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轻风看了一下面前这位叶寒寞,道:“那……叶道长,这是何处?”
叶寒寞还未说话,又传来一个女声:“这里是我与他的居所。”
这是之前与叶寒寞同行的那个玄衣女冠,她还是穿着那身道袍,只不过她生着一双明艳的红瞳,给那张原本平静冷漠的脸无端添上了几分冶艳。
没等俞轻风问她,那女冠便道:“我叫叶熙。”
俞轻风道:“在下俞轻风。承蒙二位照顾。敢问,我是为何到这里的?”
叶熙道:“俞姑娘因为膝上的伤口发作,高烧昏迷。”
俞轻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道:“那……我昏睡了多久?”
叶熙道:“一天一夜。”
俞轻风自己对此全然没有察觉,只得点了点头。
叶熙道:“俞姑娘,你膝上的伤口虽然表面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内部已经溃烂,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危及生命。”
俞轻风沉沉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二位道长。”
叶熙道:“虽说如此,但我已经请医师为你医治过了,不会再有什么大碍。但若是日后再有不适,定要及时医治。”
俞轻风点点头,再次感谢道:“多谢二位道长,我现下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无以为报。若是日后得以再见,定会好好报答。”
说完之后,俞轻风都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人话。且不说自己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躺在对方家里的塌上。在这儿说这么多豪言壮语,真是有意思。
叶寒寞将药碗递到俞轻风手中,道:“俞姑娘,药快凉了。”
俞轻风点点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感到一阵反胃,咽了咽口水,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寒寞和叶熙,心想不要在对方面前扭扭捏捏,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还险些呛到。
将最后一口药汁咽下去,俞轻风咳了两声,嘴里的苦涩不降反升,蔓延遍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俞轻风口中又苦又涩,难受的厉害,但还是笑道:“多谢。”
叶熙道:“别客气。谁都有落魄之时,没什么关系。”
叶寒寞道:“俞姑娘,你的马我们也牵来了,佩剑一直佩在你身上,我们没来得及拿下来。”
俞轻风点点头。
叶熙道:“你有灵脉吧?”
俞轻风愣了一下,道:“嗯。”
叶熙道:“是谁封了你的灵脉?”
提到这个,俞轻风抿了抿唇,道:“我的父亲。”
叶熙道:“他并没有下狠手,只是暂时压制了你的法力,我对此事略懂一二,不如我帮你解开?”
俞轻风立刻点头道:“那便多谢叶仙姑。”
叶熙缓缓蹲下身,搭上俞轻风的脉搏,眉尖微蹙,指尖泛起一阵淡淡的血色灵光,俞轻风感觉手腕处一烫,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剧烈的、贯穿全身的剧痛,俞轻风眼前白光一闪,另一手赶紧扶住了床塌,才不至于倒下去。
叶熙拿开手,一会儿又探了一下,道:“好了,你感觉如何?”
俞轻风把身子正过来,微微晃了晃头,试着动用了一□□内的法力,发现身上暖融融的,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法力流动的感觉。
叶熙见俞轻风的表情没有问题,起身道:“看来是没问题了。若有不适,说与我便可。”
俞轻风再次点头道:“谢谢。”
叶熙点点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与他便先离开了。”
俞轻风点了点头,待叶熙与叶寒寞离开之后又重新躺回塌上,双目微合,长长的吐了口气,除了头晕以外,俞轻风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不适了。
俞轻风摸着腰间的轻风剑,坐在床沿上,打算离开。毕竟长久的赖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在俞轻风看来,这更不是什么光鲜的事。
出了屋子,叶熙靠在一旁的墙边,手中拿着拂尘和剑,对叶寒寞道:“走吧。”
叶寒寞道:“去哪?”
叶熙道:“反正不待在岚山镇。”
叶寒寞道:“对了,道长姐姐,我记得这个镇子附近并没有哪一座山叫岚山,为何这里却平白多出了一个岚山镇?”
叶熙甩了一下拂尘,淡淡道:“大约一百年前,这个镇子还没有名字,但是不知为何,总是频频发生怪事,每次出事时的场面都血淋淋的,极其令人害怕。”
“这个地方生的很偏僻,不到溧阳,也不到广陵,村民们只能关紧门窗。后来,这里来了一位道士,道士听闻这件事,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消灭了那只在村中作乱的恶鬼。村民们感激不尽,问那个道士的名字,道士一再推辞,却抵不住村民们盛情难却,说自己姓岚。”
“虽然不知道这位道士说的是真是假,但村民们还是信了。于是在道士离开之后,村民们就决定给这个镇子起个名字。为了感激那位道士,村民们决定把‘岚’字融入其中。又因为这个镇子靠山,所以合并为岚山镇。”
叶熙虽然看上去并不是爱讲故事的人,讲故事的语气也还是淡淡的。但是整个故事有头有尾,还有许多细节。
叶寒寞惊奇道:“道长姐姐,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叶熙道:“我也是道听途说罢了,你若是想知道,可以问问岚山镇当地的人。”
“不过,虽然说是那个道士消灭了那只恶鬼,但并没有将它的残魂打散,若是那只恶鬼修为了得,再次为祸人间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岚山镇不宜久留。”
叶寒寞道:“那位俞姑娘呢?”
叶熙道:“不必我们担心。你去把那个屋子里的几把佩剑拿出来,我们该走了。”
“毕竟,俞姑娘应该因为找不到我们,先行离开了。”
第31章
叶寒寞蹙眉抱臂道:“道长姐姐,你怎么知道?”
叶熙似乎是故作神秘道:“;你去看看。”
叶寒寞进了俞轻风的房间,却发现里面当真空无一人。叶寒寞一惊,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剑,出了房间,还是那个问题:“道长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叶熙却答非所问道:“走吧。把剑拿好。”
那几把剑虽然看上去都十分轻巧,但实际上都是很有分量的宝物,而且也没有办法佩在腰间。叶寒寞背上背着一把剑,一个人抱着好几把剑,有些跌撞地跟在叶熙后面,吃力地断断续续道:“道长……姐姐……为什么有这么多……剑……”
叶熙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从他手上接过来一把剑,拿剑柄敲了一下叶寒寞的额头,有些嫌弃的蹙眉道:“你一个男子,怎么总是这般弱不禁风?”
叶寒寞把怀里抱着的几把剑费力地掂了掂,见叶熙单手拿着一把剑毫无负担,有些崇拜道:“道长姐姐,这剑你拿起来为何如此轻松?”
叶熙再次道:“所以你要好好修炼,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偷懒懈怠……”
“我就不要你了。”
这话虽然听上去就是吓唬小孩子的谎话,但叶寒寞还是赶紧点点头,一脸乖巧。
叶熙抬头看了看天色,转头对叶寒寞道:“闭眼。”
叶寒寞听话地乖乖闭上了眼,只感到周身一阵强烈的震动,再次睁眼时,二人已显然位于一片繁华的地方,而且绝不是岚山镇。
叶熙看了看不远处,似乎是看到自己想找的东西,道:“走。”
叶寒寞顾不上惊叹这是什么特别的法术,连忙跟上叶熙。
叶熙走到一家店铺旁边,抬头看了看招牌的位置,叶寒寞也随着她看了看,但招牌上一个字都没写,不知叶熙在看什么,叶寒寞又转头看了一眼,对面似乎是一家青楼,传来一阵脂粉的香气。
许是习惯了叶熙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叶寒寞不太喜欢这种味道,蹙了蹙眉,待到回过神来时,叶熙已经走了进去。
里面很安静,还飘着阵阵淡淡的茶香。这家茶馆已经过了最火热的时候,毕竟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来喝茶。一个女子正站在台子前擦拭着一个茶杯。
这个女子体态轻盈,墨发用一条白色的发带束了起来。年纪不大,但似乎不爱打扮,身上只穿了一件朴素的布衣,碗上戴了一串只有一个风铃的手链。虽是清冷的长相,但若是看久了,便会发现她眉梢眼角被隐藏起来的风情。
察觉到有客人来了,女子抬起头来,浅浅的微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后厨。叶熙带着叶寒寞坐到一旁。叶寒寞把那堆剑往桌子上一放,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子端了茶壶和茶杯走了过来,道:“叶道长,你的‘群芳最’。”
叶熙接过,道:“多谢。”
“林老板,许久未见。”
茶馆的老板,正是林雪皖。
林雪皖浅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叶熙只是来这儿喝一壶茶,叶寒寞对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味道很好闻,基本就当有颜色的水喝了。
喝完了茶,叶熙正要往外拿银子,却被林雪皖伸手一把拦住。林雪皖道:“叶道长,我的身体,完全可以说是你给我的。以后若是你有难处,尽管找我,来我这里喝茶,不收一分钱。”
叶熙看着林雪皖,沉默了一下,起身道:“好,多谢林老板。但是……这副身子,不要为不该的人糟践了才是。”
林雪皖点头道:“我不是会重蹈覆辙的人,叶道长大可放心。”
叶熙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此时的俞轻风,还骑着马在去往广陵的路上。路途遥远,俞轻风身上没有钱,只得快马加鞭,希望能快点到广陵,起码找一个像之前一样的稻草堆也好。
又奔波了一天,俞轻风并没有到达广陵中心最为繁华的地方,只是到达了城南的一个小镇子。
经过在稻草上将就了一夜的事,俞轻风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有时候,俞轻风常常暗自赞叹自己这种迅速适应环境的能力。
俞轻风抱着尝试一下的想法,看看这里的客栈是不是自己可以打些零工就可以勉强住一晚。
可是,这里的客栈看上去比岚山镇的那家客栈还要贵的多……
俞轻风沉默了一下……默默地骑着马离开。
夜色渐深,俞轻风没有灯,已经渐渐看不清了前面的路,无奈,只能停下来,找到了一户人家的墙角,默默地先在心里道了声“抱歉,冒犯了”,然后缓缓地靠在那边。
墙角不如稻草柔软,俞轻风感觉后背被硌得很疼,连着调整了好几次姿势,虽然最后还是不舒服,但因为有些疲惫,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俞轻风再一次醒了,与其说是自然而然醒了,倒不如说被身边嘈杂的议论声吵醒的。
俞轻风一睁眼,见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知几圈人。人们看着俞轻风窃窃私语,脸上的神情也各有不同,更多的是惊疑。
俞轻风一惊,猛然站起来,因为躺着的时间太长,顿时一阵眼冒金星,身子一歪,勉强站稳了脚。
刚刚睡醒,俞轻风的头脑还有些不清醒,但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自己是谁,想拿什么东西来捂住脸,可发现没有这样的东西。
一个妇人询问道:“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俞轻风凭着本能摇了摇头。
另一个男子又道:“你怎么一个人流浪在这儿?来我家吧。”
这句话顿时把俞轻风吓得不轻,顾不得对方的话到底是邀请自己到他家做些什么可以维持生计的工作还是俞轻风想的那个最坏的想法。
俞轻风木然地看了一眼那个男子,那个男子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俞轻风还是立刻摆手拒绝道:“不……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太累了,在此歇息一晚,我……就走,就走。”
周围的人都争着向俞轻风问东问西,虽然都没有嘲讽贬低的意思,但被这么多人围观,俞轻风脸上顿时一片滚烫,想来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这时,又有一位看上去是大户人家的老者道:“姑娘,你若是生活实在是揭不开锅,不如到我家来住几晚,我家正好还空一间屋子,要是能帮到你,也是好事。”
俞轻风哪里愿意到别人家白吃白住,慌乱地摆手道:“承蒙您的好意,那个……我还有事,就不在此久留了……”
周围的人见俞轻风的举动着实有些怪异,又开始窃窃私语。
俞轻风尽量忽略掉周围人那些奇怪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用还有些沙哑的嗓音,拱手作揖,尽量高声道:“诸位,多有打扰,实在抱歉。在下先告辞。抱歉抱歉。”
俞轻风一边拱手说着抱歉,一边就这人群往外挤。周围的人们口中说着的话虽然没有很难听,但不是什么时候的怜悯和同情对落魄者来说都是最好的。一句句讨论让俞轻风心下一酸,抿了抿唇,假装对那些话并不在意,快速的挤了出去,跨上一边的马,迅速离开。
“俞小姐?俞小姐?”
俞轻风正盯着面前的墙壁出神,听到萧鸢的声音,才回过神来,忙道:“我在。”
萧鸢小心道:“敢问,令堂的簪子……”
俞轻风愣了一下,随即道:“我当掉了……”
萧鸢一惊,道:“为什么?”
问完这个问题,萧鸢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光。这种专门戳人痛处的问题,怎么能问的这么随随便便。
俞轻风道:“那时的我在广陵既没有人脉,也没有一分钱。若是这样身无分文下去,连活命都难。没有办法……我只能那样做……”
那一天,俞轻风身上没有一分钱,而到那天为止,俞轻风已经三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除了厚着脸皮到几户人家要了几口水喝之外,俞轻风既不愿意当街行乞,又没有哪家茶楼酒肆愿意要这么一个在外流浪的人。
29/106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