给了尴尬不熟的四小时以做缓冲。
但她没有学十六年前,用沈一逸舒心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巾,按照对方喜欢的步骤去擦拭指缝。
而是任凭她的心情好坏的敷衍了事,用力揉皱那张洁白的纸巾,甚至因此过度暴力而搞红了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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