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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货真价实的“半仙”这个身份,就足够凡尘中无数人族妖族挤破了头往琳琅岛上面钻了。
琳琅岛上那群拿鼻孔看人的鲛人半仙,平时把自己家门焊得铁板一块,这回却广发名帖邀请天下英雄随意进入。
那简直就像一个关着价值连城珍宝的大箱子,死活撬不开封口那道铁锁,有一天突然嘎嘣一声,它自己打开了,珠宝的香味儿飘得八百里开外都闻得到——整个江湖能不沸腾个底朝天?
晏星河心想,鲛人王还真是心疼他那宝贝儿子,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了看挡着他半边肩膀,正在给绿毛鹦鹉喂桂花糕的晏赐。
他欲言又止的问,“二叔,那个鲛人世子是个男的吧?咱们这一趟,是……让初雪是试试眼缘?”
晏安说,“初雪可以试试,阿赐也可以试试嘛!其实我主要是想让你们仨过去见见世面,到时候有名有姓的宗门肯定都要到场,咱们坐着个天下第一剑庄的位子,这种场合能不露个脸?至于鲛人世子嘛,哎呀,去的人那么多,世子可就只有一个,他要是眼光挑看不上咱们家阿赐和初雪也没啥,不丢脸,要是能看上,跟琳琅岛结个亲家那也是美事一桩嘛!”
晏赐立即皱起来鼻子,“那鲛人世子长了条鱼尾巴,会不会直起来走路都不一定呢,我娶一条鱼回来干嘛?我们家后院桥底下养的锦鲤还不够多啊?让晏初雪去娶,我不要。”
晏安气得胡须一翘,拍桌,“胡说八道些什么,人家鲛人世子相貌身世样样不差,你小子还挑上了,什么叫娶一条鱼回来?人家还拿你当成了精的猴呢。”
晏星河觉得,事情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插了个话说,“我记得……晏赐好像是不喜欢男人的。”
晏安笑道,“星河啊星河,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那鲛人一族奇就奇在这里。他们生下来是雌雄同体不分性别的,只有选定了心爱之人之后,才会依着对方的喜好,确定自己是个男娃还是女娃。所以我才说让他们两兄妹都去试试嘛!哎,琳琅岛在南海一带,地处偏远,一路上舟车劳顿,那些前去赴约的门派里边儿,我估计闺秀小姐没有多少,像你们这样年轻气盛的少年公子那肯定一抓一大把。”
晏星河心说,天底下还有雌雄同体这种奇事。
他本来对这事儿没多在意,只当自己是给晏家两兄妹保驾护航去的,这下还真有点儿想亲眼看看了。
小宝贝被晏赐喂得肚皮溜圆,胃里边儿撑得慌,翅膀一扑,闭着嘴不肯吃东西了。
晏赐擦掉指头缝里边儿的碎屑,把它抱过来放在手背上,逗着它的尖嘴壳儿转了个身,一落座,就看到外边儿有个人扒着门缝朝他挤眉弄眼的。
晏安和晏星河还在说琳琅岛的事儿,他瞧了两人一眼,踮着爪子猫了出去,小宝贝往臂弯里一搂,“干嘛?”
何试贼眉鼠眼的说,“我听说最近红粉楼里边儿新来了个绝世舞姬,西域那边的,哎哟哟——那叫一个皮肤白的像那个天上落下的雪,性子活泼像那个到处乱跑的野兔,盯着你的小眼神儿能拉丝,看一眼都销魂得不要不要的。嘿嘿嘿,咱们哥几个商量好了,今晚宵禁之后一起翻出去看看,怎么样晏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真正的大美人儿啊?”
晏赐手里头攥着两颗没喂完的樱桃,反手就给这货甩脸上,“美你个头,我姑姑上山就在这两天了,忙着呢,当我跟你一样成天架鹰牵狗到处乱爬?”
何试瞪大了眼睛,这话理直气壮的,说得好像他平时不“架鹰牵狗到处乱爬”一样,“你真不去啊?哎,没被鬼附身吧?往红粉楼里边儿看看别的美人儿也好啊,不是,真的不去啊?”
晏赐一听到“红粉楼”三个字就火大,这人还挂在嘴边可劲儿说,他转身就走,“去个屁,滚。”
第51章
山下,青峦镇
一路车驾人马招摇而过,所过之处土尘翻飞,行人避让。
客栈里的酒客闲来无事,倚着栏杆把底下见首不见尾的队伍看了个清楚,有人端着酒盏问,“那底下经过的人是个什么来头,声势这么浩大,我看他们这队人马要是给拉直了,咱整条街都放不下吧?”
“这你都不知道?唉秦兄,孤陋寡闻了啊!这两天是肃王妃的生辰,这是人家皇室的车马,能没个像样的阵仗嘛?王爷这是陪着王妃回母家过生辰,顺道省亲来了!”
“不是,咱们这小镇上还住着皇亲国戚?!”
“咱们这三寸地皮当然是没有的,人家金枝玉叶,哪儿能看得上咱们啊。是那边,喏,看到没,奔着山上天下第一剑去的嘞!”
“那就不奇怪了!我听说肃王爷早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是所有皇子里边儿最出挑的,天底下第一骁勇第一漂亮的人物。这天下第一的剑庄,配上天下第一的英雄,真乃是绝配啊!一段佳话,啊,一段佳话哈哈哈哈!”
自古以来英雄和美人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这话茬子一开,客栈里面好似烧开滚锅的水,吵嚷嬉笑一阵高过一阵。
唯独角落里一人独坐饮酒,头上戴着黑纱斗笠,不言不语。
“小二,劳驾,问你个事儿。”店小二端着热乎的饭菜上来的时候,那黑衣人按住他的手臂,从窗户底下捞过来一张画卷展开,“每天来你家店打尖的客人那么多,请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身上配了一把剑,相貌脱俗,气质冷淡,如果你见过,应该不会忘掉。”
那店小二皱着一对眉毛,盯着那落笔传神的画像看了又看,猛地一拍脑门儿,“哦!有有有!见过的,我见过的,这人不是山上剑庄那个少庄主,他最近结交的朋友嘛!上回他二人来我家店里吃饭,那少庄主还拉着我好生说道了一番他那个朋友的英勇事迹!可神乎了!这人好像是叫辛……辛啥来着?”
那黑衣人抬起头,“星河?”
“啊对对对!就是辛河!好像就叫这个名儿!”
那黑衣人道一声“多谢”,三两下把画卷收了起来别在腰上,往桌上放了几枚碎银,起身就走。
“哎,客人你这饭菜刚端上来呢,还热着呢,你不吃啦!”店小二收了碎银,抬起头一看,那人楼梯不走,踏在窗框上一脚就飞了出去。
“诶诶诶!怎么还跳起楼来了这是!”那店小二赶紧凑到窗户跟前伸了个脖子。
飘飞的黑纱消失在窗框底下,街道上熙熙攘攘,却不见刚才那个黑衣人踪影。
肃王府的车驾晚间到的剑庄,谭烟派人下山去探到消息,提早就支使上上下下忙活起来。
等把王爷和王妃接进了门,席间早就备好了一大桌热菜温酒,回廊间灯火通明,屋檐树梢披红挂彩,热闹的像过年一样。
晏星河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更何况肃王府离天下第一剑几百里远,没事儿根本不会走动往来,他十二岁时待在剑庄仅有的一年,听说过这么个亲戚,却从来没和王爷王妃打过照面。
去了也没什意思,干脆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自个儿遛到后院散散步消遣。
可惜他想图个清净,有人却记挂他怕他寂寞。
“辛大哥!你怎么又自己一个人往后院里钻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晏初雪平时在家里没少撒丫子到处野,和晏赐比起来略逊一筹,但是院子里边儿哪块石头平整,哪棵树长得歪扭好爬,她还是无比熟稔的。
当下拉着晏星河跳到一块假山上面坐着,这玩意儿比围墙高,不光风景看的远,坐得还舒服。
她两腿大喇喇一伸,揭开手上挎着的食盒盖子,一阵米糕的香气就蹿了上来。
晏星河拈起来一块,捏在手里仔细辨认了下,总觉得眼熟,“这个……好像是给王爷他们准备的如意糕?”
这玩意儿看着不大,吃起来却软糯无比,晏初雪嘴里一只还没嚼完呢,又抓了个热乎的啃了个牙印,“那么一大桌子汤汤菜菜,我听我娘说总共装了四十九个盘呢,就给他们五个人吃,肚皮吃翻过去了也吃不完!嘿嘿嘿,我经过的时候闻着这玩意儿最香,就找了个食盒顺走一盘,就当帮他们解决一点麻烦咯,反正不要浪费粮食嘛是不是辛大哥~”
既然有四十九个菜,那么少了一盘两盘也不会被发现,晏星河放了心,吃完一个,没忍住又多拿了两个。
晏初雪凑了个脑袋过来瞧他,“辛大哥,好吃不?”
晏星河点点头,“好吃。”
晏初雪乐坏了,感觉自己真是独具慧眼,撕开竹叶包纸又啃了几个,脑袋一歪,靠在了晏星河肩上,“辛大哥,我哥说你神通广大,江湖上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事都见识过。你和我哥差不多大的年纪,可比他厉害多了,你看他,二十二岁的人了,就跟两岁的小屁孩儿一样,只要一闲在家,那必定是呼朋引伴上天入地到处撒欢。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两年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些什么样的人呀?我觉得你讲的肯定比说书楼里面那些老先生讲的好玩儿。”
晏星河不太喜欢别人突然靠近,但是晏初雪脑袋一低,动作语气行云流水,靠他肩膀靠得无比自然。
他只是略微僵了一下,梗着半边肩膀,也没有觉得特别不适,于是就顺着话音说下去了,“你哥哥一年四季有一半时间都在外面玩,我去过的地方他肯定都去过,人界没什么好说的,他比我还要熟悉,问我不如问他……那我就跟你说说妖界那边吧。”
他挑了个当年替苏刹收拾蜘蛛精的事儿,只讲自己是怎么找到那妖怪一座山头挖出来的百八十个窟窿眼,命人将洞口全部封死只留一线,然后用烟熏把那玩意儿熏出来的。
晏初雪一边啃着如意糕,听得很是认真。
晏星河还以为她会问这里头一些好玩儿的细枝末节,结果这丫头不经意地抛出来一句不相干的,“辛大哥,那群蜘蛛精在山里头待得好好的,你一个人族,为什么要去打他们啊?”
晏星河跟她解释,“妖界里边儿那些妖族虽然占着几块山头就能各自为政,但是往上边儿看,他们还是要归妖王的管。那群蜘蛛精仗着自己挖的洞深,给新上位的妖王甩脸子,几次三番派人截下别的部族上贡的东西,都张着八只腿在眼皮子底下横着走了,当然把他们要拎起来收拾一顿。”
晏初雪说,“哦,他们是不服新妖王管教,所以妖王派了一波手下去收拾他们,而带队的人就是你?”
“嗯,我那天……”晏星河出了个声,猛地刹住了。
一掀眼皮看过去,那小妮子两只眼睛亮亮的在发光,唇角还藏着一抹狡黠的笑。
“……”
行啊,这丫头瞧着年纪小,实际上比他哥还要滑头,三两句话就套出来他近几年的行踪。
晏星河笑了一声,九年的光阴,长大的可不光只有他自己一个。
“辛大哥——”
“好了,下去走走吧。”
晏初雪一开口,晏星河就把最后一口如意糕塞嘴里,跳下假山走在了前面。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无关紧要的话头——他还真有点担心被这只小雪花套出来更多的消息。
后面有落地声响起,晏初雪却迟迟没有跟上来,晏星河渐渐放慢了脚步,思绪正漂浮着呢,背后忽然有个人叫他。
“随哥哥。”
语气和字眼都熟悉无比。
晏星河下意识就想转身。
脚跟已经转了,好险他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叫晏星河,于是这要转不转的一个回头就僵在了原地。
“随哥哥,我刚刚看到你动了。”晏初雪鼻尖一红,快步跑上来就想拉他,晏星河拼命忍住了才没有拔腿就走。
这时,旁边忽然有人举着火把经过,为首的侍卫指着一片屋檐,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大喊,“有贼闯进来啦!捉贼啊!”
这简直就是天降救星。
晏星河脚底一踏,丢下一句“我去捉贼”,奔着那群侍卫手指的方向就追了过去,只留下一片衣衫带起的残风,叫晏初雪抓都抓不住。
第52章
一只黑影像灵活的乌鸦,照着剑庄里一座座屋檐翘角跳了过去。
举着火把的侍卫缀在下面像被遛着玩儿的狗,累得气喘吁吁颠三倒四,那玩意儿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一等他们,刨两块砖瓦下来,侮辱性极强,气得众人举着刀骂骂咧咧。
晏星河还以为这只是个趁着今晚人多溜进来偷东西的飞贼,给两棍子打晕丢出去得了,谁知道交手之后,对方居然是个硬茬,修为不知深浅,但不管晏星河如何层层加码,对方照样都接得住。
两人一路踢坏了不少屋瓦房檐。
那人身形极是高挑,头发却杂乱的像一团乱飞的海藻,从头顶倒扣下来挡住了整张脸,只有两只炯然有神的眼珠子从阴影后面盯过来,几乎是审视一般仔细的打量着他。
晏星河找机会一把缴飞他的剑,不料对方像鬼魅般眨眼就闪到身后。
不光稳稳接住被挑飞的剑柄,出锋时错身而过,却不伤他,而是极其挑衅的拿剑尖勾了一下他的下巴,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一块血皮都没弄出来,“你是……”
晏星河瞬间就怒了,这种挑衅比直接给他一剑还让人发毛。
三秒之内,他接连挥出去十八道剑势,刃上的薄光在屋檐上飞掠出一长串流行似的残影。
那人不敌他突然发力,往后飞掠到房檐翘角上,像个看家神兽似的蹲在那儿,一弹竖在跟前的薄刃,阴恻恻的笑说,“你就是彼岸?”
晏星河看见了剑刃上的花纹,“百花杀的人。”
能接他十招的人,五年前整个百花杀之中只有四大护法,只是他离开了那么久,里边儿肯定又造出来不少新冒头的杀神,而这人绝不是四大护法中的任何一个。
“好眼力,”那人高高兴兴的赞他,低头在剑刃上亲了一下,“我这把剑有个小癖好,专爱喝人血,几年来它饮过的血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资格,也让它尝尝主人口中那个空前绝后的前领队,他的血是腥还是甜?”
晏星河微微一笑,“好说,我也想知道你这颗杂毛脑袋切开了,脖子里边儿喷出来的血是黑还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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