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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运,这个岛上没有人,但有淡水。奥尔辛看着船员们在岛上饮酒作乐的样子,感到心情也变好许多。
大副则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那块从人鱼尾巴上剜下的肉仔细观看,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进去。
只是那块肉现在已经没了刚离开身体时的鲜活,整体呈灰白色,鳞片都变成雾蒙蒙的模样。
“昨天看活的不是这颜色啊。”男人试图从各种角度去看,但不论怎么分析也只能看出块死肉,摸着还有点黏。
奥尔辛没好气瞪他一眼,修长手指将那块肉捏起,轻轻一甩就给丢进脚边的小水池里。扑通一声,大家都看过来。
只见原本灰败的肉块在入水的瞬间恢复色彩,粉嫩的肉与闪烁蓝绿色与淡淡银光的鳞片在阳光照射下光彩夺目,让大家都凑了过来。
“哇哦——”大副撅着腚趴在地上惊呼的样子让奥尔辛觉得丢人,将人一脚踹倒后,转身往船上走去。
身后的船员们围着那小水池,哇声此起彼伏,听的奥尔辛一阵恼火。看来自己作为船长,得为这些人的见识层面好好考虑该如何补课。
外面阳光灿烂,但最底层依旧暗无天日。
收起脚步声来到牢房所在,狼人靠在墙上站成一个略显扭曲的姿势,低着头沉睡,微微的鼾声在过道中回荡。
而牢房门开着条两指宽的缝隙,在视线扫过的瞬间,有个白影闪过。
奥尔辛挑眉,视线落在狼人身上,很意外里面那位居然真的没有攻击性。
抬脚就踢,摔醒的人倒地瞬间又弹起,恭敬地对着奥尔辛鞠躬道歉说是自己失职。
而奥尔辛自认是个体恤船员的好船长,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离这里。
狼人马不停蹄地跑了,像一股灰色的烟雾。从口袋里掏出蜡烛在墙上的油灯处点燃,走进牢房的瞬间,就听到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什么东西磕在墙壁上的闷响。
原本绑着人鱼的地方空空荡荡,铁链耷拉在水里,倒是地上原本散落的珍珠被聚成一团堆在那里。
锁好门,奥尔辛走到油灯前,抽出里面的棉线点燃,将蜡烛也放在桌上,两处光源让漆黑的地方瞬间变得清晰。角落里被照亮的影子手忙脚乱就要往其他角落里躲,在平地上摔了三四次。
环顾四周,自己的牢房没有被破坏,倒是昨天放在桌上的食物消失不见,半杯酒洒在桌上,有个手印明晃晃在旁边。
倒是自觉。奥尔辛冷冷看向角落中缩成一团的人鱼,金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里面对自己的恐惧和惊悚情绪是让他感到开心的养料。怕,就对了。
拉过凳子坐下,冲那角落的一团勾勾手指。从他的表现来看,奥尔辛能确定对方有着灵智,只要自己不表现出明显敌意,普通的手势应该是能被看懂的。
然后那一团摇摇头,拒绝他的友好。
“你只有两次机会,现在,过来。”奥尔辛的耐心不允许他在这样的生物身上有过多浪费,打开腿身体前倾露出一个有着攻击意味的姿势,再度冲对方勾手示意。
只穿着上衣的男人并没按照预想的那样顺从地走过来,反而是面色尬尴地将上衣解开脱掉,遮挡住关键部位,才僵硬地挪到他面前。
男人的腿很长,又白又细,自己造成的伤口在膝盖正上方,此时已经愈合的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长发似乎也被特地处理过,变回柔顺模样,用发辫绑成马尾放在背后。扭捏地站着,两只手紧抓衣物,肉眼可见在发抖。
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不能说话,但明白遛鸟不好知道遮挡,有着人工纹身,身上还有饰品。
这些迹象无一不在说明眼前这个神奇的人鱼是个进化过的种族,至少智慧程度要比自己所见过的那些人鱼要高出许多。
此时此刻,借着光看到对方完全体的模样,奥尔辛发现眼前这位的长相也和他们有着显著区别。
整张脸呈鹅蛋形,有着更为柔和的棱角,眼尾稍稍向上,鼻头圆钝,上下唇没有厚度差别……像是遥远国度的东方人。
从听过的故事里看,那里的人们有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生活,不同的面容与不同的语言,能催生出这样奇特的人鱼似乎倒也是正常的。
而他的注视也让对方生出不一样的反应,原本白皙的皮肤从脸颊处开始变红,一路扩大到脖子到耳尖,最后连半个身子都是分红色。
抿着嘴不敢抬头,两只手看上去像是要把腰间的衣服撕开。
还会害羞。奥尔辛在心中对这位“客人”又记上一笔。
只不过这个无法交流是问题。奥尔辛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些。
第3章
海大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的的恐惧不亚于在数学考试的时候发现自己带的英文小抄。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脱离那铁链,在屋里兜兜转转,饿得撑不住才吃了桌上的面包,味道不错就是干巴,像个抽水机将自己嘴里的水分全部抽走,最后脖子伸出二里地才给咽下去。
想喝口杯子里的水,结果进嘴瞬间辣的他直跳。谁家好人把酒放水杯里!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十九年都在自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偶尔跟着出出任务的人哪受过这种委屈。
被抓被剜肉还被绑,杀神样的男人比自己队长都像是鬼。叽里咕噜说着不知道是哪的语言,除了长得不错外一无是处。
不过此时用能力感应周围,门外似乎就剩个非人类种族,自己闻到的那股兽人味道应当就是对方的气息。
小心翼翼来到门前,发现门没锁,满心欢喜地放慢速度将其打开,只留下够自己看看外面的缝隙。
在自己左边,有条毛茸茸的腿,穿着棕色麻布裤子,大爪子踩在地上露出尖爪牙,目测是个狼族。没抬头,往另外一边看,发现正是出路,黑漆漆的通道此刻在他眼中简直就是康庄大道。
确定通道内没有其他生命,正打算冲出去,就听到让人心惊肉跳的熟悉脚步声又出现。
想着反正自己在暗他在明,观察下对方是否真的要进来也无可厚非。海大胖趴在门缝后面不敢呼吸,就看男人长腿一蹬就给靠墙的兽人轻松踢倒,紧接着就是灰色的闪电一闪而逝,整个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俩。
对方冰冷的眼神扫过门的瞬间,他觉得自己鳃都要跳出体外了。
钻进离门最远的角落,海大胖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对方看到自己不在就会离开,哪怕是把门锁上都可以。
然后这杀神四平八稳地坐下来,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锋芒,四周的黑暗似乎都变成刀刃抵在他身上。
怪物!海大胖在心里呐喊着。这不是人类!这就是怪物!
怪物勾勾手指的动作倒是看得懂,可自己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他那边,摇头拒绝,男人的脸瞬间垮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冷。
海大胖心里一紧,暗骂一句自己没出息,在第二次对方勾手指的时候,老老实实脱衣服把下半身挡起来挪过去。
虽然都是男人,但在别人面前光着腚的习惯自己还真没有。
男人那俩跟扫描仪似的,如同实质般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甚至特地在遮不住的上半身长时间停留。
从小到大,除了刚生出来和第一次化形成功的时候被人这么看过,其他时候就是父母都没见过他光腚是什么样子。
羞耻和尴尬的情绪蔓延开来,从脸先开始发热,紧接着是脖子,而后蔓延到整个脑袋和身体……海大胖想跑,想直接撞开这艘船的船身跑。
可这里是未知世界,撞坏了得自己赔偿,而此时,他全身上下掏不出来一毛钱。
脑子里天人交战间,就看男人又对着他勾勾手指,这次男人表情冷漠看不出情绪,他只能缓慢地挪上一步,表明自己听话的同时保持着二人有最安全的距离。
对方冷哼的声音他听懂了,强颜欢笑地示好,就差跪下给对方磕两个求情。
男儿膝下有黄金,男鲛人膝下也有,自己说什么都不能给这种奇怪的有着惨人癖好的暴力狂下跪。
然后男人站了起来,高大强壮的身体像是一堵墙向他压来。海大胖又想,能屈能伸才是真男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他跪下了。
男人的手段还历历在目,他跪在地上抱住脑袋防御,只希望对方能把他速度打晕再做别的。
奥尔辛则是尴尬地伸出手在半空,他本来是想尽量友好地检查一下这位客人有没有携带什么其他的病上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跪下并把自己团成个球型。
低头,男人白花花的屁股蛋坐在脚踝处,看上去居然还挺圆润。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的人也是吃过见过,就眼前这种口味的,还真没见过。
就是太窝囊。奥尔辛抬腿给人踹倒在地,强硬掰开对方的嘴检查。
牙很白,很坚硬,没有蛀牙,门牙整齐,旁边的犬牙很尖,尖到可以只靠划过手指就将皮肤划破。
红色的血争先恐后涌出,滴在男人嘴里的时候,奥尔辛确定自己看到了对方眼睛变亮,还用极快的速度吞下了那一滴血。
而这个牙会划在自己皮肤上,想来也是对方算计好的。奥尔辛笑了,对畜牲的愤怒到达顶峰,松开手直接将脚踩在对方脖子上,接下来,只要稍加用力,就可以听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
自己的船上会多出件藏品,独一无二。
海大胖在心里用从陆地同事那儿学来的人类脏话,将这位男士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明明是他发疯来掰自己的嘴被牙划破了手,结果这笔账居然算在自己头上。
当然他也承认,咽下那滴血是故意为之,但自己完全是被迫!
也是靠着这滴血,自己能迅速从中获得与眼前人沟通的能力,至少是可以听懂对方的话。
他在颈椎错位的前一秒,伸手抓住对方的靴子,颤巍巍地在男人的鞋面画爱心。
语言不通文字不同,这玩意总该是能被看懂的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海大胖只希望这位大佬能放过自己的脖子,断一次要愈合自己至少得疼三个月。
奥尔辛见对方讨好的动作,仔细辨认才发现这男人似乎是在画屁股。两个半圆组成的图案,除过屁股,他能想到的就只剩下眼睛。
收回脚,看到人鱼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冷冷看着爬起来的人,抽出刀对准那不时开合的鳃裂,微笑着。
“倒是新鲜,人鱼也会去卖?”
海大胖心里已经开始唱起哈利路亚,感恩那滴血带来的恩赐,顺带骂眼前这位一句老不正经。
小心翼翼抬手推开匕首,然后努力将自己的情况比划出来,比如不能说话但可以听懂男人在说什么这件最重要的事。
男人的眼神变得深沉,用刀身拍拍他的脸,张嘴说:“你喝了我的血,就能听懂我说话?”
海大胖努力点头,经过一番思索,举起自己的胳膊指了指,然后做出健美人常用的展示身材的姿势代表能力。
眼前男人应当是能看懂,冷哼地起身坐回椅子上,把手中的匕首抛起又接住,低沉地说:
“既然能听懂。说吧,谁派你来我船上的。”
眼前这个人鱼,柔软程度比岸上那些舞女要高多了。
蜡烛熄灭前,他抱臂欣赏着对方滑稽的肢体表演:男人正用夸张的蛙跳模拟海浪,又用指尖在霉斑遍布的地面划出蜿蜒曲线。
目的就是为了回答那个简单的问题。哦,也不简单,毕竟没有哪个奸细愿意出卖自己的老东家。
从对方的动作里,奥尔辛只能辨认出很少的几个内容,比如:不是间谍。来这里是为了追人。不吃人。
当黑暗最终吞噬牢房,奥尔辛精准捕捉到了那双金红色瞳孔里浮动的哀求,像条被救起的落水狗。
“以后,你就叫海狗。在你学会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前,不许离开这艘船,离开我的眼前半步。”
奥尔辛的声音在黑暗中砸下,下一秒,那白皙的人就冲到他面前,眼中的欣喜神色一点都不遮掩。半跪在他脚边,惊喜地指指自己又指指门的方向,问自己可以出去了?
“哼。”奥尔辛没有反驳,还报以微笑示意对方可以试试。男人去了,大长腿一迈就要往外走。摩挲着腰间的海妖筋索。
当牢门吱呀裂开一线天光时,银索如活蛇般缠上了那截瓷白的颈。
“海妖的筋做成的筋索。”猛地往回一抽,男人就以古怪的姿势被勒倒在地,闪烁淡淡白光的绳在那细长的脖颈上缓缓收紧,勒进了人鱼颈部脆弱的鳃裂里。
奥尔辛看着对方在地上痛苦挣扎,胸腔中发出的呵呵声十分美妙。
他走上去,将男人眼中的委屈尽收眼底,语气轻飘地继续说:“它就绑在我的腰带上,可以根据我的想法控制长短松紧。虽然不知道你这种人鱼什么程度才会死,但我希望没有那么一天。明白吗?”
说话的功夫,金红色眼睛中光芒已经暗淡下去,男人在地上挣扎的幅度都变小很多。
奥尔辛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抬脚去踢,就看地上的人鱼猛地呛咳出一口深绿色血液,似乎才从死亡线上走回来。
眼睛无神地望着他,拇指大小的珍珠滴落在地板上,可怜到让他都觉得有一丝丝于心不忍。奥尔辛心情大好,迈着大步离开,转弯处看到返回来的加菲尔德,一挥手就让对方去拿套底层船员的衣服给新来的。
狼人再回来,靠近地上的人的瞬间,蓬松的尾巴倏地炸开,慌忙用毛爪捂住口鼻——人鱼的血腥味混着牢房霉味,正刺激着他敏感的鼻腔。
海大胖是真的伤心,他清楚去信任眼前的男人不对,但怎么都不会想到对方会如此残忍。
叫海狗就算了,戴绳子也能忍,可为什么要勒死自己。鲛人在岸上的呼吸也是靠鳃,为了方便才进化到脖颈部,那根绳子的粗细正好可以勒紧鳃裂。
他听到鳃膜撕裂时发出湿漉的帛裂声,像生剖河蚌时刀尖挑开闭壳肌的响动,濒死感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可以呼吸的时候,脖子里被勒出的血从嘴巴里呛出去,他逐渐恢复聚焦的眼睛看到男人在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才会以折磨陌生人为乐?海大胖想家,想父母、队长,甚至怀念学校睡觉会磨牙的上铺。
躺在地上等待身体恢复机能的时候,那只灰色的兽人来到身边,手里拿着几件衣服,毛茸茸的脸上流露出心疼的表情,轻手轻脚帮他穿衣服。
粗麻质地的衣服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因被抬起的动作,没忍住又咳出些淤血。
“天啊天啊……”加菲尔德看到眼前娇小的人鱼突然咳血真是被吓得够呛,慌乱间用自己的衣服去擦,反被对方抓住手腕,用摇头的方式表达没事。伸手帮着把裤子穿好,思想一番后直接将人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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