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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星河漫不经心的听着,直到无执这两个字出现,敷衍的神色才认真起来,“叫什么?”
他的表情有点吓人,百里桓顿时更害怕了,垂下脑袋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磕磕巴巴的凑出来一个名字,“万、万骨……噬魂阵……”
晏星河耽搁了许久,追上去的时候晏赐和晏初雪已经吃上饭了。
南宫皎的大殿布置得华美至极,三面没有设墙壁,而是里里外外挂上几层水蓝色的透明纱帐,珍珠帘幕参差垂坠,随风起落,敞亮又优雅。
小案上摆了几道海珍,南宫皎问话晏赐在回答他,两边都不是很熟显得有些拘谨。晏星河一出现南宫皎眼睛就亮了起来,终于不做戏了,起身转到了大殿后面。
不知道他又要搞哪出,不过来都来了,不拿到有用的消息晏星河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正好小案上几道菜腾腾冒出来热气,看着就很香,先吃一顿再说。
这么想着朝几案那边走过去,他不经意和抬头的晏赐对视了一眼,只是一瞬,两个人都别扭的移开了视线。
晏初雪拍拍旁边的小案招呼他过来,往桌上递了一叠白生生的点心,“这个是你没来的时候他们端上来的,挺好吃的,快尝尝味道。”
晏星河吃了一个,一抬眼晏赐越过晏初雪竟在看他,欲言又止的,闷头自己喝酒去了。他暂时没有理这茬,“我刚刚有点事耽搁了一下,南宫皎叫我们过来什么事?”
晏初雪给自己剥了个螃蟹,“不知道啊,那个鲛人世子怪怪的,就说什么早就听过天下第一剑的名号,向我哥问了些剑庄的事。”
南宫皎大费周章的把他们叫过来,当然不会为了扯这些有的没的,晏星河稍微想了一下,心里有了计较。
一个虾还没剥完,银珠从寝殿后面转了出来,身后一串侍女手捧奇珍异宝,“世子与天下第一剑投缘,这是送给三位的礼物。”
说完,走上来朝晏星河盈盈一拜,“世子请辛少侠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这话说完,席间另外两个人的脸色稍稍变了,晏星河干脆利落的拿剑起身,“烦请带路。”
“哥,”等一群人走远了,晏初雪还往那边张望着,扯了一下晏赐的衣袖,“那南宫皎什么意思啊?”
除了刚开始那一下惊讶,晏赐没有想太多,有点烦的说,“我怎么知道?他之前大显身手,那条鱼觉得他很厉害,找他私下讨教?”
“……”晏初雪放弃和他商量,
凑近了点儿,“你觉得会不会和外面那些人说的一样,南宫皎……他是不是看上辛大哥了?”
晏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谁看上谁?……不是,外面那些人说了什么?”
晏初雪简直佩服亲哥的智商,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咬两口螃蟹想起来一个他哥能回答的问题,“你和辛大哥最近怎么回事啊?去蛸巢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刚才他过来你们俩那两眼,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快跟我说。”
这回晏赐倒是没有一脸懵逼的反问了,沉默的喝了会儿酒,戳戳盘子里那条吃了一半的红烧鱼,“……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之前我们家来过一个小孩儿。”
银珠引着人走了很长一段路。
南宫皎的寝殿纱幔多到离谱,晏星河不记得这是他穿过的第几道,来到一扇华美的房门前,银珠往旁边一站,笑吟吟的说,“辛少侠,就是这里了,世子在里面等您。”
门一推开,热气扑面而来,晏星河被熏了一下,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正对门口的墙壁被一块银蓝色幕布挡住,四壁是精致的浮雕,一扇巨大的屏风把房间分成两半,后面传来轻微的撩水声。
云雾缭绕,热气蒸腾,不知道用了什么机关,干净明亮的地板底下竟然传来暖融融的热气。
身后的大门关上了。
“都进来了,怎么不过来。”南宫皎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晏星河又不是没去过澡堂,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是他真过去指不定看见什么不得了的情形。
转过身往大门一推,“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然而那门却没有推开。
一道结界附着在门上,手一碰上去隐约显形,晏星河试了两下,轻易还破坏不了它。
南宫皎哼了一声,不高兴的说,“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要是和你这样的人成亲,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得多无聊。”
“……”晏星河心想,关你什么事。
然而他没功夫和这人吵架,试了半天还是不行,决定直接暴力破坏这扇门。
背后传来一片清晰的水声,南宫皎的影子出现在屏风上,几个侍女为他披衣挽发。
出水芙蓉一样水淋淋的走出来,长发半挽,红色腰带松散的系着银白色轻纱,腰肢不盈一握,羊脂玉一样的胸膛滚着水珠,绝色的美貌被雾气氲氤得朦胧又飘渺,像壁画上走下来的仙人一般。
晏星河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
这鱼露得太多了。
南宫皎一抬手,就有侍女往小案上添茶,“不喝杯茶么?”
晏星河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对面。
南宫皎给他递了一杯茶,他伸手接过去,手背被对方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撩了一下,留下一道水痕。
晏星河立即撤回手,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南宫皎对他一笑,“别这么看着我,我喜欢有野性的人,你越是瞪我,我越是觉得你好看,越是忍不住喜欢你。”
这话说得暧昧得不行,晏星河有点儿受不了这样的氛围,鸡皮疙瘩快起来了。
他垂下眸子,转了会儿手里温热的茶杯,忍了一会儿,好歹没有直接把茶泼对面人脸上。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有人跟他搞暧昧,只是头一次遇到对方搞暧昧他还不能一走了之的麻烦情况。他很讨厌因为毫无意义的事跟人纠缠,但是眼下还就非忍不可,只能没什么表情的一口闷了这杯茶,回对方两个字,“好茶。”
南宫皎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不过晏星河既然过来了,说明心里其实对他不是没有意思,他把这点敷衍当成是对方天生性情冷漠,心思一转,“辛少侠想必是个游走江湖见多识广的人,我这里有一个宝物,不知道少侠有没有听说过?”
他拍了拍手,侍女一左一右拉开墙壁上的帷幕,一面巨大的铜镜出现在后面,模糊的映出房间里摆件的轮廓。
晏星河冷不防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眼前一花,镜子里模糊不清的画面扭曲起来,他看见几案对面南宫皎在看着他,声音变得遥远。
“这面镜子,叫做销魂窟。”
一听这个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这镜子能吸纳人的神魂,短暂的困在镜中。
晏星河睁开眼睛之后只能看见连绵不绝的云雾,红纱飘飞其间,头昏脑胀心神不属,就像进了什么女鬼的巢穴一样。
他眼神一冷,心说这法器怕不是攻人心性,原地打坐调息起来。
肩膀上忽然缠上来一只白皙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他听见南宫皎的声音在耳朵旁边说,“销魂窟能诱发人的欲望,千倍万倍的放大,就是清修万年的神仙进来也招架不住。”
那手探入衣襟往他胸口摸去,“你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应该还没有尝过雨露滋味吧?像你这样的人情欲缠身会是什么样子,我真是想象不出来……”
那手在他身上乱摸,晏星河顿时恼怒不已,狠戾的抓着他拿出来,往后一折,几乎要把那只纤细的手臂折断。
南宫皎叫了一声,晏星河眼睛底下爬上来血丝,阴暗的看着对方,心想,这人敢用这种办法对付他,没什么好留情的,要不直接手给他砍了算了。
他眼睁睁看着南宫皎在他手底下要命的挣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注意到对方眼睛底下因为着急浮上来的薄红。
呼吸一窒,一股不受他控制的喜爱和亲近漫了上来,浓烈又强势,几乎淹没他本人的神智。
抓着南宫皎的手一转方向,他差点把人扯进怀里。
然而终究还是本人坚定无比的意志力胜过了那股冲动,强硬的在二者之间划出来一道不容混淆的界限,反手一推,快落进怀里的人又被他给推了出去。
晏星河闭了闭眼睛,额头底下有一层细汗。
南宫皎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推来搡去过,本来气得要发作,一看他忍成这样,干脆两只胳膊往后撑着躺地上不动了,乐见其成的说“这可是本世子花大价钱搜罗来的绝世珍品,没有人抵抗得了它。”
他翻身靠了过来,银色鲛尾蛇一样往晏星河腰上缠,“再说了,你有什么好抵抗的,不想尝尝情欲是什么滋味么?要不要和我春风一度,此事你知我知,往后不要你负责。”
晏星河控制了一会儿,果然如他所说,销魂窟乱人心性,被他压制的情绪正在一寸寸的突破界限,还在不断变得更加强劲,只要待在镜中,想硬抗这股力量几乎不可能。
晏星河烦躁得想杀人。
不光是因为这种手段,自己的意识被外物侵入,以至于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是他绝不能忍受的事,南宫皎这么做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忍到了极限,猛地睁开眼睛。
南宫皎正凑近他脸颊旁边挨着他,晏星河突然抓住他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额头上青筋爆了出来,“把镜子打开放我出去。”
南宫皎被他掐得脸仰了起来,却看出来对方的意识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兴奋得不行,咬牙说,“不。”
脖子上的手指收紧,有那么一瞬间,晏星河真的想不管不顾当场掐死他,“那么我现在就让你的神魂灰飞烟灭,你猜一个人的神智没了,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活。”
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剧,南宫皎被他的表情吓到了,拍打着他的手臂,嚣张的气焰降下去,差点就要跟人示弱。
掐着他的那只手却突然松开,后背一紧,他被人用力压进怀里。
晏星河感觉自己要疯了。
两股力量在他大脑里撕扯,这感觉叫他变得暴躁无比,尤其是始作俑者还抬起脑袋来兴高采烈的看着他。
他低着头,对视的眼睛疼痛到快要裂开,一个声音告诉他要把这条死鱼撕成碎片,另一个声音又蛊惑他低头亲上去。
他的右手捉住了南宫皎的下巴,左手却长出来锋利的指甲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晏星河感觉自己正低下头朝他凑近,余光一瞥,忽然注意到左手的指甲原本是没有的。
心念飞快的一转,晏星河瞬间抓住其中诀窍。
这个镜中世界可以随闯入者的心意一定程度上改变镜中之物的形态。
晏星河闭上眼,狠狠的和南宫皎的脸错开,深吸了一口气,散开一部分神识在云雾中寻找连接点。
南宫皎的肩膀被他抓得疼,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摸了一下,还没摸出个大概,刚才瞪着他目眦欲裂的人突然捉着他的下巴捏起来,仔细看他的脸,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
晏星河有些迷恋的抚摸他的眉眼,在神魂的反复拉扯和销魂窟对欲望的无限放大之下,贪恋又执着的锁着他的目光,那眼神很不正常,诡异到有点儿病态。
这情况有些吓人了。
南宫皎的眼尾被他按得有点儿疼,扭头往旁边一瞧,云开雾散,红纱纷纷扬起,一面硕大的镜子映出来空旷的世界中央仅存的两个人,看清楚的一瞬间,南宫皎尖叫起来。
下一秒,两个人的神识从镜中飞出。
晏星河的神魂在极限的拉锯中受到损伤,疼痛到了极点,整个人往后一跌,撑住木板稳住自己。
才揉了一下太阳穴,衣领忽然被人用力抓住。
南宫皎震怒的瞪着他,那力道快把他衣领抓碎,“你竟敢把我的脸变成那个妖王的样子!”
晏星河拍他手臂,一虚一怒的情况下,竟然没把他给拍开,冷声说,“你还敢把我关进镜子里呢。”
“关镜子里怎么了,”南宫皎不认账,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错了,“本世子愿意和你春风一度是你的福气,你不千恩万谢就算了,抗拒什么,跟个贞洁烈妇一样,你亏哪儿了?”
“……”晏星河简直为他过于开放的想法所震撼。
南宫皎自顾自的往下想,突然明白过来,“还是说,你喜欢那个妖王,你因为他才不愿意和我……难怪刚才把我变成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你和苏刹究竟是什么关系?”
晏星河皱眉,被吵得有点烦,抓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手指和衣领分开的一瞬间,南宫皎整个人飞了出去,正好撞在那扇屏风上,发出一声轰响。
晏星河没怎么收力,他穿得又薄,滚下来的时候整片后背都是红的。
南宫皎震惊了,侍女们也震惊了,手忙脚乱跑上去照顾人。
“滚开!”他一下子把所有扶他的手全都推开。
他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掌上明珠,手指头破块皮整个琳琅岛都要鸡飞狗跳好几天,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对待?
怒不可遏的眼神恨不得把晏星河千刀万剐,“我要叫我爹杀了你!”
晏星河整理好衣襟,稍微坐了会儿稳住心神,站起身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死鱼对他做的事可比摔一下过分多了,他那一下没有直接把人拍成散的已经算他顾全大局,还跟他发脾气,有病?
他推开门,呼吸到清冽空气的一瞬间,整个人都觉得放松了,这一趟就不该来,“你要杀就杀吧,随你。”
“你给我站住!”南宫皎衣服也来不及穿好,鱼尾一甩蹿起来就追了上来。
晏星河在前面走得飞快,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去海边打算吹会儿风调整一下,那镜子后劲太大,他整个人现在都有些晕。
南宫皎的脚力赶不上他,却一直骂骂咧咧的跟在后面没有停下,他又穿得衣衫不整的,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注意。
一路追到海边,那尾巴还跟在后面,晏星河烦的不行,打算御剑甩掉他,忽然在海边一群人后面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分神的这么一会儿,南宫皎已经追了上来,气还没喘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愤怒的说,“我叫你停下,你耳朵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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